作者:单身
他们乐队最大的特色,正是初音那得天独厚的歌喉。
那份世间万物无法与之比较的纯粹,是他们平凡的演奏中唯一突出的存在。
而换句话说……就是因为她们乐队在乐器方面太过薄弱,才让这份纯真更加清澈透亮。
如果是换成别人来演奏,未必能做到同样的效果,说不定还会更糟。
“初音。”彦鸣看向他们取胜的关键所在,“你还记得昨天Ave Mujica演奏的那首歌的歌词吗?”
初音听了一半就从场馆内跑了出去,不过她还是点了下头:“前面的记住了。”
实际上是想忘也忘不掉。
就连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这段歌词和旋律都在脑中一刻不停地响着,如同梦魇一般纠缠着她不放。
初音的脾气很好,很少有能够让她生气的事情。
但在昨天回家,她一个人稍微冷静了一下之后,初音才发现,她是真的为姐姐所做的事情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怒意。
‘姐姐大人啊……名字的事情我已经原谅你了……可是就连这你也想要夺走吗?’
初音坏孩子的一面让她控制不住地产生了负面的想法,甚至是对自己的姐姐进行了更进一步的揣测。
名字、理想、玩伴。
然后是她以前写下的歌词。
那再之后呢?
初音突然看向了彦鸣,忧虑从脸上展露了极短的一刻,随即便被她迅速收敛,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只有这个绝对不可以……’
也许,她真的是一个自私且善妒的人吧。
“发什么呆呢?”
“唔。”因为走神,初音的脑袋又一次被熟悉的力道弹了一下,她很快反应过来,装作如梦初醒的样子,“怎,怎么了啊?”
在她发愣的这段时间里,彦鸣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两人共用的吉他,抱在手中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啧,一点都没听进去。”彦鸣将自己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来弹伴奏,初音你试着模仿那位Doloris的唱法将这首歌唱出来,试一试效果。”
“啊,嗯,好的……”初音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旋即,简洁的吉他伴奏在排练室内响起。
在彦鸣的视角里,Ave Mujica的这首歌与他梦中所听到的那首,只有开头的那一段十分相似。
开头一过,后续的部分虽说也相当精妙,不管是词还是曲都称得上是一流……但是彦鸣就是能察觉出一种违和感。
旋律的部分暂且不论,就歌词而言……他听出了“心虚”和“逃避”。
但这与开头少女毫不掩饰的忧郁全然不符,就像是一位工匠以自身高超的水平对一座半成品雕像继续雕刻一样,即使看起来天衣无缝,可设计思路上依旧和原先带有偏差。
倒不是说这工匠做得不好。
相反,能够做到将一个半成品打磨成精美作品的工匠,要是一心一意从石胚开始创作的话,做出的成品不一定就会比这差。
“……停,可以了。”在初音唱到一半的时候,彦鸣就皱着眉头打断了她。
初音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唱得不对,连忙停下了自己的歌声,闭着嘴不再出声。
“问题出在哪呢……”彦鸣琢磨好合适的说法,开口问道,“初音,你觉得这篇歌词怎么样?”
欸欸?
问她吗?
让她来评价姐姐写的东西……
“我觉得……就开头的部分比较平庸一些,其他的地方都很不错……吧?”初音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彦鸣对此只是摇了摇头,就没有继续把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初音不确定地搓着手指:“……大叔?”
对开头的续写,初音在海岛上时已经给出过一次答案了。
或许是因为心境上的不同,如今的初音无法理解当初的自己的想法,无法与当初的自己共情,自然也就没办法进行续写。
她的歌词都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
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话,以她那浅薄的文学积累,多半是写不出什么好歌的,更别提《深海少女》那样足以一直流传下去的神作。
“我是不是,真的比姐……”
“嗒……”
一声轻微的颤弦声打断了初音差点说出口的话。
“你又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啊,不管告诉你多少次,你转眼就又会忘记,然后变得消沉呢。”彦鸣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弟子,语气也同样平静,既没有怒其不争,也没有什么怜惜。
他就只是像平常聊天时那样,轻松地开口:“你这样还算是少女吗?我要是大叔的话,像你这样整天愁这愁那的,不也成了大婶吗?不……应该说是初音婆婆才对。”
“婆……”初音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恼羞成怒,可随即却是消沉地叹了口气,“唉……”
彦鸣大叔说得也没错啊。
明明自己只是个笨笨又呆呆的傻瓜而已,却还要整天为了这些自己能力范畴之外的事而烦恼。
要是她能像大叔这么厉害,什么事情都能做到,笨一点也就笨一点吧……可她真就是处处都比不过自己的姐姐。
就算真的有一天,大叔也被姐姐抢走了的话……
那也是她自己活该吧……
“彦鸣,你干嘛要这样说她啦!”真奈心疼地把初音护住,转头对着彦鸣开口道,“我觉得小初音唱得已经足够好了,她只是还需要时间而已。”
时间?
