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啊？”
罗恩闻言，露出了一个堪称惊讶的表情，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位骑士王。
“你要回到你的时间线，去拯救你的国度？”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老实说，你这个愿望的难度，不亚于许愿让全人类现在立刻集体火葬。”
“这种等级的、足以从根本上改变历史与世界概念的伟业……”
罗恩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看待稀有材料般的审视。
“就算万能的第三法能够办到，那所需要的能量，恐怕也得是集齐七名从者的灵魂，构筑出最完整、最稳固的道路，才有可能实现吧？”
罗恩那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阿尔托莉雅的心上。
她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
罗恩的话语同样清晰地传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爱丽丝菲尔惊讶地看向他，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但她震惊的，并非圣杯的真相，而是这本该是爱因兹贝伦家族、远坂家族与玛奇里家族三家，耗费了数百年光阴才触及到的最高机密。
看来这位违规从者，从间桐脏砚那里得到了不少的情报。
罗恩端起吉尔伽美什宝库中的黄金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鲜红的酒液，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赞叹。
“不过，我还是要夸赞一句。”
“用英雄的灵魂作为坐标，撬动世界之侧，构筑通往‘根源’的阶梯。”
“这套圣杯系统，真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指尖划过金杯的杯沿，语气中带着一种死灵法师独有的、看待完美造物的欣赏。
“如果我不是已经死了，成了一个灵体，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套系统研究透彻。”
“将英灵这种存在，纳入我的亡灵体系里来。”
“想象一下，能够随意召唤历史中的英雄，让他们以亡灵的姿态为活人服务，那该是多么美妙的场景。”
这种亵渎般的言论，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讨论天气一样自然。
“哼，真是无聊的妄想。”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而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则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最初的话题。
他那双火焰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依旧处于震惊与不甘中的阿尔托莉雅。
从Saber说出自己要拯救不列颠后，他就已经很惊讶了。
他没想到作为王者，Saber要许的愿望居然是这个。
“喂，Saber。”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魄力。
“我想问你，你为何想要否定自己的历史？”
“就算真如Caster所言，你的愿望能够实现，那又如何？”
“难道你想说，你那被万民传颂的王者人生，是一段错误吗？！”
伊斯坎达尔的质问，像是一记重拳，将阿尔托莉雅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此刻充满了决绝与悲壮。
“是的！”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花园中。
“我想要回到拔出石中剑的时候，我想改变那个结局！”
“我想让不列颠拥有一位更伟大的王，一位不会因为我的无能，而让国家走向灭亡的王！”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可动摇的气势，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而，在这短暂的静默之后，迎来的却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
吉尔伽美什摇晃着手中的金杯，脸上挂着看小丑表演般的讥讽。
阿尔托莉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碧绿的眼眸中燃起火焰。
“Archer，有什么好笑的！”
“当然好笑。”
吉尔伽美什甚至懒得正眼看她，只是自顾自地笑着，对身旁的另外两人说道。
“自称是王，被万民称颂，到头来却认定自己无能。”
“你们听到了吗，Rider，Caster！”
“一个否定自己历史的王，一个为抉择后悔的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罗恩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品着杯中的神代佳酿，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倒是征服王，竟出人意料地附和了吉尔伽美什的话。
“Archer这次，说得倒也没错。”
伊斯坎达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那巨大的手掌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Saber哟，你说你拯救了你的国家，可你最后却在为此悲叹。”
“这算什么？”
“你所谓的拯救，不过是你一个人的自我满足罢了。”
“你从未真正指引过你的子民，也从未向他们展示过‘王’的欲望。”
“你只是孤高地站在那里，为了一个‘完美君王’的虚名，迷失了自己。”
“不对！”
Saber激动地反驳。
“王，就应该为了国家而无私奉献！就应该舍弃私欲，成为人民的楷模！”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三位曾经立于顶点，拥有“王”之称号的英灵，在这小小的石桌前，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阿尔托莉雅所坚持的，是“牺牲奉献”的守护之王道。
伊斯坎达尔所宣扬的，是“以身作则”的引领之王道。
吉尔伽美什所贯彻的，是“唯我独尊”的绝对之王道。
三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如同三股无形的风暴，在这片小小的庭院中激烈碰撞。
争论持续了许久，三位王者自然是谁也无法说服谁。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之时，还是征服王意识到在场有个仿佛事不关己的闲杂人员。
他把目光投了过去。
“Caster，你怎么看？”
罗恩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金杯上繁复的纹路，闻言抬起了头。
“你问我？”
“没错！”
征服王用他那粗壮的手指，依次点过自己、阿尔托莉雅与吉尔伽美什。
“作为这张酒桌上唯一不是王者，而是被统治的民众，你对王者之道的看法是什么？”
“对我们三人的王道，究竟又有什么看法？”
随着征服王的发问，阿尔托莉雅愤怒的目光与吉尔伽美什轻蔑的视线，也一并落在了罗恩身上。
在辩论中，当正反双方基于各自的立场陷入无法互相说服的死循环时，就需要一个第三方的存在来打破僵局。
而罗恩，在场唯一不是王者的从者，正是这个完美的人选。
在三道截然不同的目光注视下，罗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金杯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恰巧敲碎了这片刻的喧嚣。
“我说，你们几个争来争去，倒是挺热闹。”
他的语气平淡，听起来就像在评价一场无聊的戏剧。
“那么我想请问你们几位，你们所谓的王道，现在还有几个国家在奉行呢？”
这个问题让三位王者同时一愣。
在场的没有笨人，他们瞬间就明白了罗恩话语中的深意。
“你是想说……”
伊斯坎达尔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凝重。
“在如今这个时代，没人奉行这样的王道，就代表我们的王道已经被后世抛弃了吗？”
罗恩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说实话，我对你们三位故纸堆里的历史，没有半点点评的兴趣。”
“因为，根本不存在点评的基础。”
他伸出一根手指，白皙的指尖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依次划过在场的三位王者。
“你，是不列颠的骑士王。”
他的手指停在阿尔托莉雅面前。
“你，是马其顿的征服王。”
手指又转向了伊斯坎达尔。
“还有你，是乌鲁克的英雄王。”
最后，他的手指遥遥指向了吉尔伽美什。
“你们三个，所处的时代不同，国情不同，地域不同，甚至连人种都不尽相同。”
“就这样三个家伙，坐在这里辩论谁的王道更优越。”
“说实话，我实在没兴趣分出个高下。”
罗恩收回手，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酒液饮尽。
他本以为王之盛宴会是王者们对理想与未尽之愿的探讨。
没想到竟是三个老古董在争论谁家的制度更先进。
罗恩的眼角闪过一丝失望。
“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辩论。”
“倒不如，先把不速之客给解决了再说。”
就在罗恩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里的空气骤然一变。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花香与酒香，被一种极淡的气味所污染，那气味像是铁锈混着尘土。
庭院中央那座雕刻着天使的喷泉池底。
簇拥的白玫瑰花丛的暗影深处。
一个。
两个。
十个。
几十个。
戴着白色骷髅面具的黑衣人，从庭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阴影中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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