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与伊蕾娜同行的死灵法师 第20章

　　罗恩解释道。

　　“这和你第一次载我飞行时，那种突如其来的急速坠落所带来的、可预见的死亡感完全不同。这一次，我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种，一种在生不如死的体感中，进行无尽沉沦与苏醒的循环。”

　　“每一次因为剧烈的旋转而晕厥过去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但是很快，身体本能的剧烈不适又会强行将我从昏迷中唤醒。就在这种，这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模糊状态下，反复横跳，实在是太刺激了。”

　　罗恩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一次独特的经历。他看着伊蕾娜，眼中那骇人的血丝似乎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伊蕾娜难以理解的，近乎狂热的探究。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说真的，我有预感，我对死亡的追求，会在你这里得到答案。以后就这么来，我很期待你能给我带来怎样全新的生死体验。”

　　伊蕾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家伙……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被折腾成这样，居然还想有下次？

　　就在伊蕾娜还在震惊于罗恩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时，旁边一位卫兵默默地看着地上那摊散发着异味的呕吐物，又看了看表情复杂的伊蕾娜和一脸平静的罗恩。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指着地上的污秽，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说道。

　　“那个……魔女大人，还有这位先生。你们二位无论有什么特殊的爱好，或者想怎么玩，玩多大，我们魔法师之国原则上都是管不着的。但是……”

　　卫兵的语气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吐在这里，按照规定，是要罚款的。”

　　伊蕾娜再次无言以对。

　　她现在，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第30章 ：落后与淳朴

　　在罗恩释放出一缕幽幽黑气，成功召唤出那位被收殓的老人死灵，以此证明了自己的魔法师身份后，伊蕾娜终于得以在缴纳一枚银币后，从先前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解脱出来。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两个卫兵投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古怪意味。

　　罚款固然让她心如刀绞，但伊蕾娜此刻更无法忍受的，是被人当成有某种特殊癖好的变态魔女。

　　再说了，就算她伊蕾娜大人真有什么癖好，那也只可能是对亮闪闪的金币和银币的痴迷啊。

　　这种令人不适的变态癖好，明明该是那个死灵法师才对吧。

　　“都怪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城内的幽深通道里，伊蕾娜终于忍不住，朝身旁那暂时卸下重负、自己背着巨大棺材慢悠悠踱步的死灵法师，发起了积压已久的抱怨。

　　“明明是你这家伙喜欢玩那种变态的生死体验，凭什么要我来掏这笔冤枉罚款。”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钱包，声音里充满了痛失钱财的悲切，仿佛失去的不是一枚银币，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罗恩的反应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有必要吗？不过才一枚银币而已。”

　　伊蕾娜瞬间瞪圆了她那双漂亮的琉璃色眸子。看那模样，好像被人当成变态，都比损失这一枚银币更能让她接受。

　　“你以为一枚银币是那么好挣的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些。

　　“那可是我在旅途中，用各种……呃，辛辛苦苦的手段赚来的血汗钱。就这么白白交出去了。”

　　她越说，声音越是低沉下去，里头满满的委屈。

　　饶是迟钝如罗恩，似乎也感觉到，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刺激她了。

　　于是他十分生硬地转开了话头。

　　“你不是一直自称是尊贵的魔女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为了金钱这么辛苦奔波？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魔女不是立于所有超凡力量顶点的存在吗？难道就不能让那些守卫通融通融？”

　　“按我的理解，像这种没有统一线上货币监管体系的国度，应该到处是逃税和躲罚款的漏洞才对。光是我随便想想，都能找出七八个可行的法子。”

　　伊蕾娜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随后挺了挺胸膛，用一种带着几分刻意强调的语气说道。

　　“那怎么能行。身为高贵的魔女，自然也要以身作则，严格遵守各个国度的法纪法规。”

　　“你，遵守法纪？”

　　罗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诧异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了伊蕾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如果我没记错，你昨天不是才刚跟我炫耀过，你钱包里大部分钱，都是靠坑蒙拐骗和倒买倒卖的手段弄来的吗？”

　　“嘘……”

　　伊蕾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过来捂住了罗恩的嘴，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你这家伙，小声一点会死啊。我可不想才进这个国家，就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被通缉。”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几天，但罗恩通过与伊蕾娜的朝夕相处，旁敲侧击地，也从她那儿套取了不少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情报。