眼下最缺少的东西,就是供她成长的时间。
初音清楚,机会就只有这么一次,错过或者失败了的话,她和姐姐的事就很难会有结局了。
所以,不管自己和姐姐最后究竟是和解还是分裂,她都不能放过眼下每个提升的机会。
她不是为了输才向Ave Mujica发出挑战的。
她只是想要证明自己……
“真奈姐,我没事。”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初音站起身,绕过真奈,径直走到了彦鸣的面前,攥紧了拳头。
看架势,似乎是要给他的面部来上一拳。
不过要是她真的这样做了,那她也就不是初音了。
“还在犹豫吗?”彦鸣同样站起身,和初音不落下风地平视着,“不把病症说出而是隐瞒的话,就算是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无从下手。”
沉默片刻,终是初音先一步忍耐不住地躲开了对方的视线:“……我很纠结。”
大家都说她是一个纯粹的人,因为她的歌声是那般干净和美好。
但初音自己不这样认为。
她不过只是比较笨,在唱歌的时候对歌唱以外的事无暇顾及罢了。
一停下歌唱,各种各样的烦恼就会重新占据大脑,为她带来困扰。
羡慕与嫉妒本就是一对双生子。
后者的存在美化了前者,使前者听上去更加高尚。
就像是她与姐姐的关系一样。
她的存在,难道就只是为了衬托另一个存在吗?
如果一开始的剧本里就只有“初华”一个角色的话,那“初音”的出场又算是什么呢?
“我也想要被别人夸奖啊,我也想要……被认可啊……”初音的拳头从刚刚起就没有松开过,并且越来越紧。
她的压力一直都很大,同时没有发泄的途径。
当压力大到她也无法承受的时候,最后大概就会“砰!”的一下爆炸吧。
无人在乎的她是没什么关系,但要是不小心伤到了无辜的人,初音多半会觉得自责。
“我不懂……有太多事情是我弄不明白的了,大叔也不会明白的吧?毕竟大叔做什么事情都是那样游刃有余。”初音收起了外露的情绪,继续在高压锅中积攒着压力。
察觉到这一点的彦鸣,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而他的手上,那把吉他还没有放下。
彦鸣不是什么迟钝的人,海岛上发生的事情,在回到城市之后,只需要稍微细想一下就能得出答案。
既然初音能够为了让他安睡而唱响安魂曲,那他同样可以用音乐让她压抑的内心得到释放。
至于释放的对象是不是自己这种小事,他为何要去顾忌?
“噔……”
在初音扭头准备走开的前一秒,吉他声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不是Ave Mujica演奏的那首,而是乐队这几天一直在排练的歌曲。
并且不只是弹,彦鸣在弹吉他的同时,将初音写下的歌词也一并轻声哼唱而出,仿佛在以她写下的歌词,来传递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因为不了解的事物太多了。
不中用的头脑犯起了迷糊。
因为仅凭自己是找不到自我的。
就连好与坏也已经分不清了……”
“……一直奔跑挣脱的回忆也随着夕阳逐渐落下。
今天的你仍然绽开了笑容那无趣的想法。
随着夕阳的红色中一起消失殆尽。”
第201章 坦白
单凭借一片夕阳就想参透人生,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
谁都有迷茫的时候,何况是初音这般年纪的少女。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或是异常,相反,拥有烦恼和迷茫,才更加符合大众对“平凡”的定义。
更别提,初音的迷茫,仅仅只是因为她无法坚定自我的想法,以及分不清内心翻涌的感情……总结起来,其实也就是她还不够成熟而已。
早熟的人通常要更加晚熟。
听上去有些拗口,但归根结底,其实也就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认清自己。
例如丰川祥子,那孩子就是早熟的类型,她在不该懂事的年纪明白了许多大人才知道的道理。
只是这份稚嫩的成熟,在真正的大人眼中,多少显得有些自以为是了。
所以彦鸣掰正她的方法,是让她意识到自己仍然还需要成长与呵护。
而面对初音,这样的办法就无法实行了。
在彦鸣眼中,初音是他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符合自身年龄情况的孩子。
迷茫、好奇、脆弱、柔韧。
她是很懂事,不管在谁面前,都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在不该吵闹的时候懂得安静,在需要活跃气氛时表现活泼。
……她就是这样“懂事”的一个孩子。
可她这样做的动机,并不是她“想要”这么做,而是认为自己“应该”这样做。
初音其实并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她只是知道,这样的做法能让大家喜欢她、接纳她。
因此,她其实并不是一个早熟的孩子,相反,她真正拥有着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天真与无知……
彦鸣和祥子说过“你依然还是个孩子,拥有着任性的权利”这样的话。
而面对初音这样看似早熟,实则晚熟的少女……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给予对方无比强烈的认同。
“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初音。”唱完这首歌之后,彦鸣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吉他,看向初音,“你要为做出的一切选择承担后果,但是相对的,你也得到了做出选择的权利。”
“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强迫你,能够决定这件事的人只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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