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睦的肩膀猛地一颤，望向入口。
逆光中，有个人走了进来。是一个端着托盘的长发少女。
祥子？
不，不对。那个轮廓是……
“……啊。你醒啦，睦酱。”
一股甜美的香气钻入鼻腔。
是红茶和高级洗发水的味道。
走到床边的是，长崎素世。
她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完美面具般的温和笑容。
“……素，世？”
“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
素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拿起带吸管的喂水杯，送到睦的唇边。
睦顺从地张开嘴。冰凉的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
“……谢谢。”
“不客气。”
素世温柔地笑着，用手指梳理睦的刘海。那动作小心翼翼，充满慈爱，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但是，睦的视线，在自己右臂上的锁链和素世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这个。”
“嗯？啊啊，是说这个吗？”
素世爱抚般地用手指描摹着睦手腕上的锁链。
金属冰冷的触感，让睦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抱歉哦，很不好受吧。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为什么。”
“因为睦酱，昨天晚上，你做的实在是太粗暴了。”
素世的声调，稍稍低沉了一些。
她坐在床沿，俯身凝视着睦。那双眼睛，像一面无法逃离的镜子，映照出睦的身影。
“还记得吗？睦酱。你，想杀了三角同学哦。”
“……是啊。”
“抢了祐天寺小姐的枪……然后准备杀了她，对吧？”
“………………是啊。”
素世的手，捧住睦的脸颊。
很温暖。
一如既往的温暖。
“所以，我决定把你绑起来。等麻药退了，你再乱来的话就麻烦了吧？伤口会裂开的。”
“……我，不会乱来。”睦轻声说。
“我可信不过你。”
素世保持着微笑，斩钉截铁地说道。
“现在的睦酱，是坏掉的。你自己也明白吧？被那个祥子酱的疯狂所影响，连你也变得不正常了。”
“祥……没有不正常。”睦轻声说。
“不，她不正常了。那孩子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祥子酱了。”素世断言。
素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怜悯。就像是在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为什么不能去碰火炉。
“把所有人都卷进去，把家都烧了，甚至让睦酱你变成杀人犯……这如果不叫疯狂，那叫什么呢？”
“……那是，必要的。”
睦的声音很微弱，但没有丝毫的迷茫。
她回想起昨晚。
初华的存在，成为了干扰祥子世界的杂音。那是不协调的音符。如果有一根弦走音了，剪断它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这不是疯狂，是调律。是为了维持Ave Mujica这个脆弱世界的完美，所必须付出的牺牲。
“如果不那么做……祥会，坏掉的。”
“祥子酱已经坏掉了！”
素世的语气稍微强硬了一些。她抓住睦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
“睦酱，你清醒一点。那孩子只是在利用你。把你当成工具，当成用完即弃的棋子。你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她有来看你一眼吗？她甚至连那座宅邸都炸飞了，根本不在乎你是死是活。”
炸飞了。
这个词在睦的脑海中回荡。
啊，是吗。那个充满了回忆与诅咒的鸟笼，消失了吗。
祥，做到了啊。
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果然，祥是正确的。祥总是能做出睦做不到的决断。
“……祥，没错。”
睦顽固地重复着。
她的眼中没有对素世的指责，也没有被囚禁的愤怒。只有一种殉教者般的平静。
“错的，是我们。”
“……什么？”
“没能理解祥的痛苦的我们。没能成为祥所期望的人偶的我。还有……把初华带走的，那只猫。”
睦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映照着那张银色的面具。
“如果是完美的人偶，就不会让祥感到悲伤。如果我能更早一点……更彻底地坏掉的话。”
“……哈啊。”
素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中混杂着无奈与某种更深沉的、黏稠的情感。
她松开抓住睦肩膀的手，重新端起茶杯。
“果然，坏得很彻底呢。”
素世抿了一口红茶，眼神冷冷地俯视着睦。
“被彻底洗脑了啊。那孩子到底给你灌输了什么？虽然以前你就只会跟在她身后，但这已经不是那个程度了。”
素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高层公寓俯瞰的东京，如同微缩模型一般精致而冷漠。
“不过，没关系。”
素世背对着睦说道。
“既然睦酱坏掉了，那就由我来修好。”
“……不需要。”
“需要的。因为，睦酱你是Crychic的一员啊。”
素世转过身，背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如果祥子酱不要你了，那就回到我这里来。我会把你修好，把你变回原来的睦酱。就算要花上一辈子，就算要把你一直关在这里。”
那种执念。
那种想要将一切都纳入自己掌控之中的控制欲。
睦觉得，现在的素世，和祥有点像。
但是，又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祥是在破坏世界，而素世是在试图用强力胶把粉碎的世界粘回去，哪怕拼出来的东西早已扭曲不堪。
“……祥，不会错的。”
睦再次低语。
就像坏掉的唱片机，只能重复这一句歌词。
“祥是为了……创造新的世界。”
“那种充满了暴力和疯狂的世界吗？”
“即使那样……也是祥的世界。”
睦闭上眼睛。
腹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但这点痛楚，比起看到祥在那座宅邸里独自哭泣时的痛楚，根本不算什么。
昨晚，祥在舞台上起舞。
在枪林弹雨中，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高傲。
那才是真正的丰川祥子。
不再被过去束缚，不再被任何人怜悯，化身为绝对的支配者。
“我很……高兴。”
睦喃喃自语。
“祥，终于自由了。”
听到这句话，素世拿着茶杯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自由……？”
素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那是自由吗？那是毁灭！她不仅毁了自己，还想毁了你！毁了Sumimi，毁了大家！”
素世快步走到床边，有些粗暴地放下茶杯。红茶溅了出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片褐色的污渍。
“睦酱，你为什么不明白？我是为了救你。把你从那个疯子手里救出来！”
“……我，不需要得救。”
睦睁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素世。
那眼神清澈得令人害怕。
“如果是为了祥……在这个床上烂掉也好，被杀掉也好……我都无所谓。”
素世愣住了。
面对这样彻底放弃了自我、将一切都奉献给祥子的睦，素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无论怎么说，无论怎么做，都无法传达。
若叶睦这个容器里，已经没有“若叶睦”了。
里面装满的，全部都是“丰川祥子”。
“……是吗。”
素世的声音冷了下来。
原本那种温和的面具剥落了，露出了底下冰冷而现实的素颜。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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