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他们曾经的身份、种族、立场，在死亡的面前都已不再重要。
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供罗恩驱使的亡灵士兵。
“去吧。”罗恩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领域中响起，如同神祇的敕令，“让剩下的魔女教徒，也成为你们的一员。”
“吼……”
亡灵大军发出了无声的咆哮，那是灵魂层面的震慑。
他们迈着僵硬而迅捷的步伐，冲向分散在四面八方的魔女教徒。
做完这一切，罗恩转身看向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姐妹俩，准备先带她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虽然对自己的领域有绝对的自信，但此地的魔力污染源头尚未清除，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带着奇特咏叹调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夜空中传来。
“呀嘞呀嘞，这可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啊。”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身影踏着虚空，缓缓从天而降。
他穿着一身极尽华丽却又显得滑稽无比的服饰，脸上画着浓重的小丑妆容，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一双异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玩味与审视的光芒。
尽管从空中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片羽毛。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亡灵大军单方面屠杀的魔女教徒，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饶有兴致地鼓了鼓掌。
“真是令人惊叹的魔法，阁下。将死灵法术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想必生前一定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魔法师吧。”
小丑男人对着罗恩，行了一个夸张的贵族礼。
罗恩的目光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男人体内蕴含着极为庞大的魔力，但更让罗恩在意的，是他在搜魂那个魔女教徒时，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一个如此强大的魔法师，出现在魔女教屠村的现场，却一直袖手旁观，直到自己出手解决了大部分麻烦后才现身。
“你是谁？”罗恩的声音冰冷。
“哦呀？真是失礼了。”小丑男人再次抚胸行礼，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在下罗兹瓦尔·L·梅札斯，一个微不足道的边境伯爵罢了。”
他看向罗恩身后的拉姆和雷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随即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这位强大的亡灵先生，您想去哪里都可以，但是，这两位可爱的鬼族小姐，我必须要带走哦。请放心，在我的庇护下，她们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罗恩闻言，那张泥土构成的脸上，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僵硬而冰冷的笑容。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相信你。”他的话语直白得不留任何情面。
“你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你至少能感应到，甚至一直在观察这里发生的一切。”
罗恩向前走了一步，属于传奇死灵法师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开始，当她们的族人被屠杀，当她们姐妹俩陷入绝境的时候，你没有出手。我就当你没有理由出手帮助，毕竟萍水相逢，没有谁有义务为谁拼命。但是现在，”
罗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等我解决了麻烦，你却跳出来做好人，说要庇护她们，你觉得我能相信你？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罗兹瓦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夸张的咏叹调模样，“哎呀呀，真是敏锐得让人伤脑筋呢。不过，我确实是真心想要庇护她们，因为我有着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他坦然地承认了罗恩的猜测，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些许怜悯的眼神看着罗恩，“阁下是一位强大的亡灵，生前一定是一位相当厉害的魔法师。但是，您真觉得自己解决了麻烦吗？友情提醒一下，接下来你要面对的，是你绝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哟。”
“是吗？”罗恩不置可否，他已经懒得和这个小丑绕圈子了，“如果你和那些魔女教徒是一伙的，那么大可以一起来，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不不不，千万不要误会。”罗兹瓦尔连连摆手，“我怎么会和那群疯子是一伙的呢？”
他的话音刚落，场中的气氛骤然一变。
并非来自罗恩，也并非来自罗兹瓦尔。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世界的“合理性”都被扭曲的感觉，降临了。
空气停止了流动，火焰凝固在半空，亡灵们的厮杀动作戛然而止。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在罗恩与罗兹瓦尔之间那片空无一物的土地上，一道身影，就这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她仿佛是从一幅画中走出来的神女，又像是月光凝聚而成的精灵。
一头耀眼夺目的白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几乎要触及地面，发丝间流淌着圣洁的光辉。
她身上仅仅裹着一块洁白无瑕的布，遮住了关键的部位，却更显得肌肤如雪，吹弹可破。
她赤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白嫩脚丫，明明立于地面，却并未沾染这片土地的丝毫污秽。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甚至让人觉得不应存在于凡世的容颜。
五官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超越了性别与种族的、纯粹的“美”。
她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虚饰魔女，潘多拉。
在搜魂那个魔女教徒时，罗恩曾看到过无数关于她的狂热祈祷与画面。
眼前这个美丽得不似真人的少女，正是那群疯子所信仰的对象之一，也是这场屠村惨剧真正的幕后黑手。
潘多拉的出现，让罗兹瓦尔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他眼中的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尊敬和警惕。
而潘多拉本人，只是将她那双充满魅惑的、深蓝色的眼眸，轻轻地投向了罗恩。
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唯独对罗恩这个不属于此世、更不属于她“剧本”的闯入者，产生了名为好奇的兴趣。
她的目光在罗恩的领域，以及那些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亡灵身上扫过，那双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种情绪在酝酿。
“闯入者。”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仿佛不带任何感情，“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罗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从不是一个喜欢在战前废话的人，尤其是面对这种他打心底里厌恶的敌人。
