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70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请把祥子……请把丰川祥子,还给我。”

  她挤出的声音,连自己都惊讶于它的纤细与无力。

  听到这话,江之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喉咙深处发出了“唔噗噗”的笑声。那笑声很快便再也无法抑制,穿透了店内欢快的背景音乐,响彻四周。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还给你?那是什么意思?祥子酱是我的宠物还是什么?又不是遗失物品。”

  笑够了之后,江之岛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这剧烈的温度差,让素世的背脊一阵冰冷。

  “事实上,你也看到了吧?祥子是我的敌人不,甚至可以说是我的不共戴天之敌。”

  随着江之岛的话,公园里那充满杀意的一幕在素世的脑海中复苏。从伞中射出的光线,祥子那张因憎恶而扭曲的美丽脸庞。

  那个祥子,已经不是素世所认识的祥子了。

  可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也是你把祥子变得不正常的吧!”

  素世压榨出所有的勇气,放声呐喊。桌下紧握的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捏得发白。

  “如果你没有出现,祥子就不会变成那个样子!把原来那个温柔的祥子还给我……!”

  “温柔的祥子,是吗……”

  江之岛一副打心底里感到无聊的样子,朝那边正等着草莓芭菲上桌的早坂瞥了一眼。然后,她再次转向素世,唇边浮现出一抹愉悦的微笑。

  “素世世,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所喜欢的那个温柔的丰川祥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不是那样的。”

  素世用纤细而微弱的声音反驳道。

  “我所认识的祥子,她很温柔,热爱音乐……一直以来,都是个像太阳一样笑着的孩子……”

  “噗噗,你还在做那种梦吗?”

  江之岛像是打心底里觉得好笑,又带着怜悯般地笑了起来。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端上来的草莓芭菲,露出恍惚的神情品尝后,继续说道。

  “那么,要我来告诉你,素世你所不知道的‘真正的祥子’的故事吗?听完这个,你还能相信你所喜欢的那个‘温柔的祥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的眼眸像盯上猎物的蛇一样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素世的喉咙发出了“咕嘟”一声。不想听。但是,又必须听。为了理解祥子,为了夺回她。

  “……请告诉我吧。”

  “丰川祥子。我想你也知道,她是名门大小姐。不过呢,她家里有点隐情。”

  江之岛压低了声音,像个愉快地分享秘密的少女一样。

  “祥子的妈妈去世了,你知道吗?然后呢,祥子和她爸爸就被赶出了丰川家。好像是因为她爸爸生意失败,给名门丰川家抹了黑什么的。总之就是被断绝关系了。”

  “……诶……?”

  思维停止了。祥子,那个祥子,被赶出家门了?

  “然后,最劲爆的是这个。”

  江之岛竖起食指,恶作剧般地笑了。

  “现在红得发紫的那个著名吉他手,三角初华。她啊,是祥子外公的……也就是丰川家主的私生女。”

  如同遭了雷击般的冲击。三角初华,那个有名的偶像,是祥子外祖父情妇的孩子?

  “正统的外孙女和她那个落魄的父亲被赶出家门,作为情妇之女的初华却取而代之进了家门,现在还成了明星。呐,你怎么看?呐呐,素世小姐怎么看?”

  江之岛的话语,像散落的拼图碎片一样在素世的脑中四散开来,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

  [祥子……被赶出家门了……?和她爸爸一起……?然后,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三角初华……?]

  是了。所以祥子才会在那个雨天退出Crychic。

  不单单是讨厌乐队了。是她的人生本身,被从根基上彻底颠覆了。

  名门千金的地位、温暖的家庭,所有的一切都被夺走了。母亲去世的悲伤尚未痊愈,就和父亲一起被逐出家门,而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坐着的是外祖父情妇的女儿。

  [怎么会这样……这也……太过分了……]

  在素世的脑海里,一出黑暗的爱憎剧拉开了帷幕。这可不是午间肥皂剧那种温吞的东西,而是更加鲜血淋漓、残酷无比的舞台。

  傲慢的家主,祥子的外祖父,冷眼俯视着生意失败的祥子父亲。“丰川家的耻辱。”仅凭这一句话,一切都被定了罪。

  倾盆大雨中,祥子被紧紧抓住她的父亲拉着,从豪华宅邸的大门被驱赶出来。她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灯火通明的宅邸,以及在窗边冷漠地俯视着他们的祖父的剪影。

  然后,在他的旁边……!

  是被祖父温柔地搂着肩膀,宛如真正千金小姐般微笑的三角初华的身影。她穿着本该由祥子穿着的美丽礼服,坐在本该由祥子弹奏的钢琴前,将祥子的容身之所、她的家、她的未来,全部夺走。

  “啊……啊……”

  素世的口中,漏出了不成意义的喘息。

  全身血液倒流的感觉。眼前那杯一口未动的红茶,看起来仿佛在剧烈摇晃。不对,摇晃的是自己的视线。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像劣质电视剧一样的事情。

  但是,只要回想起那天祥子那双拒绝一切的眼眸,就能够理解了。只要想起在那个公园里看到的、不像人类的、燃烧着憎恨的祥子,就能够想通了。

  [所以……?所以祥子才变成了那副……不再是人的样子……?]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假说。

  是因为内心无法承受过于残酷的现实、过于巨大的绝望……所以连自己的身体也舍弃了吗?是因为那美好的感情、那温暖的血肉之躯,全都变成了重负,所以坏掉了吗……?

