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宅男不宅
“嗯……？又是机遇门吗……”
手指刚搭上门把的瞬间，某种熟悉的预感便涌上心头。
转动把手时那微妙的阻力感，让菜月昴几乎能百分百确定。
吱呀……
随着门扉开启，眼前果然又是那个一成不变的禁书库。
堆积如山的书架扑面而来，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在鼻腔中弥漫。
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般沉淀着静谧。
而在这片昏暗之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依旧如记忆中一般。
碧翠丝正坐在比她整个人还高的梯凳上，厚重的书本几乎盖住了她整个大腿。
金发双马尾的精灵少女微微晃着紫色长腿袜包裹的小脚，全神贯注地沉浸在书页间。
碧翠丝，果然还是这么小小一只啊……
这椅子都比她人高了，真的不会摔下来吗？
菜月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脸上却扬起灿烂的笑容，故意用轻快的语调打招呼道：
“哟！好久不见啦，小贝蒂！”
“……”碧翠丝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帘，湛蓝的瞳孔在瞥见来者时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又立刻恢复成嫌弃的模样，“难怪宅邸突然这么吵……原来是你这个麻烦的家伙回来了。”
这样说完，她的视线已经重新落回书页，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费。
“没错没错~是你最爱的菜月昴大人凯旋归来啦！”菜月昴毫不在意地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道，“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哼。”碧翠丝用鼻子发出一声轻哼，“贝蒂倒是希望你这家伙能消失，不要天天来烦我。”
“哎呀，这话可真是伤人~”菜月昴夸张地捂住胸口说道，“我可是每天都在想念贝蒂的毒舌呢！”
“既然你能活蹦乱跳地出现，说明那些无聊的骚动总算结束了吧。”
碧翠丝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故意忽略菜月昴的调侃。
“哎呀呀，这是在担心我吗？”菜月昴坏笑着凑近梯凳。
“谁要理你啊。”书本“啪”地一下子合上，碧翠丝终于给了菜月昴一个完整的白眼，“贝蒂才没有闲工夫担心区区一个人类。”
“是吗？总感觉你在撒谎啊。”菜月昴盯着碧翠丝蓝色的眼睛说道。
“哼……随便你怎么说。”
碧翠丝别过脸去。
但菜月昴敏锐地注意到。
碧翠丝合上书本时，纤细的手指悄悄在页角折了一个小小的折痕。
喂喂，这不是完全暴露了吗？
这个整天把“贝蒂看书从不间断”挂在嘴边的大精灵，其实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分神听他说话。
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要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真是傲娇本娇啊。
想到这里，菜月昴笑着对碧翠丝说道：
“明白了，我们贝蒂大人怎么会特意等我呢？肯定只是刚好在今天折书角时候，又刚好在我进门时抬头对吧？”
“你、你在胡说什么！”碧翠丝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贝蒂才没有等你来，你个区区人类，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说着，碧翠丝气鼓鼓地把书本抱在胸前，金发双马尾随着摇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而且……”像是为了强调般，碧翠丝伸出小手指比划着，“对你的事情，贝蒂连这么一丁点都不在意！”
“好好好，我们贝蒂大人最讨厌我了。”
菜月昴强忍着笑意道。
“没错……讨厌死了。”
碧翠丝小声嘟囔着，却悄悄把折角的那页书，又翻开了。
在菜月昴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第124章 贝蒂的期盼，接受转职任务
“不过，话说回来……”菜月昴坏笑着靠近，手指轻轻敲了敲碧翠丝正在阅读的书本封面，“你这精灵四百年来除了吃饭、睡觉、看书，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
碧翠丝将手中厚重的书本“啪”地一声合拢，差点夹到菜月昴的手指：
“贝蒂的高雅生活方式，岂是你这种短命种的人类能理解的！”
她扬起下巴，却因为坐在高凳上不得不仰视对方而显得气势全无。
“怎么会没关系？”菜月昴弯腰凑近，直到能看清碧翠丝睫毛投下的阴影，认真地说道，“我可是你的家人欸，家人就是要关心彼此的生活质量嘛。”
“谁承认了！”碧翠丝气得双马尾都炸起几根金发，“贝蒂的家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哥哥一人！”
说着说着，碧翠丝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抱紧怀里的书本，像是抱着最后的盾牌。
“区区人类……区区只有几十年寿命的人类……”
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但菜月昴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说起来，碧翠丝的性格就是这样的，冷淡毒舌却内心善良，因为长期独处而怕寂寞，不擅长表达真实的内心感情。
望着眼前这个强撑高傲的精灵，菜月昴突然感到一阵揪心。
无论是四百年前还是现在，碧翠丝都很重视感情，也带给了周围的人救赎与幸福。
四百年前的琉兹·梅埃尔、罗兹瓦尔，四百年后的菜月昴等人，但唯独没有带给她自己救赎与幸福。四百年前的几次离别后，碧翠丝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心，扼杀自己的感情了。
那些刻骨铭心的离别，最终让这个曾经活泼的精灵选择封闭内心，用冷漠平淡的外表掩埋所有情感。
她的固执、对契约的执着，在外人看来或许难以理解。
菜月昴的目光扫过禁书库中央的桌椅。
明明有更舒适的位置，她却始终固执地坐在那个高高的梯凳上。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未改变。
就像她固执地守着那个永远等不到的约定……
想到这里，菜月昴突然蹲下身，让自己与坐在高处的碧翠丝平视：