对于他而言，眼前这个少女，不是什么魔女，也不是什么神祇。
她只是一个毁灭了无数“可能性”、扼杀了无数“生命光辉”的罪人。
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污染源。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罗恩的声音冰冷刺骨。
数十根由死亡气息凝聚而成的苍白骨矛，凭空浮现在他周身。
“有什么话，和我的亡灵说去吧！”
“嗖……”
与此同时，领域内所有被他转化而来的亡灵，无论是鬼族的还是魔女教徒的，都收到了最优先的指令。
他们放弃了眼前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敌人，转而将那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空洞眼眶，齐齐对准了潘多拉。
“吼……”
亡灵大军发起了冲锋，他们踏过灰败的土地，越过凝固的火焰，带着满身的死亡气息，如同一股黑色的浪潮，扑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面对近在咫尺的攻击，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死亡洪流，潘多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她那宛如神祇雕塑般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然后，她开口说道：“这样的攻击，是不存在的。”
一句话。
仅仅只是一句话。
现实，被改写了。
那些呼啸而至、足以洞穿钢铁的苍白骨矛，在飞到潘多拉身前数米的地方，就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不，甚至不是撞上。它们就那么凭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分解，不是被抵挡，而是彻彻底底地，从“存在”这个概念中，被抹除。
仿佛罗恩刚刚的攻击，只是一场幻觉。
而那股冲锋而来的亡灵洪流，下场则更加诡异。
当它们踏出罗恩【永夜墓土】领域范围的瞬间，它们身上的死亡气息、眼中的灵魂之火，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它们不再是凶悍的亡灵，它们僵硬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在冲锋的惯性下轰然倒地，摔成了一地破碎的、平平无奇的石头和烂泥。
仅仅一瞬间，罗恩那气势磅礴的攻势，就被彻底瓦解。
战场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他领域范围内那残存的十几只亡灵，因为还处在罗恩领域内的法则庇护下，而茫然地停下了脚步。
看到这一幕，就连一直旁观的罗兹瓦尔，瞳孔也猛地一缩，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就是“魔女”的力量，这就是“虚饰”的权能，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直接篡改结果的、神一般的伟力。
然而，就连潘多拉自己，也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她的目光，第一次从罗恩身上，转移到了他脚下那片灰白色的土地上。
她的权能，竟然没能影响到那片领域之内的东西。
“你的存在，似乎被一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所保护着。”潘多拉那双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认真地看着罗恩，仿佛在研究一个前所未见的稀有物种，“你不是此世之人，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何事？”
面对对方的质问，罗恩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我是来弄死你的！”
通过之前搜刮的魔女教徒的灵魂信息，再结合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罗恩已经大致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的手段。
虚饰现实。
一种听上去就无比赖皮，甚至可以说是无解的能力。
但他那张由泥土构成的脸上，却再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篡改现实是吧？”他看着潘多拉，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来，你虚饰一下这个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魔力开始疯狂地燃烧！
【永夜墓土】的领域范围，不再是缓缓蔓延，而是如同爆炸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灰白色的死亡领域瞬间吞噬了整个村庄，将潘多拉和罗兹瓦尔都笼罩了进去。
与此同时，罗恩仰起头，望向那被浓烟遮蔽的夜空。
他张开双臂，口中开始念诵起一种古老、庄严、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语言的祈祷词。
那是在他还是一个凡人时，向他所信仰的那位掌管死亡与月亮的神祇祈祷时所用的祷文。
随着祈祷的深入，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神性气息，猛地从罗恩的灵魂深处迸发而出！
这股气息圣洁而又冰冷，仿佛将周围的温度都拉低了几分。
天空中，那轮本应被火光与浓烟所掩盖的月亮，突然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浓烟被驱散，火光被压制，一轮皎洁的银盘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华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精准地洒落进罗恩的领域之中。
下一刻，银色的火焰，突兀地在罗恩的身上，以及他领域内的每一寸土地上，凭空燃烧起来！
那火焰是如此的奇特，它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足以净化一切的威严。
它静静地跳动着，摇曳着，将整个【永夜墓土】都染成了一片神圣的银白。
这是罗恩压箱底的底牌之一，是他结合了自己辅修的火系魔法与对死亡本源的理解，所开发出的四种概念火焰中，最强大的那一种。
在罗恩的四种火焰里。
幽兰灵火，燃烧灵魂，带来冻结灵魂的冰冷。
韬罪业炎，燃烧罪孽，让一切罪恶在绿色的业火中忏悔。
星火余烬，燃烧自身生命的本质，化作一往无前的牺牲之火。
而这，就是最后的一种，也是最强的一种，死月银焰！
这种银色的火焰，源自于他对那位月之死神的理解与模仿，它不燃烧物质，不燃烧魔力，它只净化。
将目标的存在，从灵魂到生命，从概念到现实，彻彻底底地净化，然后将其归还于死亡的寂静。
银焰在【永夜墓土】中无声地燃烧。
那些被领域覆盖、还未来得及逃走的魔女教徒，在触碰到银焰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身体便如同被点亮的灯泡，瞬间化作一团柔和的银色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就连罗兹瓦尔，在银焰燃起的瞬间，也不得不撑开自己最强的魔法护盾，脸色凝重地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来自神祇的净化之力。
“被虚假所掩盖的真相，往往只是因为虚假的力量足够强大。”罗恩的声音，在银色的火焰世界中回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张狂。“就像流言蜚语能够遮蔽事实，就像谎言重复千遍就能成为‘真理’。但是，如果真相本身所代表的‘现实’，强大到你无法撼动的地步，那么一切虚假的掩饰，都会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不堪一击！”
他伸出手，指向天空中那轮明亮到不真实的月亮，对着身前的潘多拉，发出了自己的宣言：“我就不信，你能虚饰天上的月亮！只要这轮月亮还存在，这净化的银焰，就永不熄灭！所以，以月亮为道标和力量来源的死月银焰，就是绝对的‘真实’！”
这是法则与法则的碰撞，是现实与虚饰的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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