  “噗噗……表情不错嘛,素世。”

  面前的恶魔,打心底里愉快地笑了。仿佛从素世的表情中,准确地读懂了她的思绪。

  “终于看清真相了吗?你所追寻的那个‘温柔的祥子’,早就已经死了哦。不,说不定,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那不过是为了逃避绝望而制造的,脆弱而虚幻的假面罢了。”

  “……不……”

  她想大喊“不是的”,喉咙却像被黏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你们觉得‘快乐’的Crychic的时光,对祥子来说,又是什么样的呢?”

  江之岛故作姿态地歪了歪头。

  “被赶出名门,父亲一蹶不振,自己的位置被一个冒牌妹妹夺走……那段时光,对她来说,会不会只是为了暂时忘却这地狱般现实的、像麻药一样的东西呢?”

  麻药。

  这个词,化作锐利的冰刺,深深扎进素世的胸口。

  我们视若珍宝的时光。Crychic这个光芒万丈的圣域。

  对祥子而言,只是逃避现实?只是为了缓解痛苦的、暂时的镇痛剂吗?

  “是我们……在折磨祥子吗……?”

  “谁知道呢?”

  江之岛兴趣缺缺地耸了耸肩,恋恋不舍地吃完最后一口草莓芭菲,将勺子“咔锵”一声放在盘子上。那干涩的声音,成了素世绝望的信号。

  “呐,素世。你对我说过‘把祥子还给我’,对吧。”

  江之岛手肘撑在桌上,探过身来。

  “但是啊,已经不在了哦。你所喜欢的那个祥子。”

  粉发的恶魔,安静地询问着。

  “在你们天真无邪地欢笑的那个时候,她的心早就被杀死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由憎恨与绝望构成的、空洞的人偶罢了。”

  那双粉色的眼眸,像玩弄猎物的蛇一样,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难道要说,就算是那样的人偶也好,‘还给我’吗?为了你自己的满足,要让祥子再次戴上‘温柔的祥子’的假面吗?那难道不是最残酷、最自私的‘爱’吗?”

  “啊……”

  素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攥住了。

  把祥子还给我。

  想让Crychic复活。

  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对祥子的痛苦一无所知的、自私的愿望。

  我所做的,尽是在祥子的伤口上撒盐。

  “……对不……起……”

  连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道歉都不知道,素世的眼眸中,光芒消失了。

  只有滚烫的泪珠不断地滑落脸颊。眼前恶魔的话语,化作无法否定的真实,将她的心彻底侵蚀、摧毁殆尽。

  咖啡馆的喧嚣、窗外射入的夕阳,一切都变得遥远。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但是就算这样,素世的喉咙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漫出了怨毒的诅咒。

  “……就算这样,我还是……还是想要祥子回来啊……”

第218章 特别的人

  黄昏时分的涩谷,霓虹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氤氲出与白昼截然不同的气息。人群宛如一条巨大的川流,漫无目的,却又永不停歇地涌动着。

  江之岛盾子走在人群中心,心情极好,仿佛在自家庭院中悠然漫步,甚至仿佛能听见她哼着小曲。擦身而过的人们,仿佛她们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墙壁,都下意识地绕行而过。

  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早坂爱如影随形,脸上不露分毫情感。

  “呐,小爱。”

  盾子缓缓停步。

  她回过身,唇边挂着愉悦的微笑。

  那双粉色的眼眸,比涩谷的任何一盏霓虹灯都闪烁着更为妖艳的光芒。

  “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早坂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朝刚才待过的咖啡店方向瞥了一瞬,又立刻回到了盾子身上。

  她轻声问道。

  “……您打算如何处置长崎素世?”

  对于这个问题,盾子“唔噗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无法抑制地满溢而出。

  “如何处置吗。问得好啊,小爱!”

  她向早坂走近一步。

  “那个女孩,你看到了吧?明明心灵被撕得粉碎,被推入了绝望的深渊,可她最后最后,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祥子。’……那可真是个欲求不满的女孩,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盾子的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觉得我会对那个女孩做什么?我当然会帮助她啦,我会将她的愿望,以最绝望的方式为她实现哦。”

  涩谷的霓虹灯下,盾子张开了双臂。她宛如舞台上沐浴着喝彩的女演员,灯光将她的狂气照耀得色彩斑斓。

  “所以呢,小爱。我会帮助那个孩子,成为‘真正的自己’哦。既然已经无法再追逐‘温柔的祥子’那样的幻影,那么,把现在眼前这个,由憎恨与绝望构成的空洞人偶,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就好了吗?”

  那声音甜美而粘腻,如同缠绕在鼓膜上的毒药。

  早坂屏住了呼吸。这个恶魔所描绘的地狱绘图,她不想懂,却又被迫理解。

  “我要让那个孩子,长崎素世,把丰川祥子变成她的‘玩具’哦。”

  “……玩具。”

  早坂好不容易,才像鹦鹉学舌般地呢喃道。她能感觉到,那个词语所带有的可怖回响,让她的胃部深处一阵翻搅。

  “对,玩具哦。”

  盾子陶醉地眯起眼睛,一步,又一步地缩短与早坂的距离。然后,在她耳边低语。那吐息中,仿佛混杂着草莓芭菲的甜腻香气与血的腥味。

  “随心所欲地玩弄,玩腻了就破坏,然后再重新组装。一个只为满足她的私欲而存在的,可爱又可爱的玩偶。……呐,说不定啊。”

  盾子的手指,抚过早坂女仆装的荷叶边。

  “在寂寞难眠的夜晚,可以用来相拥慰藉的,活生生的‘爱之人偶’,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