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第158章 真相
“啊哈哈哈哈哈！那是什么鬼！赛博格幽灵？就算是C级科幻恐怖片里也找不到这种设定吧！”
盾子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那笑声穿透了飞扬的尘埃与死亡的沉寂，直接响彻在精神层面。是令人不快的噪音。
见子对盾子的笑声充耳不闻，只是将意识集中在自己的左臂上。
她一根根地弯曲、伸直手指。镀铬的义手活动自如。植入义体中的神经连接装置在正常运作……就像是它仍连接在肉体上一样。
接着，她试图用这只义手触摸自己的左肩。
唰……
没有触碰到肉体，金属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肩膀的肉体。
宛如抓向一团雾气，又像是触摸一道影像，那是一种确实的空虚感。
“……原来如此。”
见子轻声呢喃。
她的肉体，主要是还剩下的肉体，已经尽数嬗变为散发着半透明青白色光芒的“灵体”。但是，她后天获得的机械身躯，双臂、双腿、眼球、心脏、脊椎这些体内的机械义体，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零散植入体，却作为物质继续存在于此。
就这样，四谷见子成了“安装了义体的幽灵”，这样不符合逻辑的存在。
“怎么啦，见子酱？吓傻了？为自己这副恶心的样子感到绝望了？”
盾子挂着坏心眼的笑容探过脸来。
那一身勇者的装束，在这片满是瓦砾的末日世界里，显得异常鲜明。
见子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移向一旁。
“莱欧斯先生……好像没什么事呢。”
在那里，莱欧斯什么都没变，乱蓬蓬的金发，中世纪风格铠甲（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换上的），看着天空中巨蛇的动作，什么都没变。
而听到见子的声音，莱欧斯才转过头来。
“你们两个，是被那只巨蛇给改变了？”
“改变的只有身体就是了，我变成了恶趣味的勇者装束，凶星倒没怎么变，”盾子耸了耸肩膀，“最糟糕的就是Oblivionis 好不容易得到了丰川祥子的人生，结果却变回了人偶。真是太可怜啦！”
在盾子的嘲笑声中，莱欧斯重新抬头，凝视着天空中那条高耸入云的巨蛇。
然后，他做出判断。
“那条蛇，应该是来自我们世界的恶魔……吧？”
盾子听到莱欧斯的话，睁大了眼睛，随即绽放出笑容。她口中迸发出尖锐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完全正确！好厉害！不愧是莱欧斯，你怎么看出来的！按照玛露希尔的说法，你们应该还没有接触过迷宫之主吧……”
她拍着双手，像个天真的孩子般跳起来。
勇者的服装，在这片沾满鲜血和硝烟的背景中，显得格格不入地鲜艳。
莱欧斯听着盾子的话语，一股奇特的寒意沿着脊背攀爬而上。
说实话，他之所以会做出刚才的判断，完全是因为盾子至今以来的行为。莱欧斯并没有从玛露希尔口中知道什么迷宫之主或恶魔，说实话他也不觉得玛露希尔会对盾子说出那么重要的秘密……玛露希尔虽然天真，但并不愚蠢。对盾子这样抱有明显恶意的存在，是不会恍惚间说出什么秘密的。
那么，盾子是从哪里，从什么地方，知道“恶魔”和“迷宫之主”的情报的？
盾子丝毫未将莱欧斯的疑虑放在心上，只是笑着擦去眼泪，看向四谷见子。
“喂喂，见子酱？”
盾子欢快地，以歌唱般的语调呼唤着，故意将手指刺向见子半透明的肩膀。当然，那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或许是那虚无的触感很有趣，盾子反复伸缩手指，坏心眼的笑容愈发深邃。
“你觉得呢？这幅地狱绘图。”
“……诶？”见子呆然地问。
“所以呢，你那，最最最喜欢的玛露希尔前辈一手造成的这惨状，你有什么感想？我问的是这个哦。”
前辈。
这个词语，如同一根尖锐的木桩，狠狠扎入见子满是怒气的心灵。
玛露希尔。
那位引导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
“前辈……？你在说什么……前辈，不和这里……没有关系！”
见子咬牙切齿的反驳，在盾子听来，像是一曲悦耳的前奏。
“噗，啊哈哈哈哈！你看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盾子抱腹大笑，前仰后合。她的模样，仿佛一个天真的孩子为恶作剧的成功而欢欣鼓舞。然而，在她瞳孔深处，深不见底的恶意正盘旋翻涌。
笑够之后，她猛地止住动作，做作地凑近探望见子的脸。
“没办法啊。既然可怜的、一无所知的见子酱，我就来告诉你一切的来龙去脉吧。”
“反正你说的都是歪理邪说！”
见子下意识地推开盾子，但盾子却像是体操运动员一样，华丽而轻易地落地。
“这个世界啊，原本呢，不过是个平平无奇，无聊透顶的地方。”
在落地的瞬间，盾子就轻巧地继续说了下去。
“没有什么幽灵。也没有恶魔。超能力者也好，魔法少女也好，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聊的日常，和无趣的人类。”
如同渗入瓦砾堆的雨水一般，盾子的话语一点点侵蚀着见子的精神。
