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冰冰鸭
难道……我真的如此失败?
帝弥托利心中第一次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就在这时,伊泽动了。
他随手一挥,钉穿缇娜四肢的长钉应声脱落。
缇娜的身体软软地从十字架上滑下,但在落地前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缓缓放在地上。
她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帝弥托利。
看到缇娜走来,帝弥托利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缇娜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十圣殿的大教司,掌握着帝国一半的隐秘力量。
如果她还站在自己这边……
但缇娜停在了他面前三米处。
她抬起头,看着这位曾经的皇帝,曾经的主子,碧绿的眼眸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忠诚,只有一种药物作用下绝对的顺从。
“请陛下退位。”缇娜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帝弥托利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缇娜,又看看莎拉,再看看那些倒戈的贵族,最后将目光投向那个始终平静的黑发青年。
为什么?
他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缇娜也在心中问着同样的问题。
本来只是一场针对亚尔塞德家的审判,本来她应该高高在上地宣判瑞娅的死刑,顺便清洗那些不听话的贵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伊泽。
明明应该恐惧、怨恨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但“乖乖听话水”的药效还在持续作用,让她在害怕的同时,又忍不住被吸引——那种药物强制的、扭曲的依恋感。
就是这个男人。
他突然出现,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了一切计划。
他带来了血族俘虏,他揭穿了十圣殿的秘密,他逼她喝下那该死的药剂……
现在,她从一人之下的大教司,变成了必须对莎拉绝对忠诚的奴隶。
缇娜的眼神变化被瑞娅敏锐地捕捉到了。
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瑞娅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快。
她伸手,狠狠在伊泽腰侧掐了一下。
其实以伊泽现在的体质,这一下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很配合地“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做出吃痛的表情。
“疼疼疼!”他夸张地喊。
瑞娅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这才舒展开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力。就你那变态的防御,我还能弄疼你?”
伊泽嘿嘿一笑,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惹我家宝贝不高兴了,总得让我家宝贝发泄一下,开心开心吧?”
“宝贝”
两个字让瑞娅的脸瞬间涨红。她慌张地看了一眼四周——姐姐安洁莉卡正看着他们,莎拉那边也投来了目光,连那些贵族和血族都若有若无地瞥向这边。
“别乱喊……”
瑞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耳朵尖都红了,
“谁是你家宝贝了……”
她这副模样和之前那个冷酷的“银发血族”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伊泽看着她——银发如瀑,猩红眼眸,身材高挑曲线惊人,明明是一副又飒又御的外表,此刻却因为一句情话害羞得像个少女。
这种反差太要命了。
伊泽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哎呀,害羞了啊。我家宝贝,真可爱。”
“好啦……”
瑞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带着几分娇羞,
“都看着呢……”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真的推开伊泽的手。
事实上,瑞娅自己也觉得奇怪。
以前的伊泽对她总是保持距离,谨慎小心,甚至有些躲避。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变得这么……大胆主动了?
“你以前明明对我避之不及的。”
瑞娅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现在怎么敢这样了?”
伊泽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真诚的表情:
“要不,你就当我以前不懂事?”
他顿了顿,看着瑞娅的眼睛,声音轻了下来:
“还是说……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如果你很抵触的话,那我以后不会——”
“我没有很抵触。”
瑞娅急忙打断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急了,脸更红了。
相反,她其实……挺喜欢的。
被当做小姑娘一样呵护,被温柔对待,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和负担——这些正是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
只是因为身份、责任、家族的期望,她不得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冷酷完美的继承人。
现在枷锁卸下了,那些被压抑的本性才一点点显露出来。
安洁莉卡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瑞娅——那个喜欢穿漂亮裙子,喜欢摆弄可爱小物件,会抱着她的腿撒娇要糖吃的小女孩。
那时候的瑞娅,和现在这个在伊泽面前害羞脸红的少女,其实并没有本质区别。
变的不是瑞娅。
变的是她安洁莉卡自己。
在父亲死后,在母亲病重的那几年,她不得不提前扛起一切,变得严厉、控制、甚至偏执。她把那份压力转嫁给了妹妹,要求瑞娅也必须完美,必须强大,必须像个合格的继承人。
现在想来,那些年她到底对妹妹做了什么?
安洁莉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多了一丝释然。
也许,让瑞娅离开帝国,去追寻她想要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她自己……会守好这个家族,用她的方式。
莎拉也注意到了那边的互动。
她的心情很复杂。
虽然知道瑞娅是女子,但在她的认知里,瑞娅始终是那个冷静、强大、甚至有些冷漠的竞争对手。
她从未想过,瑞娅会有这样一面——会因为一句情话脸红,会露出那种小女儿家的娇羞神态。
看着伊泽温柔地揉瑞娅的头发,看着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亲密的氛围……
莎拉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泛酸。
她这才意识到,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伊泽在她心中的位置,已经从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学弟,上升到了一个非常重要、非常特殊的位置。
每一次以为已经看透他,他又会展现出新的秘密。
每一次陷入绝境,他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在对伊泽的探索和依赖中,她好像……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莎拉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帝国的问题,权力的交接,未来的改革……这些才是她此刻应该专注的。
她重新看向父亲,眼神恢复清明:“父亲,我们单独谈谈吧。”
帝弥托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局势,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父女二人走到十圣殿的一处偏角。
这里离主殿有些距离,但仍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既给了私密谈话的空间,又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没有发生冲突。
谈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没有人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帝弥托利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不解,逐渐变成凝重、沉思,最后化为一种疲惫的接受。
当他重新走回大殿中央时,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靡了许多,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三日后,”
帝弥托利的声音响彻大殿,虽然依旧保持着皇帝的威严,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无力感,
“我会在皇宫正式举行退位仪式,将皇位传给莎拉·尤利西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届时,所有贵族、官员必须到场。如有缺席,视同叛国。”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走向十圣殿的大门。
那背影萧索而孤独,与来时的威严判若两人。
莎拉看着他离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她走回伊泽身边,轻声道:“解决了。”
伊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莎拉学姐倒是厉害,居然真的说服你父亲主动退位了。”
“不是我厉害,”
莎拉苦笑,
“是你厉害。我只是和他说明了现在的局势——你在这里,血族在这里,贵族全部倒戈,十圣殿也在我掌控中。他没有任何胜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我也告诉他,继承皇位的不是外人,是他亲生女儿。”
“帝国还在尤利西斯家族手中,只是换了一种统治方式。想清楚这一点后,他也就没有抵抗的必要了。”
伊泽点点头。
这确实是最理性的选择——既然必输无疑,不如体面退场,还能保全皇室颜面和基本待遇。
“不过伊泽学弟,”
莎拉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实话实说,我对帝国的改革……暂时还没有任何头绪。推翻旧秩序容易,建立新秩序难。财政、民生、军队、外交……每一个都是巨大的难题。”
她看向伊泽,眼中带着询问和期待。
伊泽思索片刻,开口道:
“慢慢来,不急。但首先,奥莱帝国想要真正强大,必须打破封闭锁国的政策。这些年帝国几乎与外界隔绝,这导致了技术落后、观念僵化、资源匮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