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谢我干嘛？”
伊斯坎达尔彻底被搞糊涂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死灵法师的思路。
罗恩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仿佛要去触摸这片由心象构筑出的世界，自顾自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激动与感慨。
“怪不得我修行的时候，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传奇之路，原来是这样展开的，我终于明白了！”
第131章 ：再见，征服王
伊斯坎达尔的困惑几乎要从那双火红色的眼眸里溢出来。
他身后的数万英灵大军，那山呼海啸般的气势，也因为罗恩这突兀的狂笑而出现了一丝凝滞。
焦土之上，风沙依旧。
可那股一往无前的征服气焰，却被这莫名其妙的感谢，冲淡了几分。
罗恩将巨大的镰刀从沙地里拔出，随手扛在肩上。
他脸上的狂喜慢慢收敛，化为一种深邃的平静，仿佛找到了终极答案。
“我一直以为，传奇的道路，是在自己选择的领域里，不断地堆砌，不断地钻研，直到穷尽其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眼前的王者解惑。
“就像一个砌墙的工匠，妄图用凡间的砖石，去垒砌一座通往神域的高塔。”
罗恩伸出另一只手，虚握着，感受着这片心象世界里每一粒沙砾的律动，每一缕热风的轨迹。
“我错了。”
“错得离谱。”
“传奇的本质，不是堆砌，而是创造。”
“不是向上攀爬，而是向外扩张。”
“不是去遵从世界的规则，而是……用自己的规则，去构筑属于自己的领域，创造出自己的世界。”
他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所有旁观者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远在结界另一端的韦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创造世界？
这是何等狂妄的言论。
固有结界已经是完全接近魔法的大魔术了，构筑世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魔术的范畴，触及到了神明的领域。
吉尔伽美什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那张总是挂着傲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审视。
阿尔托莉雅紧握着无形之剑的双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能感觉到，随着罗恩话音的落下，这片由征服王意志所构筑的世界，正在发生某种不可名状的改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森然的鬼气，如漆如墨，从罗恩的脚下悄然逸散开来。
那不是烟，也不是雾。
它更像是某种活物，带着一种吞噬一切光与热的冰冷，开始无声地晕染着脚下那片金色的沙砾。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清楚地看到，被那黑气触及的沙子，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温度，化作了死寂的、毫无生机的黑色尘埃。
紧接着，那股鬼气不再满足于侵蚀大地。
它从罗恩的身上冲天而起，仿佛一道黑色的狼烟，直刺那轮由征服王意志所凝结的烈日。
天空开始暗淡了。
那轮虚拟的太阳，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下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纱所笼罩。
罗恩身上逸散出的鬼气，在半空中凝聚，扩散，扭曲。
一个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在黑气中挣扎着浮现，那是无数无声哀嚎的亡魂。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来了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寒意。
脚下，那片被染黑的区域正在飞速扩张。
滚滚黑气，上浮的部分化作了飘荡的鬼物，而下沉的部分，则将那片焦土，化作了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黝黑死寂的池水，不起一丝波澜。
征服王世界的烈日照耀其上，日光却像是投入了无底的深渊，一去不回，没有激起哪怕最微弱的反光。
一滩漆黑的死水，开始像有生命般蠕动，贪婪地覆盖着每一寸属于征服王的沙漠。
随后，异变再生。
只听见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那片被彻底转化的黑色大地上，一座座荒凉的墓碑，开始破土而出。
它们造型各异，材质也尽不相同，有的古朴，有的华丽，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份饱经风霜的死寂。
最终，由一整座城市的废墟形成的墓园，就这样在征服王的固有结界中，拔地而起。
天空中飘荡的亡魂，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它们发出无声的欢呼，争先恐后地朝着下方那片墓园俯冲而去，一个个钻入了冰冷的墓碑当中。
没过多久，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在每一块墓碑之前，黑色的泥土猛地向上拱起。
“咔嚓……”
一只惨白干枯的骸骨手掌，猛地从土里伸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具具完整的骷髅，从它们的坟墓中爬了出来，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转瞬之间，一支沉默的、由骸骨组成的军队，便取代了征服王那片金色的沙海。