“【邪王真眼】，也就是小屌游六花……她也一样。”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弧度上扬。
“她只不过是个，羞耻又可怜的中二病女孩。仅此而已！”
“不对……”
见子勉强挤出声音。
“是真的……邪王真眼是……是真正的魔法师！”
“有个家伙，把它变成真的了，仅此而已。”
盾子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的话。
然后，她指向天空。
在那里，巨大的蛇形恶魔依旧在天空中盘踞。
那比星球还大的蛇躯，看起来就像是噩梦的实体一般。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那个愚蠢的玛露希尔前辈的错！”
听到这话，一直保持沉默的莱欧斯猛地一震。
盾子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她正沉醉于讲述世界毁灭真相这一最顶级的娱乐。
“那个家伙在聊天群里和六花对话，竟然真的误以为对方是异世界的施法者！好笑吧！还说什么‘异世界的魔法果然不一样’，一个人就兴奋不已！”
盾子模仿着六花的语调，摆出一个做作的姿势。
“然后，更可恶的是，玛露希尔竟然把真正的、禁忌的魔法教给了六花。就是那个‘从异世界汲取力量’，最高危的禁忌魔法啊！”
见子的灵体，剧烈地摇曳起来。如同带有噪点的影像，她的轮廓反复模糊。
无法理解，也不愿理解。
到底，到底在说什么。
江之岛盾子到底在说什么？
见子不理解盾子的话。
不，应该是不愿理解吧。明明已经理解了，却拒绝大脑明白话语的意思。
但是。
“结果就是这个！”
盾子张开双臂，指向了世界的末日。
崩塌的建筑。染上赤黑的大地。覆盖天际的恶魔。以及，肉体与机械扭曲地混合在一起，化为幽灵的见子自己。
“区区妄想游戏，竟然变成了真正的仪式。六花的妄想力和玛露希尔的魔法以最糟糕的形式混合在一起，召唤出了以人类欲望为食的最邪恶的恶魔！”
莱欧斯全身散发出近似杀意的压迫感。
然而，盾子却将其视作令人愉悦的佐料，为了放出最后一击，她将脸凑到见子的耳边。
那声音，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
“毁灭世界的，不是小屌游六花。也不是这只恶魔。”
邪恶的勇者，在世界中心放声大笑。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你尊敬的前辈的错，都是，玛露希尔的错啊！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笑声中，见子如同自己脚下的大地崩塌一般，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她尊敬的前辈玛露希尔，还有那素未谋面，却在聊天群里经常谈天的朋友，邪王真眼。
这一切，竟然是扰乱一切的罪魁祸首吗？她根本无法相信。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前的景象，是现实还是噩梦，她已经无从分辨。大脑发出悲鸣，拒绝接受这一切。
她的身体不由得垮塌下去。
幸好，莱欧斯扶住见子义体化的部分，才让见子没有倒下。
不止如此，他还语气冷静地向盾子质问道：
“也就是说，这全部，都是你的计划吗？”
莱欧斯接着追问：“杀掉四宫辉夜，摧毁迷宫，让这个世界毁灭，都是你做的吗？”
对于莱欧斯的质问，江之岛盾子以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轻描淡写地否定了。
“不对哦。”
她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这个结局的厌恶。
“这样一点都不好玩。把我排除在外，世界就这么结束了？真是恶心到想吐，糟透了。”
说着，盾子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建议。
“要不，我大发慈悲，给这个故事一个快乐结局吧？”
她提出暂时合作，共同对抗因玛露希尔和六花的过错而召唤出的巨大恶魔，修正这个世界的扭曲。
面对这荒唐的提议，莱欧斯露出了戒备的神色。
[这家伙，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他完全无法相信这个深爱着绝望的生物会做出这种事。
他无法揣测其背后真正的意图。
另一边，被玛露希尔就是罪魁祸首这一事实打击得摇摇欲坠的见子，对与盾子合作这件事，表现出了本能的抗拒。
“我绝对不要……”
“那你们就能打败那条蛇吗？”
盾子无视了两人的反应，只是伸手指天，自顾自地说道：“只有我才能打破僵局，拯救世界。”
她将这唯一的选项如同毒药般递出，逼迫他们做出决断。
“没有我，这个世界就完蛋了。很简单吧？你们是要拯救这个世界，还是不救？”
……原来如此。
莱欧斯明白了。
但是，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拍了拍见子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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