　　这个世界的魔女，虽然确实如伊蕾娜所吹嘘的那样，占据着超凡力量的绝对高点，但似乎仍然需要遵守凡俗间的法律秩序。

　　即便是强大的魔女，如果犯下杀人的重罪，理论上也只能接受世俗法律的制裁。

　　就比如眼前这位自诩天才美少女的伊蕾娜，就因为涉嫌倒买倒卖珍稀魔法材料、进行欺诈性占卜，外加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罪名，被好几个国家列入了不受欢迎的黑名单，甚至还有几张金额不高的通缉令在外头飘着。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边缘人物。

　　只是罗恩对此颇为好奇。

　　魔女既然是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的顶点，那么面对违法犯罪时，如果她们本人愿意像伊蕾娜这样，乖乖接受制裁，比如心甘情愿地缴纳那一枚银币的罚款，那自然相安无事。

　　可如果她们不愿意呢？

　　比如，像眼前这位伊蕾娜，就绝对不愿意把自己通过坑蒙拐骗等手段搞来的那些“辛苦钱”全部还回去。

　　同一个魔女，在面对两种不同力度、不同性质的法律制裁时，却会表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而这还只是涉及金钱方面的小打小闹，并非什么杀人放火的滔天大罪。

　　罗恩可是听伊蕾娜偶尔提起过，那些实力真正高强的顶尖魔女，甚至拥有轻易毁灭一整座城邦的恐怖力量。

　　这在他看来，就算比不上他原来世界那些传说中动辄毁天灭地、杀穿地表的传奇级存在，恐怕也相差不远了。

　　仅仅依靠凡人制定的法律条文，真能有效约束住这群高高在上、立于所有凡人之巅的魔女吗？

　　还是说，只有依靠魔女的力量，才能制裁魔女？

　　罗恩重新钻回那口熟悉的棺材里，舒舒服服地躺下，任由伊蕾娜再次施法，将棺材吊起。

　　他默默思考着，恐怕也只有后一种解释，才比较合理。

　　魔女们应该是处于互相监督的状态。

　　他听伊蕾娜提起过一个叫“魔法统筹联合会”的存在，大概就是这类机构在管理魔女吧。

　　从来都是人适应社会，而不是社会适应人。

　　当社会不再需要法师的暴力时，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传奇便会逐渐落幕，术法的传承也开始凋零。

　　剩下的法师则转向专注于生产建设，以高效的效率推动社会不断进步。

　　而在这个世界，至少从目前看来，有伊蕾娜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这个世界的魔女群体，整体上似乎还算相对平和。最多也就是像伊蕾娜这样，干些欺诈占卜、倒卖禁运品之类无伤大雅的小勾当。

　　难不成，是因为地方落后，所以民风淳朴？

　　线索太少，罗恩没法确定，只能暂且这样认为，也希望是这样。

　　超凡者的可怕，他可是亲历过的。

第31章 ：诈尸了

　　另一边，充当苦力、拖拽着棺材在空中飞行的伊蕾娜，可就没有罗恩那么轻松惬意了。

　　方才在通道尽头，看到一块明确建议“在城中飞行”的告示牌后，罗恩抬头望了望魔法师之国那些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奇特建筑，发现几乎没有一家的店铺招牌是设置在地面上的。

　　于是，他就非常光棍地二话不说又钻回了自己的棺材里，并且还振振有词地表示，这种需要不停抬头仰望的环境，实在不适合他这种喜欢安静地低下头研究尸体的人。

　　伊蕾娜对此除了翻白眼，也只能认命地再次吊起棺材，开始在半空中搜寻今晚的落脚点。

　　就在伊蕾娜一边仔细观察着路旁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各式建筑招牌，寻找今晚落脚的旅馆时，忽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毫无征兆地从斜后方急速袭来。

　　“不要啊啊啊啊啊……”

　　彼时正全神贯注搜寻旅馆招牌的伊蕾娜，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她才刚刚来得及将视线从一块写着“魔女的下午茶”的招牌上挪开，就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学徒袍、显得有些冒失的黑发少女，骑着一柄歪歪扭扭的扫帚，像一颗失控的陨石般，直愣愣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猛冲过来。

