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冰冰鸭
瑞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救他真的只是顺手而为。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转过身，继续前行，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出手从未发生过。
然而，这短暂的一幕，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在场大部分人都看出了，瑞娅对待伊泽的态度。
上次递水也是，这次救人也是。
这位亚尔塞德的继承人，看样子是相当在意伊泽的。
是因为，之前像莎拉说的那样，伊泽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还是说，另有隐情？
伊泽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异目光，内心哀叹一声。
造孽啊！
......
## 第六十一章，屠龙者终成恶龙！
就在伊泽他们离开卡西佩森林，朝着雷蒙领地进发的同时，那片被伊泽清理过的哥布林巢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穴深处。
他无视了满地哥布林的焦黑残骸和碎裂的骨骼，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只被伊泽一拳贯穿的领主级哥布林的位置上，兜帽下的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咦。
“哦？这个试验品……竟然被彻底损坏了。”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似乎在评估着损失。
“看来这一代的魔法学院里，倒是出了几个像样的小家伙，能处理掉初步融合了龙鳞力量的造物。”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一只覆盖着细腻黑色皮革手套的手伸出，悬停在空中，似乎在感知着残留的魔素痕迹。
然而，片刻后，他周身的气息明显顿了一下。
“嗯？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如此强烈的元素残留……竟然全都是最基础二阶魔法的痕迹？火墙、土岩壁，风刃、水箭……连一个三阶以上的魔法波动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用海量的低阶魔法淹死一只领主级魔物？
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需要何等庞大到近乎无限的魔力储备，以及何等……无聊且低效的战斗方式？
“荒谬。”他最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过于离奇的猜测。
“或许是动用了某种新型的、可以模拟低阶魔法波动的特殊魔具进行的测试？四大学院那些小崽子，总喜欢弄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处，仔细感知了一番后，确认了另一件事：“植入它们体内的龙鳞碎片被回收了……不过也无所谓了，那点魔素量不过是九牛一毛。这些哥布林本就是失败率极高的初级试验品，用来作为研究的海量材料罢了。”
他站起身，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随着他的动作，覆盖着手套的指关节处，隐约传来细微的、类似角质摩擦的声响。
若是伊泽在此，凭借其超凡的感知或许能发现，那并非皮革，而是紧密贴合在皮肤上、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龙鳞！
这身黑袍之下隐藏的，是一具正在逐渐脱离人类范畴的躯体。
他，正是外界早已认定百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屠龙之战中陨落的初代屠龙英雄——杰拉尔。
然而，真相远比传说残酷。
那场战斗并非简单的胜利，而是杰拉尔精心策划的一场“窃取”。
他并未死亡，而是利用禁忌的秘法，强行掠夺、融合了其部分的龙血与血肉精华，在这百年间将自己转化为了一个非人非龙的怪物——半龙人。
数十年的蛰伏与融合，他距离彻底蜕变为真正的、拥有永恒生命与毁天灭地力量的巨龙。
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找到并吞噬伊古尼尔残存于世间的、蕴含着其本源力量与意识的龙魂！
“伊古尼尔的龙魂……究竟被雷蒙家那些顽固的家伙藏到哪里去了……”杰拉尔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与渴望。
雷蒙家族正是百年前和他设计坑害伊古尼尔的帮凶。
伊古尼尔龙魂大概就是在雷蒙家族的人身上。
雷蒙家被他灭族后，他翻遍雷门领地的任何角落，也并未找到龙魂的踪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望向了雷蒙领地的方向，一丝残酷的冷笑在兜帽下浮现。
“算了，四大学院的小崽子们，应该也快到雷蒙领地了吧……正好，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留在那里的……‘艺术品’。”
“想必，当你们看到那些在绝望中绽放的‘瑰丽’景象时，一定会非常……惊讶吧。呵呵呵……也该让这些帝国未来的希望们，亲身体会一下，人类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与渺小。
......
