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宅男不宅
富鲁盖尔大树下，白鲸庞大的尸骸静静横卧。
但这并非是童话的终点。
当欢呼声渐渐平息，现实的重担便接踵而至。
救治伤员，收敛遗体，寻找那些被消失之雾抹去存在的战士们的痕迹。
这些残酷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经过初步的统计显示，此战共有五十余名战士牺牲，其中包括两名铁之牙成员。
“虽然自己已经提前提供关于白鲸的所有关键情报，但终究无法避免牺牲。”
菜月昴默默凝视着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眼神有些复杂。
他不由得想起原著中白鲸讨伐战那惨烈的结局，两百二十多名的白鲸讨伐队成员，仅存活四十八人。
相较之下，现在的战果确实已经好上太多了。
可这份战果，依然是用五十多名鲜活的生命所换来的。
“卿已经做得很好了。”库珥修不知何时来到菜月昴的身旁，翡翠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赞赏与感激。
“若非卿提供的关键情报，若非卿在空中与白鲸的殊死搏斗，我们的伤亡，恐怕会是现在的数倍。”
“昴阁下，你是终结白鲸之祸的英雄。”威尔海姆轻轻拍了拍菜月昴的肩膀，露出温和的笑容，银发下的眼眸中闪烁着长辈般的关怀。
“不必过分苛责自己，在战场上，活着的人要背负着逝者的意志继续前行。”
“……我明白了。”
菜月昴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望向远处正在收敛同伴遗体的士兵们，一个年轻的骑士正跪在一具覆盖白布的尸体前，肩膀不住地颤抖。
说起来，自己最初与库珥修结盟的约定，是用白鲸的情报，加上协助库珥修讨伐这头魔兽，来换取对方派出精锐协助对抗即将袭击爱蜜莉雅的魔女教与大罪司教。
这本是一场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的同盟关系。
但现在看着那些向他投来崇敬目光的士兵，菜月昴胸口涌动的情绪远比交易复杂得多。
毕竟，经过这场生死与共的激战，某种超越利益的情谊，似乎已在众人心中萌芽。
“结果还算不错，白鲸被我们消灭了。”菜月昴对着身旁的库珥修说道，“库珥修小姐能平安无事，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库珥修微微颔首，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沉重，“即便白鲸已被消灭，但逝去的生命也无法挽回。”
“这些勇士们的牺牲，更值得铭记。”
“放心，他们不会白白牺牲，他们的名字将被刻在王都最显眼的纪念碑上，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那最好不过了……”菜月昴点头附和了一句，接着视线转向白鲸尸体方向，那里聚集着一些伤势较轻的幸存队员，岔开话题道。
“这是在做什么？”
“必须将白鲸的尸骸运送回去。”
库珥修回答道。
“运送白鲸这个庞然大物……”菜月昴眉头一挑，打量起白鲸那全长超过五十米的巨躯，“这得要多少辆龙车才装得下？”
“我已经命人调集了二十辆特制运输车，如果实在困难，至少要把头部完整地带回王都。”库珥修从容地整理着凌乱的发丝，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民众需要亲眼见证噩梦的终结。”
“这是……政治需要？”
菜月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不全是。”库珥修望向正在集结的士兵们，缓缓开口道，“四百年的恐惧，需要实体来打破，当母亲们能指着白鲸的头骨告诉孩子再也不用害怕了时，这场胜利才算真正完成。”
“原来如此……”
菜月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这才完全理解库珥修的政治考量，原本讨伐白鲸就是她要在王选中展示的重要政绩。
当然了，库珥修绝非那种只顾炫耀功绩的肤浅之辈，这点在方才的浴血奋战中，已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次讨伐成功的意义确实非同凡响。
为祸人间四百载、吞噬无数生命的雾之魔兽，如今终于伏诛。
作为王选最有力的候选人，库珥修本就拥有极高的民众支持度，若再加上这项消灭三大天灾魔兽之一的白鲸，足以载入露格尼卡王国史册的功绩，库珥修的地位，将更加稳固如磐石。
“总而言之，虽然说库珥修阵营在此次战斗中获得了空前的声望，但是自己身为爱蜜莉雅阵营的，同样赢得了宝贵的政治资本。”
菜月昴望着远处正在欢呼的士兵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毕竟，通过参与这场对于魔兽白鲸的讨伐战，世人将亲眼见证，那位银发的半精灵麾下，同样有为王国而战的勇者。
这对于改变根深蒂固的偏见而言，或许是最有力的证明。
“怎么了，卿？”
库珥修敏锐的直觉捕捉到菜月昴微妙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
菜月昴摆了摆手，却见库珥修已经将右手郑重地按在胸前，那是卡尔斯滕家最高礼仪的起手式。
“此次，讨伐雾之魔兽白鲸能够成功，全仰仗卿的鼎力相助。”库珥修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若非卿的情报与勇武，我们不仅无法斩杀白鲸，恐怕连全身而退都成奢望，我的理想之路，或许早已在那片迷雾中断绝。”
说罢，库珥修向菜月昴深深鞠躬，翠绿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这个礼节之重，足以让周围忙碌的士兵们，都停下动作，屏息注视。
“喂喂，库珥修小姐，你这太夸张了吧……”菜月昴急忙上前想要扶起库珥修，谦虚地说道，“这是大家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有一说一，若非库珥修指挥地面部队用魔石炮持续消耗白鲸血量，并且完美牵制两只分身，若非威尔海姆、还有铁之牙佣兵们持续对白鲸发动攻击，自己绝无可能完成那最后一击。
“卿不仅提供了白鲸分裂能力的关键情报，让我们能提前准备应对之策，更独自一人在空中与白鲸周旋，承受了最猛烈的攻击……”库珥修直起身，翡翠色的眼眸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开始如数家珍般地列举道。
“最后还精准抓住时机，完成致命一击，每一项任务都完成得无可挑剔。”
库珥修的赞誉没有丝毫夸张，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张总是带着政治家从容的面容，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敬意与感激。