“呐，贝蒂，多一个家人疼你不好吗？虽然我确实只能活几十年……但在这几十年里，我可以陪你吃遍所有甜品，带你看禁书库外的四季。”
“愚、愚蠢！”
碧翠丝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湛蓝色的瞳孔微微闪烁，她别过脸去，声音却不再那么坚定，“少用人类的尺度……揣测贝蒂作为精灵的高贵！”
“是嘛……高贵的精灵大人。”
菜月昴坏笑着突然起身，在碧翠丝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穿过她腋下……
“呜哇！等、你干什么？！”
天旋地转间，碧翠丝发现自己被举到了空中。
四百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抓住菜月昴的衣领，禁书库的穹顶在视野里旋转成模糊的金色光晕，裙摆与长发随着旋转轻轻飘扬。
“快放贝蒂下来！无礼之徒！”
碧翠丝的小拳头无力地捶打着菜月昴的肩膀，眩晕感让她的反抗显得格外微弱，脸颊因羞恼而泛红，金色的长发随着旋转的动作轻轻飘动。
“能触碰贝蒂的明明只有哥哥……”碧翠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再不放下，贝蒂真的会用阴魔法把你轰出去！”
“哇哦，好可怕啊！”菜月昴非但没停，反而故意转得更快，嘴角挂着恶作剧般的笑容，“不过贝蒂，你确定要在这种姿势下施法？万一魔力失控，把禁书库炸了怎么办？”
“你……！”碧翠丝一时语塞，只能气鼓鼓地瞪着菜月昴。
“好了，放你下来了啦。”
几圈过后，菜月昴终于放慢了脚步，将碧翠丝重新放回梯凳上，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笑嘻嘻地说道。
“家人嘛，就是会惹你生气，又会突然抱住你的存在啊。”
“哼……少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话。”碧翠丝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变成呢喃。
“转圈什么的……太幼稚了……”
可是，这个总爱惹她生气的人类，指尖的温度却让她恍惚间回到了四百年前。
母亲艾姬多娜，第一次为她梳头时，梳齿间漏下的那一缕温暖。
那些被她用永恒之名冰封的记忆，此刻正如春雪消融，随着发梢被轻抚的触感，一点一点苏醒过来。
“这个傲娇的精灵。”
菜月昴看着碧翠丝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他太了解碧翠丝了，无论表面上多么抗拒，只要有人真心相求，这个口是心非的精灵，从来都无法真正拒绝。
“已经这么晚了。”碧翠丝指向门口，又恢复平淡的表情说道，“你该消失了。”
“诶~我看时间还早啊？”菜月昴故意装傻，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古籍，“再待一会儿嘛，这本书看起来挺有趣的……”
“玛那已经累积够了。”碧翠丝微微眯起眼睛，紫色的魔力光晕在她周身闪烁，“现在贝蒂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你轰飞到庭院的水池里。”
“好好好，我走我走！”菜月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一边后退一边朝门口挪动。
在即将离开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冲她眨了眨眼，“那，明天见，贝蒂。我会带超甜的蜂蜜蛋糕来~”
“谁、谁要吃那种东西啊！”
碧翠丝下意识地提高了声调，但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别过脸去，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那故作强硬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摇。
随着门扉发出“咔嗒”的一声轻响，偌大的禁书库重新归于沉寂。
碧翠丝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金色的长发在魔法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周身涌动的魔力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
“真是个……讨厌的人类呢……”
碧翠丝轻声呢喃着，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被揉乱的发梢。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令人很舒服、很安心的温度，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四百年前，母亲大人为她梳头时的温柔触感。
“你……会是贝蒂等的那个人吗？”
这句话轻得几乎只有碧翠丝自己能听见。
记忆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
在众人前往王都的那段日子里，偌大的宅邸只剩下她和拉姆。
每日除了整理禁书库，就是望着窗外发呆。
直到那天，那个总是画着夸张小丑妆的罗兹瓦尔，突然出现在禁书库门口。
“实现夙愿的时刻到来了哦~”
罗兹瓦尔倚在门框上，异色的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夙愿？”
碧翠丝头也不抬地继续翻阅手中的古籍，但翻页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是梅札斯一族的夙愿啊~”罗兹瓦尔张开双手，拖长了音调说道。
“这样说你更容易理解吧？从初代罗兹瓦尔时期起就继承了禁书库，按照契约，一直等待那个人，对身为守护者兼图书管理员的你来说，肯定明白的吧~”
“……才没有等呢。”
碧翠丝终于抬起头，蓝色水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
“至少没等贝蒂，也没有等你。事到如今，贝蒂觉得……既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
这句话像是说给罗兹瓦尔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四百年的孤独早已将期待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机械般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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