天空之中，已有大约三分之一的区域，被那浓郁的鬼气彻底染成漆黑。
万里无云的苍穹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一边是炙烤大地的烈日与黄沙。
另一边，则是深邃死寂的黑夜与墓园。
白昼与黑夜，生者的世界与死者的国度，在这一刻，以一种无比诡异的方式，共存于同一片天空之下。
征服王的世界，正在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所覆盖。
一边是永不落山的烈日，另一边是永不天明的黑夜。
泾渭分明的界限，横亘在固有结界的天穹之上，宛如一道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
伊斯坎达尔屹立于万军之前，那张总是挂着豪迈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见证神迹般的震撼。
他征战一生，见识过无数奇人异事，可眼前这般，将自己的心象世界强行改写，简直闻所未闻。
反倒是掀起这场异变的始作俑者，那个统领着沉默骷髅军团的男人，脸上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还好你这里不是真的太阳。”
罗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生者与死者的耳中。
“也不是真的世界，只是覆盖在真实世界之上的心灵印象所形成的小世界，否则我的领域也没法侵蚀得这么彻底。”
他顿了顿，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杰作，又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心得。
“如果换成是真正的世界，我的领域也不可能扩张到这种地步。”
说着，他偏过头，看向身边那些眼眶中燃烧着幽蓝魂火的骷髅士兵，语气中带着一种恍然。
“以前我看史书，看到死灵系的传奇能够动辄掀起亡灵天灾，总是很好奇。”
“他们的亡灵是从哪里来的？就算现场屠戮，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形成足以吞没一个国度的亡灵天灾。”
“现在我明白了。”
罗恩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征服王，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真理”的光。
“亡者背负世界，原来是这个意思。”
“领域就是世界，世界就是领域。”
“传说中的神域，恐怕也是这么来的吧。”
他的话语，让现场的御主们，除了在努力涨红了脸为罗恩供魔的樱以外，都感到一阵阵的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魔术的领域了，这是在阐述构筑世界的方法论，堪称神迹。
话音落下，罗恩将扛在肩上的巨大镰刀，轻轻顿在地上。
“嗯？”
他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歪了歪头。
“你还不动手吗？”
“我就这点亡灵了，总数也不过几百而已。”
罗恩摊了摊手，神情坦然得不像是在面对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毕竟，能被我烙印进心灵里的亡灵，总该有些自己的特色，所以，总数就这么多了。”
“你还不攻过来吗？”
伊斯坎达尔从那份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听着罗恩那近乎挑衅的话语，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豪迈，驱散了自己军队中那一丝凝滞与恐惧。
“说得好！”
征服王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一下身下爱马的脖颈。
“嘛，这样才像话！总不至于让人说，我伊斯坎达尔是凭借人数优势欺负你一个！”
他猛地调转马头，面向自己那支由无数英灵组成的、曾随他征服了半个世界的无敌军队。
“将士们！”
他高举手中的塞浦路斯之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片诡异的墓园。
“都看到了吗！前方，是一座前所未见的高山！”
“是一座值得我等用尽全力去征服的险峰！”
“追随于我！将你们的勇武，将你们的忠诚，再一次展现给这个世界看！”
“蹂躏！征服！然后超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从三万多名英灵的胸膛中爆发出来，那股一往无前的征服气焰再次被点燃，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热。
下一刻，征服王双腿一夹马腹，他心爱的坐骑“布西发拉斯”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是三万多道紧随其后的洪流。
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的黄沙遮蔽了半边天空，仿佛要将那片新生的黑夜与墓园，重新用烈日与焦土彻底覆盖。
面对这足以踏平任何城邦的恐怖冲锋，罗恩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身后的数百骷髅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空洞的眼眶中，那幽蓝的魂火跳动得更加剧烈。
黑色的风衣无风自动。
罗恩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森白的骨质增生从他的皮肤下刺出，迅速覆盖全身，形成一副狰狞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骨骼外甲。
他的身形在拔高，肌肉在扭曲，背后一对巨大的骨翼猛然展开，遮天蔽日。
一颗狰狞的龙头取代了他原本的头颅，眼眶中燃烧的，是与他麾下亡灵别无二致的幽蓝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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