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火焰舔舐着面包，很快，一阵面粉特有的焦香气味便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魔女依旧优雅地横坐在漂浮的扫帚上，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腿自然垂下，随着她的动作一前一后地轻轻摇晃。
罗恩就坐在她对面，棺材的一角成了他的专座。
他从棺材侧面摸索了一阵，然后伸出手指，面无表情地开始打磨自己原本就够短的指甲，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呜，终于烤好了！”
面包表面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伊蕾娜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呼。
她将其中一串烤得松软喷香的面包取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死灵法师，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大方地将树枝递了过去。
“想吃吗？”
罗恩停下打磨指甲的动作，抬起眼皮，视线在伊蕾娜和她手中散发着热气的面包之间转了一圈。
“刚烤好的面包，你就送给我。我可不记得你是这么大方的人。”
伊蕾娜闻言，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怎么可能呢，我可是最善良可爱天真大方的魔女哦！”
“你，天真？大方？”
死灵法师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语气却清晰地传递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态度。
“你只是想让我试一下面包烫不烫吧？怕烫的话，自己放凉一会吃不会吗？”
“喂！我可是好心请你吃面包啊，你就这么不会接受别人的好意吗？”
魔女鼓起了脸颊，有些不满。
“根据我对你的短暂了解，你要送出什么东西，那肯定是要回报的。”
罗恩总算伸出手，接过了那串面包。
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屈指一弹，将面包从中间精准地分成了两半。
他把其中一半丢还给伊蕾娜，自己则拿起另一半，咬了一小口。
“谁说的？就不能是看你可怜到连面包都没得吃，所以才想分你一半吗？”
伊蕾娜接过那半块面包，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好好的感恩戴德呀，这可是魔女的面包。”
她小声嘀咕着，也开始小口小口地吃起面包。
说来也怪，明明才认识一天，甚至最初还带着些许敌意。
或许是那个村子里的共同经历，让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伊蕾娜自己是这么感觉的。
在村长家，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即使是天才美少女魔女，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也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正因如此，对于罗恩那种远超常人理解范畴的言行举止，伊蕾娜在最初的惊愕和不解之后，心底除了愈发浓厚的好奇，还悄然滋生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不然，以她灰之魔女伊蕾娜的身份，向来都应该是别人殷勤地为她烤好面包奉上，哪里轮得到她亲自动手，还分给别人一半呢？
篝火静静燃烧，两人一边啃着面包，一边随意地闲聊着。
毕竟相识短暂，能聊的，似乎也只有白天在那个村子里的遭遇。
“哎。”
伊蕾娜轻轻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
“今天的日记，内容可真是有的写了。先是遇到你这个怪人，然后又经历了像是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什么故事？”
死灵法师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我也记不太清了。”
伊蕾娜抬起头，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细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说起来，应该是一个魔法师的丈夫，因为喜欢旅行，所以把沿途看到的美景用魔法复制下来，带回去给他那位瘫痪在床、无法远行的妻子看的故事。”
“然后呢？”罗恩追问。
伊蕾娜脸上的追忆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
那个故事的结局。看到了魔法师带给她的美景后，那位妻子最后究竟做了什么。那可谓是充满了教育意味的悲伤结局。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份沉重甩开。
“故事只是故事，结局肯定和现实不一样的，没什么好说的。”
她刚想把话题岔开，罗恩却慢悠悠地开了口。
“故事也许是虚假的故事，但现实是永远的现实。”
他顿了顿，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伊蕾娜。
“让我猜猜，她是自杀了，对吗？”
伊蕾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周围再度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许久。
伊蕾娜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
“罗恩，如果你是那位旅行魔法师，你会怎么做？”
“你假设的是故事里的我，还是现实里的我？”
死灵法师询问道。
“嗯，两个都有。”
伊蕾娜回答道。
“如果是现实里的我，根本就不会去进行什么旅行。”
“毕竟我们死灵法师，都是群很宅的家伙。随便给我买个墓园，我都可以呆上三四十年用来研究尸体，研究死亡。”
“为了区区旅行而放弃对死亡的研究，简直是死灵法师中的耻辱。”
罗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直接。
“如果假设我还有妻子……见鬼我居然会有活人妻子。”
死灵法师吐槽了一声，接着讲道。
“如果我有妻子的话，那我会在家里搞我的研究，顺便陪着她。如果她死了，我会研究她的尸体。”
