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35章

　　见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自己往人群里藏了藏。

　　是错觉吧？大概是最近看到太多怪东西，有点神经过敏了。

　　对，一定是这样。

　　这里可是香火鼎盛的大神社，受神明庇护的地方。

　　她努力说服自己，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私聊。

　　【辉夜姬：阴阳眼小姐，你还好吗？】

　　辉夜姬的关心，让见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她又低下头，慢悠悠地回复。

　　【阴阳眼：没事，只是在神社排队，人好多，有点烦躁。】

　　【辉夜姬：神社？是求姻缘吗？还是学业？】

　　【阴阳眼：都不是，就是随便逛逛。这里人好多，有两个戴狐狸面具的巫女，感觉有点……怪。】

　　见子删掉了“怪”字，想了想，又重新输入，最后还是发送了出去。

　　毕竟，聊天群里的人都知道见子身上发生的事情，找他们谈谈总有好处。

　　【辉夜姬：狐狸面具的巫女？是稻荷神社吗？听起来很有趣呢。】

　　【辉夜姬：她们怎么怪了？能详细说说吗？比如，她们的视线，或者她们的动作？】

　　【阴阳眼：就是……她们不像在工作，反倒像在找人。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还凑在一起讲悄悄话。】

　　【辉夜：除此之外呢？】

　　【辉夜姬：除了视线和悄悄话，还有别的吗？比如，她们周围的空气有没有什么不一样？或者，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见子皱了皱眉，将手机屏幕的光线调得更暗了些，小心翼翼地回复。

　　【阴阳眼：味道？就是线香的味道啊，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甜甜的香味，有点腻。】

　　【辉夜姬：那动作呢？】

　　【阴阳眼：动作？】

　　接着，见子下意识地抬头，眯起眼睛，试图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两名巫女的动作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流畅……不，那也太流畅了。

　　是的，她们的动作过于流畅，流畅得不像人类。人类的动作总会有细微的停顿、肌肉的伸缩痕迹，但她们没有。她们的移动，像水银在地面上滚动，圆润、连贯，毫无滞涩。尤其是她们转动脖颈凑在一起说话时，那角度……似乎已经超越了人类颈椎能达到的极限。

　　见子的后颈泛起一阵凉意，她赶紧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阴阳眼：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她们动起来感觉……特别顺滑，有点假。】

　　【阴阳眼：你怎么知道的？】

　　【辉夜姬：我看过玛露希尔的魔物手册，里面说过，类人的魔物，只要仔细观察就会露出破绽。】

　　玛露希尔的魔物手册……

　　见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表情。

　　她看过玛露希尔的魔物手册，却从未想过学以致用。

　　【辉夜姬：除此之外呢？周围人对她们的反应？】

　　见子连忙看向周围的人。

　　按照过往对付那些叫喊着“看得见吗？”的恶灵时的经验，她没有直接去看那两个诡异的巫女，只是用眼角余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视周遭。

　　香客们摩肩接踵，脸上表情各异。

　　有人虔诚，有人疲惫，有人兴奋地拍照。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不对，见子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不是正常，是太正常了。

　　那两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女，就站在队列旁的一小片空地上，那位置明明很显眼。

　　可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像被施了某种无形的魔法，会自然而然地绕开那片区域。

　　一个穿着棒球服的小男孩，追着滚落的皮球，直直冲向巫女站立的方向。见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男孩就要撞上去了！

　　就在接触的前一秒，男孩脚下一绊，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推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哇哇大哭。皮球也诡异地拐了个弯，滚到了另一边。

　　他的母亲急忙跑过来，抱起他，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一眼旁边那两个高大的、穿着红白巫女服的身影。

　　“不会吧……”

　　见子后悔了。

　　她应该将消灭恶灵的电磁枪随身携带的，怎么能够因为来神社就懈怠呢！

　　【阴阳眼：怎么办，我没带枪……】

　　【辉夜姬：你魔法练得怎么样了？】

　　【阴阳眼：还是老样子，根本放不出来……】

　　至少，用来除灵还不够用。

　　见子很清楚，虽然立场上她更偏向玛露希尔，但玛露希尔教她的魔法现在还派不上用场……就在见子刚刚这么想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无法忽视的视线，像两枚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了她的身上。

　　她猛地抬头。

　　那两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女，原本凑在一起低语的头颅，此刻像上了发条的玩偶，以一种“咔哒”的、非人的利落感，齐刷刷地转向了她。

