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身
“你总是努力在顾及所有人的感受,你以为你能把所有事情做好,你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真奈看着身下没什么反应的彦鸣,不忍与那墨色的眸子对视,于是用一只手掌将其轻柔捂上,“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啊……你也不过就是一个失去记忆的普通人而已……”
彦鸣是个学不会诉苦的人。
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之后。
如果不去主动探寻,旁人几乎永远见不到他软弱的表情。
他就像是从外太空到来的巨人一样,为其他人的世界带去光芒,却从来不会索取报酬。
别人眼中的难题,彦鸣轻而易举就能解决。
别人眼中的困境,彦鸣完全不会有所顾忌。
游刃有余、胜券在握。
吸引着无数内心迷茫之人,帮助他们重拾希望。
“彦鸣,你有多久没有痛快地哭过一场了?”
彦鸣的身体颤动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在此之前,却是有一滴咸涩落入了他微张的口中。
他下意识地咂舌、品尝,终于在最深处尝出了那份隐藏极深的苦涩。
彦鸣平静地回答道:“从我记事起。”
“也就是自那天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哭过了,对吧?”真奈一手捂着彦鸣的眼睛,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鼻腔,不让那里发出异样的声音,“但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真奈眼中的彦鸣,是一个感情充沛的笨蛋。
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加之能与他人感同身受的共情能力,将他塑造成了一个看上去很热心的人设。
但也只是“看上去”罢了。
他的心脏跳动的本就比一般人要慢一些,体内流淌着的也不是什么一腔热血。
一直在为了他人做出行动的彦鸣,本质上是一个凉薄的孤独之人。
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或许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如此尝试过,但最后她们都放弃了。
有的沉溺在了他给予的温度中。
有的忘却了他也是人类的事实。
还有的习惯了他无偿的付出,将其当成了理所当然,不再重视他的感受。
彦鸣就像是一块包容了所有的橡皮擦,只要接近,就能够擦掉生活中的烦恼,得到拯救。
而完整的橡皮擦会越用越小、越用越肮脏。
到最后,所有不被认可、不被接受的内容全部转移到了彦鸣一个人的身上,然后他就可以功成身退地被丢进垃圾桶了。
……可这是不对的吧?
凭什么自己心爱的青梅竹马,一定要被这样残忍地对待?
这一点也不公平……
真奈心疼他,为他感到难过。
“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公平……”真奈看着透明的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自己的手背和彦鸣的脸上,语气低沉地开口,“就连自诩关心着你的我,也同样是给你带来伤害的人……”
「若能将一切尽数忘却的话,不再哭泣而活下去这件事会变得轻松吗?」
这是《心做し》当中的一句歌词,这句歌词很好地表达了真奈左右矛盾的心境。
她是崇尚着“改变”的人,所以彦鸣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变化,真奈全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间。
“你好像……不再像以前那样,需要我了呢。”真奈勉强地露出笑容,装作是释然的样子,试着欺骗自己、欺骗彦鸣。
真奈是很高明的骗子。
只不过,她想要蒙骗的对象,从头到尾就只有彦鸣一人。
她所隐瞒的、压制的,是自己内心的感情。
“你已经把我忘掉一次了,就算又重新认识,那认识的,也不是一开始的那个‘我’了。”
酒精有使神经麻痹的功效,正是这点让无数人对其推崇备至。
少女有着柔软敏感的神经,所以她才能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但就是因为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连她自己都忽略了……她的内在其实没有那么坚强。
真奈抄起桌上摆着的酒杯。
“咕,咕咚……”
“……那是我喝过的。”
“少管我!”大量的热量冲向四肢百骸,也冲破了真奈身上自己设下的桎梏,“我就喝!”
彦鸣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主动移开目光,不让青梅这副丢人的模样留存在他的记忆中。
又是一杯酒下肚,瓶中的酒液见底,随之见底的,还有真奈最后的理智。
嘴边残留的湿润液体为少女那猩红的唇角附上一层光涟,可那轻微勾起的无可奈何之意又为这份魅惑增添了些许凄苦。
就像彦鸣说的。
真奈是在自暴自弃。
她痛恨自己不是适合彦鸣的那个人。
痛恨命运的不公。
如果说命运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为何她身边的人总在经历最差的改变?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我的话呢?我明明已经在尽力帮你寻找幸福了,你却总在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还愿意为了它们付出全部……”
扭曲而又沉重的爱意之下,那双纤细的手扼住了彦鸣的脖颈,感受着动脉血管鲜活的跳动,真奈久违地得到了释放。
“我真是个笨蛋……啊。”
片刻之后,真奈松开了手,让空气得以再次在彦鸣的胸腔中流通。
她还是舍不得。
哪怕是失去理智,本能也还是阻止了她的行为。
“咳……咳!”彦鸣揉搓着脖子上的印记,沙哑地开口,“这样,会让你感觉好一些吗?”