“在此次讨伐中建立首功的，毫无疑问是卿，菜月昴骑士。”
库珥修这番话语如此直白坦荡，仿佛能让人直接触摸到她高洁的灵魂。
“额……”菜月昴感到耳根发热，这种毫无保留的称赞比任何刁难都更让他不知所措，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说道。
“饶了我吧，库珥修小姐……如果没有大家在地面的奋战，我早就被白鲸撕成碎片了，这真的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
“用不着谦虚。”库珥修坚定地打断菜月昴，将拳头紧贴在胸前，那是立誓的姿势。
“以库珥修·卡尔斯腾之名起誓，我必将以最恰当的形式回报卿的功绩，这不仅是作为盟友，更是作为……朋友。”
“欸？朋友吗……”
菜月昴微微怔住，下意识地看向库珥修伸来的手。
那是一只令人意外柔软的手，虽然常年握剑让她的指节处有着薄薄的茧，但掌心却出奇地细腻温软。
纤细的手指修长优雅，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这双手既有战士的坚韧，又保留着贵族少女特有的柔美。
“库珥修小姐……”菜月昴轻呼出一口气，轻轻地握住了那只伸来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不禁点头道。
“我们是朋友。”
“菜月昴……”
库珥修的嘴角扬起一个真挚的弧度，那是菜月昴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几缕翠绿的发丝垂落在她染血的脸颊旁，更为她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弱感。
话说回来，这样的库珥修小姐……真的好美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菜月昴就急忙在内心摇了摇头：
咳咳……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幸好，这时威尔海姆走了过来，及时打断了菜月昴的思绪。
老剑鬼威尔海姆，在菜月昴面前站定，突然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最高敬礼。
正如出征前夜，他亲自示范的那样。
“菜月昴阁下。”威尔海姆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历经沧桑的老人难得流露的情绪波动，“十四年来，我日日夜夜期盼着这一刻，没想到，最终替我完成复仇的，会是阁下这样的年轻人。”
威尔海姆深深低下头，银发在晨风中飘扬：
“此身能得偿夙愿，全因阁下之助，这份恩情，我将用余生来偿还。”
“其实，击杀白鲸，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菜月昴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成功的关键，也在于威尔海姆先生您自己的力量，是您不断思考、调查如何打倒白鲸，是您坚持锻炼、永不言弃地战斗……是您对妻子深沉的爱，才最终让我们一起战胜了白鲸。”
说到这里，菜月昴顿了顿，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庞，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不过，恭喜您。还有，这些年来，您辛苦了。”
不过，话一出口，菜月昴就有些后悔。
毕竟，这些感受只是他自己擅自与威尔海姆的心境产生共鸣后的想象，如此武断的发言恐怕会让对方不快吧。
但看着这位坚持了十四年的老人，他就是忍不住想说些慰劳的话。
“感谢。”
威尔海姆颤抖着声音，简短地回应道。
这个向来以钢铁意志著称的剑鬼，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
“…………”
菜月昴一阵沉默着。
他知道威尔海姆走到今天，都是为了向白鲸复仇，但更残酷的真相却是，他的妻子其实是被虚饰魔女所害，甚至还被做成了尸兵。
这些无法说出口的事实，让菜月昴不禁对这位老人充满了怜悯。
等到威尔海姆再次抬起头时，菜月昴看见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悲伤，还有说不尽的思念。
就在这时，一阵痛苦的呻吟声，从不远处传来：
“啊，菲利斯骑士，不用管我了……”
第94章 不知不觉中又收获了一波好感度
“嗯？”
菜月昴转过身望去。
只见，一位年轻的战士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的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染血的绷带勉强包裹着可怖的伤口。他苍白的面容上布满冷汗，对菲利斯说道：
“我的伤……已经……没救了……请去救……其他还能活下来的……同伴吧……”
“不行！不要说这种话！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喵！”
菲利斯跪在年轻战士的身旁，灰色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从脸颊滚落。他双手颤抖着释放出蓝色的治愈魔法，但光芒已经十分微弱。
菜月昴和库珥修快步走来。
“菲利斯。”库珥修轻声唤道。
“库珥修大人……”菲利斯转过头，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绝望，“他是因为掩护同伴才受伤的，如果不是他推开其他人……”
“菲利斯，你已经连续施展高阶治愈魔法，体内的玛那几乎耗尽。”库珥修蹲下身，轻轻按住菲利斯的手腕说道，“作为首席治愈师，我不能让你继续透支自己。”
“可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菲利斯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如果连我都放弃的话……”
“菲利斯，你做的已经够好了。”
菜月昴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菲利斯作为王国最年轻的青之称号继承者，拥有顶尖的治愈魔法造诣，但眼前这位年轻战士的伤势，已经超出了治愈魔法的极限。
毕竟，这位年轻战士半边的身体都没了，这怎么可能救得回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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