伊蕾娜点了点头，这个答案，很罗恩。
“那，如果是故事里的你呢？”
“故事里的我？”
罗恩重复了一句，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设定。
“你是说一个喜欢旅行的死灵法师？”
他想了想，然后用一种郑重无比的语气陈述。
“那我会把她的尸体也带在身边一起旅行。”
“死灵法师的爱应该是刻骨铭心的，那种融于血，刻于骨的感情。”
“所以，就算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第26章 ：成为魔女的护卫
天色微亮，伊蕾娜在自己的帐篷里缓缓睁开眼。
“唔……”
她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随后伸了个优雅的懒腰。双臂舒展，带动着贴身的白色丝质睡裙，勾勒出平坦而白皙的小腹曲线。
“真不想起床啊。”
少女在温暖的被子里裹成了蚕宝宝，连续翻滚了好几圈，这才不情不愿地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唔唔”声，慢吞吞地开始穿戴衣物。
昨晚和那个古怪的死灵法师罗恩闲聊了许久。
虽然大多数时候，罗恩都只是个沉默的听众，极少主动开口，但在漫长的旅途中，能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的感觉，其实也还算不错。
话题不知不觉就延续到了深夜，伊蕾娜才哈欠连天地钻回自己的帐篷睡觉。而死灵法师的作息规律和自己截然相反。
深更半夜，附近也没有什么新鲜尸体可以让他挖掘。在伊蕾娜停止话题后，他便选择在清冷的月光下进行修行。
伊蕾娜则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死灵法师非要在月光下修行。
她昨晚钻进帐篷前还特意多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那家伙只是对着月亮一动不动地打坐，实在看不出这种方式究竟算哪门子的修行。
伊蕾娜仔细地穿好衣裙，戴上那顶标志性的魔女帽，这才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出去。
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芬芳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心情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随后，她习惯性地望向帐篷旁边的位置。
罗恩那口与周围景致格格不入的棺材，依旧静静地停放在那里。他本人则盘腿坐在棺材盖上，保持着与昨晚伊蕾娜睡觉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
伊蕾娜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看着死灵法师那副如同石雕般纹丝不动的身姿。
若不是还能隐约感应到对方平稳的呼吸，伊蕾娜几乎要以为这家伙终于得偿所愿，把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啪。”
伊蕾娜促狭地在他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死灵法师眼皮动了动，旋即睁开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他平静地看了看眼前正弯着腰，微微俯身好奇打量着自己的伊蕾娜，缓缓开口道：
“有事吗？”
“天亮了哦，你这是在赖床，还是在赖棺材？”
伊蕾娜眨了眨她那独特的琉璃色瞳孔，那颜色在清晨的日光下显现出紫灰色。
“赖棺材吧。”
罗恩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床那种东西，对死灵法师而言，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从棺材上一跃而下，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沓。他伸手抓住棺材上的锁链，熟练地将那口沉重的棺材重新背负到自己背上，就算是完成了所有的出发准备。
他全部的身家性命和随身行李，似乎都装在那口神秘的棺材里，当然，也包括他收集的尸体。
伊蕾娜自己虽然也掌握着将扫帚和行李收纳进异空间的便捷魔法，但还是对罗恩那口棺材里究竟能装下多少东西感到十分好奇。
做好一切准备后，死灵法师转向魔女，用他那一贯平淡的语气告别道：
“祝你接下来的旅途愉快，努力成为一具有价值的尸体。”
“你的祝福语，能不能拜托别每次都加上尸体啊。”
伊蕾娜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表情。
死灵法师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祝福有什么问题。接着他便挥了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伊蕾娜站在原地，看着罗恩那背负着巨大棺材，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
是因为旅途中短暂相遇后的分别吗？
可是，明明他们也才相处了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
伊蕾娜抬起白皙纤巧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感受着那略微有些忐忑不安的心跳，神情也随之莫名地低落了几分。
这家伙说话做事明明那么气人，可自己好像也并不怎么讨厌他呢。
老实说，比起这家伙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言论，自己在他身上看到的，更多的是一种对生命和死亡的独特敬重。
回想起昨天在那个村子里，在村长家中发生的一切。他不仅想要出手解救那个叫妮诺的小女孩，还顺便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事后更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毫不犹豫地揽到了自己身上。
明明那些也只是自己当时随口而出的想法。
伊蕾娜突然觉得，如果旅途中有这么一个能一起行动的同伴，似乎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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