　　她们不动了。

　　原本如同水银般流动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她们只是……看着她。

　　白色狐狸面具上，那用朱砂描绘出的笑眼弯弯，此刻在见子眼中，却充满了贪婪的、毫不掩饰的兴味。那不是人类看同类的眼神，而是博物学家发现了珍惜罕见蝴蝶时的眼神，是饕餮客看到顶级食材时的眼神。

　　好奇，审视，以及一丝……想要占有的欲望。

　　被发现了。

　　她们知道我能看见她们！

　　见子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尖叫着让她立刻转身，逃离这个地方，逃得越远越好。

　　但她的理智死死钉住了她的双脚。

　　不行。

　　不能跑。

　　一旦跑了，就彻底坐实了自己“猎物”的身份。

　　见子已经不是第一天面对这些恶灵了，她深知，“装作看不见”，才是对付这些恶灵的不二法宝。

　　可是，见子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

　　她本来已经习惯了面对恶灵，装作什么都看不见……可是，绝望和玛露希尔所给予的力量，让见子忘记了这种害怕的感觉。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被怪物杀死的，让人头晕目眩的感觉。

　　你做得到的，见子，你以前不也做得很好吗？

　　见子强迫自己呼吸。

　　吸气，胸口却像被巨石压住，无法扩张。

　　呼气，吐出的仿佛不是二氧化碳，而是自己所剩无几的勇气。

　　她不能看她们。

　　绝对不能。

　　她的视线固定在前方一位大叔花哨的夏威夷衬衫上，死死盯着上面的披萨图案。可那两道视线，如同探照灯，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让见子逃无可逃。

　　不止如此，人群缓慢向前蠕动，送香客们参拜。每前进一米，她与那两个非人存在的距离就缩短一米。

　　十米。

　　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鼓。

　　八米。

　　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痒。她不敢去擦。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看见”的信号。

　　五米。

　　近了。

　　太近了。

　　她甚至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身刺目的红白巫女服，以及白色狐狸面具上那两道朱砂描绘的、永恒不变的笑眼不，那不是面具！那两个巫女，她们的脸，就是狐狸的脸。

　　明明看到的东西没有任何改变，但是现在的见子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并不是面具，而是如野兽一般的面孔。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巫女动了。

　　没有脚步声。

　　没有带起一丝风。

　　她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晕染开，然后瞬间在见子前方的路中央重新凝聚。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纤细的身影精准地堵住了见子的必经之路。

　　像一堵无形的墙。

　　见子如果想要表现出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就只能从那个巫女身子当中过去。

　　怎么办？

　　绕过去？

　　不行！绕开就等于承认了她的存在！

　　停下来？

　　更不行！那等于直接投降！

　　见子深呼吸一番，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她打开手机，在群聊里求助。

　　【阴阳眼：她们堵住我了！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辉夜姬：……冷静。记住，你是个普通人。】

　　幸运的是，辉夜姬在之前就对群里的其他人说过，见子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

　　其他人也立马提出了建议。

　　【玛露希尔：逃跑吧！从怪物面前逃跑没有任何问题。】

　　【鲜红的魔法师：使用爆裂魔法正面杀死幽灵吧！】

　　【邪王真眼：引发自己真正的力量！】

　　【辉夜姬：还是继续装作看不到吧。】

　　【超高校级的绝望：逃跑的话也是等于宣言发现了幽灵，会死的。不过我倒是有办法，只要你舍弃羞耻心就好。】

　　【超高校级的绝望：具体办法看私聊。】

　　见子毫不犹豫，打开私聊。

　　【超高校级的绝望：恶灵也是有认知和逻辑的哦。它们基于对人类行为的理解来判断你是否能看见它们。突然逃跑、绕路，都是“发现异常”的反应。但一个普通人突然肚子疼想上厕所，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超高校级的绝望：不过，如果巫女们跟进来，发现你尿不出来，那就要做点手艺活了……嘻嘻，想想看，就算是鬼，看到一个人类女孩突然在厕所隔间里做那种事，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是“啊，她发现我了，我要杀了她”，还是“……这人有病吧”？】

　　【超高校级的绝望：利用它们的认知盲区，用超乎它们想象的“异常”去覆盖你“能看见它们”的“异常”。这就是绝望流的生存术，感谢我吧~啾咪~?】

　　然后，见子盯着手机屏幕，那一行行来自“超高校级的绝望”的私聊文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血液轰一声涌上大脑，脸颊热得像要烧起来。

　　这是什么……建议？

　　荒唐！下流！不知羞耻！无数个批判的词语在见子的脑海里炸开，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她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连和男生多说几句话都会脸红，现在却要她在一个公共场所，对着两个恐怖的怪物，做出那种……那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