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为了不被疯掉的猫咪咬到,锁链是必需品吧?”
素世微笑着。她眼眸深处,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平静。
“祐天寺同学。我是你的同伴哦。”
同伴。
这个词,在若麦的脑海中奏响了不和谐的音符。
[同伴,呵……]
若麦的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的脸。
自称“卡谢娜”的神秘俄罗斯女人。
她也曾对若麦低语着甜言蜜语,说着是“协力者”,说着是“护身符”,然后递给了她那把被诅咒的枪。
结果呢?
就因为那个“护身符”,若麦射中了睦。
睦发了疯,演变成了互相残杀,而自己则背上了无法挽回的罪孽。
相信别人的话,握住对方伸出的手,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
摆出成熟大人架子的卡谢娜,终究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了若麦。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少女也……
“……我可信不过你。”
若麦像是要吐出来似的说道。
“你的眼神,和那个俄罗斯女人一样。是那种只把别人当成棋子的眼神。”
“俄罗斯女人……?”
素世困惑地皱了皱眉,随即了然的点头。
“啊,是说那个像怪物一样的家伙啊。……嘛,也好。信任这种东西,本就不是靠语言能得到的。”
素世站起身,俯瞰着窗外遥远辽阔的东京街景。
“但是,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出去,祥子的‘影子’可能会来解决你。或者,警察也可能嗅到踪迹。是留在这里接受我的庇护,还是在外面横尸街头……聪明的你,应该明白哪条才是通往‘成功’的道路吧?”
成功。
这个词,攫住了若麦的心脏。
没错。自己想成功。想出名。想成为不被任何人看扁的、特别的存在。
为此,她甚至觉得把灵魂卖给恶魔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
不过是卖错了灵魂的对象,在地狱的底层苦苦挣扎而已。
若麦狠狠地咬紧了后槽牙。
不甘心。好害怕。想逃跑。
但比这些更强烈的,是一种对就这样无能为力、在别人的算计中被碾碎的,强烈的抗拒感。
[少瞧不起人了……!]
自己是“祐天寺若麦”。
是无论用多脏的手段、无论怎么谄媚讨好,都一路爬上来的女人。
怎么能在这里,只是个瑟瑟发抖的受害者就完事了。
若麦抬起头,怒视着素世。
她的眼眸里,微弱地恢复了往日那充满野心的光芒。
“……我知道了。我就待在这里。不过,”
“不过?”
“我有个条件。”
若麦在膝上握紧了颤抖的双手。
现在,为了维持理智所必需的东西。
在这不真实的噩梦中,唯一能让她获得“自己”这一确实感触的东西。
“……架子鼓。”
“嗯?”
“让我打鼓。现在就打。”
素世愣了几秒,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杀人未遂的第二天早上,在逃亡途中,提出的要求居然是练习架子鼓?
换做一般人大概会怀疑她是不是疯了。但素世很快就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呵呵……你果然也是Ave Mujica的成员呢。”
“哈?别把我和她们混为一谈。”若麦痛恨的咬住牙。
“可以哦。这个房间里有隔音室,乐器也准备了一整套。你随便用吧。”
准备得太周到了。
仿佛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又或者,这是她曾经梦想着与谁一同演奏,而准备好的房间?
但对现在的若麦来说,这些都无所谓了。
“带路。”
关上隔音室厚重的门,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只剩下祐天寺若麦自己。
若麦走向房间中央安放的架子鼓。
品牌是Dw,镲片是Zildjian。都是专业级的最高级品。
她在鼓凳上坐下,握住鼓棒。
似乎只有这触感,才能覆盖掉残留在她手掌上的“枪的触感”。
“……呼 ……”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花了,眼下有黑眼圈,头发也乱蓬蓬的。
没有一丝“可爱”的影子。
但是,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这副毫无防备的丑陋模样才更般配。
[敲下去]
遵从脑内的冲动,若麦敲了一下军鼓。
“嗒。”
干脆的爆裂声,震动了密室的空气。
那振动顺着手臂传到心脏。
还活着。
这和枪声不同。这是,自己创造出的“音乐”的声音。
[更多……还要更多!]
若麦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开始敲击。
节奏什么的无所谓。
只是,将内心盘旋的恐惧、后悔、愤怒、焦躁,将这一切都灌注在鼓棒上,狠狠地砸下去。
咚咚咚咚,嗒!锵……
底鼓的声音撞击着腹部。镲片发出尖叫。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复苏。
【有了这个,你也能安心了吧!】
那个俄罗斯女人的笑脸。
【……你。把初华,放跑了。】
睦空洞的眼神。
【Ave Mujica是我的世界。】
祥子那冷酷的宣告。
“呜啊啊啊啊啊!”
若麦一边嘶吼,一边连击嗵鼓。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别擅自把我的人生写进你们的剧本!
我想为我自己而活!
我想要数据!我想要钱!我想要认可!
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戴假面也好,撒谎也罢。
但我没想过要杀人!
我没想过要玩这种性命相搏的游戏!
我没有!
……可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在不断加快的鼓点里,若麦感觉到了胸口的鼓动。
那是她心跳的声音。
那是她的心声。
[为什么会这么爽啊……!?]
在泪水与汗水模糊的视线中,若麦不寒而栗。
明明应该在恐惧地颤抖。
明明应该感到绝望。
但敲击架子鼓的这一瞬间,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却是灼热而黏稠的高扬感。
昨晚,祥子与内卫们战斗时露出的那种恍惚的表情。
睦想要杀死自己时所怀有的那种过于纯粹的疯狂。
与那些相同的东西,此刻,也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
“啊啊,我是祐天寺若麦!是年轻的麦子!就算被压倒,也只会重新站起来!”
Ave Mujica的乐曲。
破坏与再生。死亡与重生。
祥子创作的那些曲子,并不仅仅是哥特过家家。
那是,她内心的地狱本身。
而若麦自己,也早已在刻下那地狱的节拍时,品尝到了快乐。
“哈啊,哈啊,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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