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伊蕾娜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然后，一切就都变味了。”
在伊蕾娜后续的描述里，芙兰知道了。
在大集团的资本注入后，他们立刻就拿到了项目的主导权。
死灵协会的法师们虽然不情愿，但在天文数字般的注资金额面前，也只能让步。
然后，资本买来的第一批历史人物版权，画风就彻底歪了。
伊蕾娜扳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给芙兰听。
“精灵古国艾尔文的末代女皇、古提丰帝国以美貌闻名的白银公主、叱咤炼金纪元的紫藤魔女、圣光教廷历史上有名的‘剑之圣女’，以及安苏王国的建国勇者，提拉米亚……”
“全是女的？”
芙兰立刻抓住了重点。
“也有男的，但数量不多。”
伊蕾娜摊了摊手。
“我从罗恩那里知道，给他们注资的集团从这些历史人物的后人或传承组织手里，用重金买走了她们的版权和坟墓。”
“死灵协会负责技术，用她们的遗骸提取信息，完美还原了这些绝代佳人。”
“之后，企划就上线了，不过，名字不叫《幻想Ol》了。”
伊蕾娜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既荒谬又无奈的语气，吐出了那个让芙兰都为之侧目的新名字。
“他们管这叫《战败女俘虏养成计划》。”
芙兰沉默了。
“玩法还是死灵协会的那一套，只不过，对抗的对象从形形色色的历史人物，变成了这些特定的、美丽的、强大的历史女性。”
“超凡者玩家交钱入场，选择一位女主角进行对战。战胜之后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没有超凡之力的普通玩家，可以玩战争模式。从玩家对战变成了玩家打电脑。只要你能战胜这位女性将领所率领的军队，同样可以‘俘虏’她。至于俘虏之后能干什么，这就看胜利者的个人喜好了。”
“实在打不过的，只要肯花钱，还能直接购买‘剧情体验模式’。比外面那些所谓的真人体验馆可要拟真多了。”
伊蕾娜回想起自己看到这份“新”企划时的心情，到现在都觉得离谱。
她曾问过罗恩，这种又烧钱又花时间的变态项目，真的会有人玩吗？
况且再怎么拟真，也只是有灵性的活尸，难道还能玩出真人的感觉？
罗恩当时只是用他那一贯的平静语气，回了她一句话。
“你觉得我给沙耶做的尸姬，够不够拟真？”
伊蕾娜当时就没话了。
罗恩还补充道。
“那些历史人物，凝聚了死灵协会所有宗师的心血，查阅了无数资料，调研了所有尸骨信息，在细节上做到了极致的还原。”
“比起我匆忙制作的尸姬，她们在没有死灵法师控制时，被激活的灵性就能让她们表现得像个活人，只是有些呆呆的而已。”
“但在死灵法术的远程操控和剧本注入下，她们能用声带对话，能按照剧本来进行互动，能活灵活现地做出各种面部表情，甚至在特定‘剧情’下，还会发出特定的声音。可比不会说话、身体僵硬的普通尸姬要拟真多了。”
伊蕾娜彻底无言以对。
罗恩自己也承认，不愧是资本，一眼就抓住了核心用户的痛点。
这个项目一经推出，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贵有贵的道理，立刻就吸引了一大批有钱有闲、寻求极致刺激的权贵阶层。
后来，他们还与时俱进地开发了会员制、人物抽卡包、限定皮肤等一系列丧心病狂的氪金项目。
而最初提出构想的死灵协会，则被彻底排挤出了决策层，只能拿着分红。
虽然靠着这个项目，整个死灵派系都赚了不少钱。
但内部有很多人，包括罗恩的导师，都对这个结果极度不满。
当伊蕾娜为芙兰简单描述完这一切后，这位见多识广的星辰魔女，也罕见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吐出一句评价。
“……不愧是能做出尸姬那种东西的世界，太邪门了。”
也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罗恩，也恰好讲到了他那个世界的“先进经验”。
他的描述，和伊蕾娜所说的基本一致，但非常聪明地省略了所有被资本注入后那些更改得面目全非的内容，只保留了最开始那个光鲜亮丽、充满创造性的企划蓝图。
讲台上，罗恩描绘的蓝图让整个阶梯教室再次沸腾。
与历史上的强者对战，在真实的战场上统帅千军万马，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场景，竟然被死灵法术以一种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实现了。
学生们眼中的震撼，已经逐渐转化为一种混杂着向往和狂热的情绪。
如果死灵法术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它哪里是邪恶的禁忌，分明是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宏大的“幻想Ol”企划中时，罗恩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我刚才所描述的，是我所在的死灵协会，对于‘让死人为活人服务’这一理念，在商业化上的一次尝试。”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平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
“它很好，很有前景，也很有趣。”
“但是，它并非我所追求的终点。”
“它依旧只是在‘使用’尸体，榨取尸体上残留的价值。而我今天要为诸位展示的，是更进一步的东西。”
话音未落，罗恩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
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宛如永恒长夜般的黑暗，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覆盖了整个讲台和天花板。
那并非单纯的光线被吞噬，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覆盖”。
温暖的灯光、古朴的木质桌椅、窗外明媚的阳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一层薄薄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漆黑墓土所替代。
传奇领域，永夜墓土。
这是一个只有黑与灰的世界。