“你……”真奈看着那依旧平淡的眼神,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回答。
如果她承认了自己也从“伤害”彦鸣的举动中获取到了兴奋和快意,那她和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是一个笨蛋啊,真奈。”趁着真奈松懈的时机,彦鸣的腰随即一发力,整个人顿时从仰躺的姿势摇身一变,反过来将对方掣肘在了双臂之中,“你根本就没有明白我的想法……哪怕你问一问,也不会产生对我这么大的误解。”
“趁着梦境依旧……就让我来给你好好地解释一次吧。”
“我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
彦鸣很是平静地讲述着,但在平静之中,似有无数深潮翻涌:“真奈,你要知道,我是一个没有自己过去的人,我能够拥有一段过往锚定自身的存在,全都是拜你一人所赐。”
如果只是一味细数失去的感情,终有一天会连自己的存在也一并被忘却。
他的记忆,就像是甜甜圈中间那个被挖去的孔洞那样,即便把缺少的部分再次找回,他也没办法再将那部分欣然接受了。
因为甜甜圈就是因为中间的那个孔洞,才被叫做甜甜圈的。
也正是因为缺少了这段记忆,才造就了今时今日的“彦鸣”。
真奈对他过往的补充,不是在填补他的缺陷,而是在证明他的存在。
“你是我人生当中最易碎的那一部分,相较于现在与未来,知晓我‘过去’之人,世界上就仅你一位……即便是这样,你还是不能理解吗?”
倘若有朝一日,他再度遗忘了现在、遗忘了将来,会有许多接受过他帮助的人从“未来”回到“现在”,找到他,为他补充完整他的存在,把他从一个陌生人重新变回彦鸣。
彦鸣对他人的帮助,是在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记忆的前提下,做出的应对之策。
可唯独有一点,就连彦鸣都束手无策。
“过去是已经定性的事物,我可没有第二个‘纯田真奈’这样的人,为我补充自己的人生。”
“对我来说,你是无可替代的那一个人,也是我心爱的那个人。”
“我不会期待那些已成过往的事情,填补了我缺失形状的,迄今为止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酒意比梦境更早一些清醒。
真奈发觉,自己的酒量好像要比她想象的要好上一些。
现在她不是在做梦了。
接下去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再能用“我喝醉了哦!”当成借口糊弄过去,而是必须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
“我不懂啊……”真奈抓着彦鸣的后背,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对我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探讨这个话题,需要回到彦鸣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上。
而答案,实际上显而易见。
“真奈,你幸福吗?”
“在我得偿所愿之前……一点也不。”真奈在深夜到来之前,成功地理解了自己的内心。
少女抬起头。
“只有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够感觉到我是幸福的,所以说……不要丢下我。”
彦鸣点点头:“嗯,我就在这里。”
……
“不论怎样呼叫怎样挣扎。
怎样哭得双眼红肿也好。
你还是紧抱着我永不分离。
已经够了啊……
呐,若然我拥有心的话。
那我该怎样去寻找那物才好呢?
浅笑吟吟的你说。
「那个呢,就在这里啊」。”
“好,收!”凛凛子放下手里的鼓槌,脸上是满意的笑容,“这样就大功告成了!真奈,你的状态简直比之前还要好!”
“谢谢夸奖……”真奈擦拭着眼角多余的泪花,缓解自己从极端的歌词代入所积攒的情绪。
至此《心做し》算是大功告成了。
完成的时间正好卡在Live开始的前一天,而距离她上一次和彦鸣的正面交流,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的时间,真奈一直在故意躲着彦鸣。
虽然没有到故意无视的程度,但就连作为小屁孩的Mortis和初音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要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青梅竹马,从分手之后依然愿意和对方相处这一点就能看出。
可现在,原本形影不离的两人,居然是由真奈率先开始“疏远”起了彦鸣?
这让本来以为二人和好的初音尤为不安。
在今天的秘密排练结束之后,实在是放心不下的初音再一次主动找到了真奈。
她的问句还是那般直接:“真奈姐,你们又吵架了吗?”
仅一句话,真奈就理解了初音的担忧所在。
不过这一次,还真是初音的直觉出现了偏差。
“没有哦,只是……我对你的彦鸣大叔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所以一时半会没办法正面面对他而已。”真奈有些歉意地双手合十,闭上半边的眼睛,“对不起啦!”
初音愣愣地摸了下头发:“可是为啥要和俺道歉啊?真奈姐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啊?”
这傻孩子,要是哪天真被偷家了,估计还会帮人家盯梢吧……
真奈摸了摸初音年轻细腻的脸蛋,又拉住她的手,感受了一番上面因练习吉他而磨出的茧子,最后开口道:
“多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伤到自己,好吗?”
“可我听不懂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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