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蕉鹿野
这种感觉很奇妙。
割裂。
却又真实。
林奇路过一家便利店，透过玻璃窗，看到店员正在整理货架。路过一家花店，看到店主正在修剪玫瑰。路过一家小吃摊，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香味钻进鼻孔。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甚至有些无聊的日常，此刻在林奇眼中却变得无比珍贵。
这就是黎川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吗？
这就是那个男人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死死抓住不放手的原因吗？
林奇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在那片漆黑的深处，在那遥远的西北大陆，有一座城市的废墟正在冷却。
而在更遥远的虚空之外，还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副军长……
B级……
林奇甩了甩头，将这些烦恼的东西先丢掉。
他呼出一口白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属于少年的笑容。
“回家。”
他轻声说道。
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个亮着灯的小区走去。
那里有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
雪下大了。
少年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融入这滚滚红尘之中。
第114章 新年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走廊的大理石地砖上。
林奇走出电梯。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行囊，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一个硕大的哈密瓜，纹路粗糙，沉甸甸的。
走廊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竹响，隔着厚重的墙壁，听起来并不真切。
他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停下。
手抬起来，悬在半空，又放下。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明明面对半步B级的魔龙时，他的手稳得像铁钳。
现在面对这扇门，却有些发抖。
林奇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他在机场洗手间里洗了三遍手残留的味道。
他不想把硝烟和血腥味带回来。
哪怕是一丁点。
手指按下门铃。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几秒钟的沉默。
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咔哒。
锁舌弹开。
厚重的防盗门被猛地拉开。
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火锅底料的辛辣香气，还有电视机里嘈杂喜庆的歌舞声。
林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套粉色的小熊睡衣，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抓着半把没来得及放下的瓜子。
看到林奇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林奇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背着包，抱着瓜，像个刚进城的务工青年。
他瘦了。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变得突出。双眼深陷在窝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我……”
林奇刚张开嘴，一个字还没说完。
那道粉色的身影就撞进了怀里。
冲击力很大，撞得他后退了半步。
“哥！”
林溪的脸埋在他胸口的羽绒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哭腔。
“你怎么才回来啊……”
“这都几点了……”
“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的肩膀剧烈耸动，眼泪很快洇湿了羽绒服的面料，冰冰凉凉地贴在林奇胸口。
林奇愣了两秒。
那种从战场带回来的、时刻紧绷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
手掌粗糙，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回来了。”他说。
林溪抬起头。
她的眼圈通红，鼻尖也是红的。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摸了摸林奇的脸颊。
触感粗糙，不再是以前那个白净的大学生了。
“你瘦了好多。”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也黑了。”
“北方风雪大。”林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把手里的网兜提起来，在林溪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巨大的哈密瓜在灯光下泛着青黄色的光泽。
“答应你的。”林奇说，“北大陆的特产，特别甜。骗人的可是小狗。”
林溪看着那个瓜。
又看看林奇那张被风雪磨砺过的脸。
“噗嗤”一声。
她笑了出来。
……
门关上。
把寒冷和黑夜都隔绝在外面。
屋里很暖和。
客厅变了样。
墙上挂着那个还会转动的中国结，窗户上贴着红色的窗花。茶几上的迷你松树挂满了红包，彩灯一闪一闪。
一只雪白的大猫正趴在沙发背上打盹。
听到动静，雪球慵懒地睁开蓝色的眼睛。
看到林奇，它先是警惕地弓起背，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下一秒。
“喵呜——”
它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跑到林奇脚边，疯狂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
林奇蹲下身，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脑袋。
那种真实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活着真好。
“洗手吃饭！”
林溪把瓜放进厨房，又跑出来推着林奇往卫生间走，“阿姨准备了好多菜，我都饿扁了。”
餐桌上摆着一只铜锅。
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切好的羊肉片、牛肉丸、还有各种蔬菜堆满了桌子。
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
几个主持人穿着大红色的礼服，说着喜庆的吉祥话。
这种喧嚣，这种俗气的热闹，此刻却让林奇觉得无比安心。
兄妹俩面对面坐着。
林溪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不停地往锅里下肉，然后把烫好的肉夹到林奇碗里。
“吃这个，这个牛肉特别嫩。”
“还有这个虾滑，我自己打的。”
“哥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像个难民。”
林奇也不说话，埋头苦吃。
滚烫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深处最后一丝寒意。
他在卡隆城的废墟里啃过压缩饼干，喝过带着土腥味的过滤水。
那种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一口热乎饭。
“好不好吃？”林溪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吃。”林奇点头，“比五星级饭店还好吃。”
“那当然。”林溪得意地扬起下巴，“也不看看是谁挑的食材。”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
还有半小时就是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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