罗恩的脚下是松软而冰冷的黑色泥土，散发着混杂了死亡与安息的奇特气息。
天空是永恒的灰蒙，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寂静中，罗恩面前的漆黑墓土开始翻涌。
一座巨大古朴、没有任何雕饰的石质墓碑，缓缓地从地底升起。
它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碑身上铭刻着岁月的沧桑，却偏偏一个字都没有。
奇观，无名亡者之碑。
墓碑显现后，随着罗恩的咒语颂念，碑面上仿佛被无形的刻刀凿刻，一笔一划地浮现出了几个异世界的文字。
“间桐雁夜。”
当最后一个字完成的瞬间，墓碑前方那片平整的墓土猛地炸开。
一只苍白枯瘦、布满了狰狞刻印虫纹路的手臂，猛地从土里伸出，死死扒住了地面。
在数百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注视下，一个浑身被污秽魔力侵蚀、面容枯槁、眼神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男人，挣扎着从坟墓中爬了出来。
正是间桐雁夜。
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此刻，他却以一种近乎完整的姿态，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间桐雁夜茫然地看着四周这片陌生而令人绝望的墓土，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我是谁？我在哪？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了那座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以及墓碑前那个身穿黑色风衣、头戴礼帽的熟悉身影。
那个和自己做了交易，承诺会照顾好小樱的死灵法师。
“是你……”
他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刚想冲上前去问个究竟，就被罗恩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不要做多余的动作。你的肉体和灵魂信息，在我与你交易完成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我收录。”
罗恩抬起手，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我现在，只是用这些信息，重新赋予你‘现世’的形体。但这并非复活，只是我模仿某个世界的‘英灵召唤’，用你来做个小小的试验罢了。”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工匠在介绍自己的作品，不带任何情感。
“试验结束。”
随着罗恩的命令，间桐雁夜那刚刚被重塑的身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出，便开始寸寸碎裂，化为点点星光，最终消散在这片永夜墓土之中。
罗恩随手一挥，那覆盖了整个教室的领域瞬间收缩，如潮水般退回他的体内。
温暖的灯光、明媚的阳光重新洒落，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讲台前那片翻动过的泥土痕迹虽然消失了，印象却留了下来。
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那股混杂着死亡与安息的奇特气息，都在提醒着每一个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罗恩转过身，面对着台下一张张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庞。
“这就是我要为诸位展示的，在死灵派系对尸体与灵魂有了独到理解后，所能达到的全新境界。”
“区别于传统的亡灵，也有别于刚才所说的‘活尸’，这种被我从死亡的长河中重新‘复现’出来的逝者，他们并非复活，本质上，他们依旧是死灵。”
“只不过，他们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拥有生前完整记忆、情感和力量的投影。这是我根据一次特殊的经历所改进的死灵术法，我称他们为……”
“亘古者。”
他没有说的是，这与他所模仿的“英灵”有着本质的不同。
英灵是基于人类的信仰和传说，由“英灵座”被动收录的英雄之灵，其存在和强度会受到知名度的影响。
而他的“奇观，无名亡者之碑”，是主动收录。
只要他认可，无论对方是英雄还是恶棍，是强者还是凡人，其死亡瞬间的全部信息，包括肉体、灵魂、记忆、情感，都会被这座墓碑百分之百地刻印下来，进行最完美的“还愿”。
这是他晋升传奇之后，一直在自己的领域里苦心孤诣耕耘出的第一座“奇观”，是他作为一名死灵法师，向“死亡”这一终极法则，发出挑战的第一声号角。
生死无法逆转，这是世间最根本的法则。
既然如此，那不妨做得更彻底一点。
既然死亡本身就意味着“传承”，那就将这份传承，以最完美、最完整的方式，记录并保留下来。
在有需要的时候，再将他们放出来，让他们断绝的命运，在自己手中，重新焕发出新的回响。
当然，这只是罗恩目前通过个人实力才能创造出的奇迹，还远远无法广泛推广。
至少，不到传奇境界，连构筑奇观的资格都没有。
但罗恩依旧感到由衷的高兴。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上。
他可以继续完善这种术法，让它一步步地传承下去。
和那些动辄拥有千年寿命的长寿种族比起来，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天才的夭折总是令人扼腕。
如果这项技术在未来能够降低施法门槛，比如达到禁咒或者宗师境界就能完成，那将能为整个人类社会，保存下一大批英年早逝的人才。
让他们化为“亘古者”，继续为活人发光发热。
这，才是他所追求的，真正的“死人为活人服务”。
第153章 ：赌约的履行方式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阶梯教室轰然炸开。
“罗恩老师！请问‘亘古者’的召唤，需要什么条件？”
“这种技术能够普及吗？”
“被复现出来的逝者，他们的力量和生前完全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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