数日后，穿越了漫长而压抑的魔物森林，伊泽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雷蒙领地。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众人，也感到一阵心悸。
曾经象征着边陲繁华与荣耀的雷蒙家族主城，如今已是一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梁木、垮塌的城墙、破碎的家族纹章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不久之前那场灾难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灰尘、腐朽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筑，一些侥幸未完全倒塌的屋舍也大多门窗紧闭，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墓碑。
偶尔能看到一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贫民蜷缩在角落里，用麻木而恐惧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当有人试图靠近询问时，他们便会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迅速躲藏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化解的戒备与惊恐。
“看来，有钱有势的人早就逃离了这里。”罗格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留下的，都是无处可去的贫民。”
莎拉看着这一切，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不忍与责任感。
她示意众人停下，然后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些易于保存的食物和清水，主动走向那些躲在废墟后、怯生生望着他们的孩子们。
起初，孩子们非常害怕，不敢上前。
但莎拉那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与真诚的笑容，如同阳光般逐渐驱散了他们的些许恐惧。
她耐心地将食物分发给几个胆子稍大的孩子，并温柔地询问着这里的情况。
在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块面包后，或许是莎拉的善意打动了他，也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需要倾诉，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用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谢…谢谢姐姐……城里，城里有怪物……穿着人衣的怪物……”
男孩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得很大，“他们……他们晚上出来，喜欢……喜欢吸人血！我……我爸爸妈妈……就是被他们抓住……血被吸干了之后……就，就变成了只会咬人的怪物！呜呜呜……”
男孩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披着人皮的魔物？吸血？将受害者转化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伊泽站在队伍后方，听着男孩的叙述，眉头紧紧皱起。
这设定……这既视感……
他摸了摸下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上辈子在某些游戏和动漫里见过的形象，下意识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听起来……怎么这么像‘血族’？”
......
## 第六十二章，人性的黑暗【4k】。
伊泽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虽然他未曾亲历《纪元》的游戏世界，对其中魔物图鉴一无所知。
但凭借过往在其他作品中的“经验”，从小男孩描述的特征来看——夜间活动、吸血、转化人类——袭击雷蒙领地的未知魔物，是“血族”的可能性极高。
这个判断让他心头沉重。
无论在哪个故事设定里，“血族”都绝非易与之辈。
他们往往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与速度，诡异的恢复能力，以及最麻烦的——通过血液感染转化同类的能力。
更棘手的是，他们通常具备高等智慧，而非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
“姐姐，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小男孩带着哭腔的询问打断了伊泽的思绪。
莎拉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凝重，重新绽放出那极具感染力的温暖笑容，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男孩杂乱的头发，声音柔和却坚定：
“放心吧，我们是帝国魔法学院的人，专门来对付那些怪物的。有我们在，你们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那……那姐姐，你能救救我爸爸妈妈吗？”
男孩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但随即又被泪水淹没。
“我不想他们变成怪物……呜呜……”
莎拉的笑容微微凝滞。
她对于这种将人类转化为怪物的手段知之甚少，更不确定治愈魔法是否对已经转化的“人类”有效。
她不忍心打破孩子的希望，只能谨慎地承诺：“你爸爸妈妈的事情，姐姐会尽力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
男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他们的对话仿佛是一个信号，原本躲藏在断墙残岩后、一个个瘦小怯懦的身影，此刻都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孩子们睁着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渴望地望着莎拉和她身后的众人。
“姐姐，我们也饿……”
“我的爸爸也被怪物抓走了……”
“我好想妈妈……”
此起彼伏的、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莎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示意队员们将行囊中携带的、本用于应急的干粮和清水全部拿了出来，一一分发给这些骨瘦如柴的孩子。
“大家别急，慢慢吃，都有份。”
莎拉一边分发食物，一边朗声对着周围那些阴影中沉默窥视的成年贫民说道：
“食物有限，先紧着孩子们。我已经通知了附近领地的贵族，最迟明天，就会有更多的食物送达！请大家再坚持一下！”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麻木、空洞，带着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像无形的针，刺在人的皮肤上。
他们死死盯着孩子们手中那一点点救命的食物，眼神中复杂的情绪难以言喻，但绝无半分感激或理解。
伊泽看着这一幕，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动。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对莎拉说：
“莎拉学姐，把所有食物都给了孩子们……那些大人……恐怕……”
莎拉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怜悯，她似乎不太理解伊泽的担忧：
“伊泽弟弟，别太担心了。在这种困境下，大家更应该互相帮助才对。大人们应该能理解，孩子们更需要这些食物。我已经承诺明天会有补给，他们应该能坚持的。”
伊泽张了张嘴，看着莎拉那双清澈的、相信人性本善的眼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所认知的，是饥饿足以摧毁一切文明和道德枷锁的残酷现实。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互相扶持”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群百姓没有将这群孩子们当作食物，已经还维持着最后的人性了。
他甚至阴暗地想过，这些成年人没有立刻扑上来抢夺，或许仅仅是因为对他们这群“魔法师大人”还存有最后的畏惧。
但这些话，他无法对莎拉说出口。
应该说无法对这群贵族子弟说出口。
在她们光明磊落的世界观里，这些属于底层挣扎的黑暗面，太过沉重和“污秽”了。
而且食物本身就有限，他说这些话也毫无意义，改变不了目前食物短缺的事实。
对于从小生活在优渥环境、深受骑士贵族精神影响的他们来说，很难理解底层生存的残酷。
更无法解释那种在绝望中，人性可能展现出的黑暗面，尤其是在饥饿的驱使下。
有时候，只有让这群贵族子弟亲眼见识底层的黑暗，往往与言语告知更有冲击力。
“伊泽弟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莎拉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