　　躲得掉吗？

　　伊蕾娜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躲不掉呢。

　　这是她紧随其后的绝望判断。

　　她只来得及在仓促之间，拼尽全力将自己的上半身猛地向一旁偏斜开去，却还是难以完全避免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相撞。

　　随着“嘭”的一声沉闷巨响，伊蕾娜与那个冒失的黑发少女的扫帚撞在一起，双双失去了平衡，纠缠在一起尖叫着从半空中向下方一栋民居的屋顶狼狈地坠落下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加惊心动魄的巨响。

　　“咚！”

　　那是罗恩的棺材砸穿屋顶的声音。

　　所幸的是，鉴于上次的经验，这次伊蕾娜在给棺材施加减重魔法时，特意留了个心眼，只给棺材减去了大约七成的重量。

　　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那口沉重的棺材在砸穿屋顶后，没有直接势如破竹地砸穿整栋房子落到一楼去，只是在屋顶上砸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然后便歪歪斜斜地矗立在洞口边缘。

　　“疼疼疼……”

　　伊蕾娜扶着自己被撞得有些发晕的额头，晃晃悠悠地从瓦砾堆里站起身。她感觉自己还好，只是有些头疼，身体倒是没受伤。

　　但扭头一看，那个撞了她的黑发少女，情况似乎比她还要狼狈一些。少女额头渗出鲜血，正抱着膝盖，泫然欲泣地看着屋顶上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和散落一地的破碎瓦片，发出绝望的惊呼。

　　“怎、怎么办……这下彻底修不好了啦！”

　　然而，还没等伊蕾娜开口，和这位冒失的肇事者进行一番关于赔偿问题的友好交涉，那口斜卡在屋顶大洞里的巨大黑色棺材，棺材盖突然“嘭”的一声，再度猛地向上弹开了。

　　紧接着，在伊蕾娜和那个黑发少女略显呆滞的目光注视下，罗恩从棺材里跳出来，用他那双依旧布满血丝，却闪烁着某种奇异光彩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我听到了惨叫声和碰撞声，还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他说着，随后看向伊蕾娜，“你是撞死人了吗？尸体在哪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是专业的，保证能把现场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

　　那个引发了这场空中事故的黑发少女，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从棺材里钻出来的罗恩，小嘴微张，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是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罗恩，结结巴巴地说道。

　　“诈、诈尸了？”

　　听到这句话，伊蕾娜忍不住扶了扶额头，感觉自己的头疼又加重了几分。

　　她有些无语地看向眼前这个冒失的少女，发现对方胸口没有佩戴任何胸针或者胸花，应该是个魔导士。而且这独特的关注点实在让人无言以对，明明额头都在冒血，却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反而关注起了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

　　再加上这个少女居然有着和罗恩相似的外貌特征，于是她忍不住问道。

　　“所以，你们是老乡吗？”

　　伊蕾娜的问题得到了双方的共同反对。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摆手表示自己没有住在棺材里的老乡。

　　罗恩则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他能有老乡就真是活见鬼了。唯一的老乡就是他的导师，是真的鬼。

　　发生了这样的空中事故，却没有尸体，除了那位少女受了点伤以外，就只有屋主受到了损失。

　　既然没有尸体，那死灵法师也就没了用武之地。剩下少女与伊蕾娜的交涉，他也就没再关注。反正以他对伊蕾娜的理解，这个视财如命的屑魔女不趁机敲诈一笔是不会罢休的。

　　然而，事情却出乎死灵法师的预料。

　　伊蕾娜的态度在对方道歉后就缓和了很多。她不仅没要赔偿，反而帮忙修复了屋顶，还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对方擦拭血迹，最后帮那位少女治好了伤口。她只是嘱托对方下次不要这么冒失，便带着罗恩离去了。

　　“有意思。”

　　也许是对飞行有了阴影，这次连伊蕾娜都在地上走了。

　　罗恩背着棺材与她同行，忍不住说道。

　　“明明是她撞的你，责任完全在她，你居然一分钱补偿都不要？”

　　伊蕾娜看了看死灵法师，从鼻子可爱地哼出一声。

　　“哼，我可是魔女，怎么会和一个冒失女孩计较。再说了，她又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