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每一道冰柱都蕴含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恐怖规则之力，擦身而过时带起的寒风，都让艾姆妮西亚感觉自己的血液快要凝固。
伊蕾娜早已召唤出自己的扫帚，悬浮在另一侧，神情凝重地观察着下方的战斗。
“这家伙……疯了。”
伊蕾娜低声自语。
下方的魔女，其战斗方式毫无理智可言，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锁定目标”和“发射冰柱”两个动作。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从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定在罗恩身上。
“罗恩，她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艾姆妮西亚在罗恩怀里大声提醒道。
“我看到了。”
罗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他一边闪躲，一边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行为模式。
这个魔女的力量很强，至少在“冰冻”这个单一的规则上，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
但她的战斗技巧，却粗糙得可笑。
除了直线发射冰柱，她不会任何追踪、弧线、或者范围性的魔法。
而且，她似乎完全没有防御的概念，只是顶着一副任人宰割的躯体，固执地朝着罗恩一步步靠近。
这种矛盾的组合，让罗恩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眼前的家伙，和活死人无异。
更确切来说，她的行为逻辑很像最初的死灵。
第182章 ：露德拉
最初的死灵是什么样的。
恐怕只有最初的死灵法师才能知道。
即便是罗恩这样的传奇死灵法师，也只能通过那些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古老记载，在思想的殿堂里勾勒出模糊的画面。
眼前的冰封魔女。
罗恩决定暂时这么称呼她。
在他看来，这个可怜的生物，其状态完美符合了历史上记载的那种最原初的死灵。
没有个人意识，肉体尚未完全死亡，但灵魂已然彻底破碎，意识更是在无尽的痛苦中早已溃散，只留下一具依靠本能行动的肉身。
而支配这具肉身的，要么是生前遗留下来的、强大到扭曲现实的执念，要么就是纯粹的、铭刻在神经反射弧中的肉体反应。
这，便是最原始的死灵生物诞生方式之一，活死灵。
本应跨越死亡界限的生物，被外力强行滞留在生者的世界，在那具逐渐腐朽的残躯里，便会诞生出一个夹杂在生死之间的、无比悲哀的造物。
听着罗恩对眼前冰封魔女的讲解，艾姆妮西亚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浓浓的悲悯。
她望着那个在远处与伊蕾娜缠斗，机械般投射着冰柱的疯癫身影，轻声问道：
“她……还有救吗？”
罗恩的回答，平静而绝对。
“没有。”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她已经疯了，你听。”
艾姆妮西亚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凝神细听。
在冰柱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呢喃。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解脱的痛苦。
“杀了我……杀了我……”
“生灵求生厌死，死灵求死厌生。”
罗恩的声音如同教堂里的安魂曲，低沉而庄严。
“这个可怜的家伙，可以说已经是个死人了。但偏偏，她的灵魂崩溃，意识消散，可藏在肉体神经元里的旧人格，却拥有着强大的生存本能。”
“她同时被‘死’的渴求与‘生’的欲望撕扯、折磨。这，就是所有原初死灵的痛苦根源。”
“这样诞生的原初死灵，会发自本能地痛恨所有鲜活的生灵，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拉着他们，一同走向永恒的安眠死乡。所以，她才会攻击我们。”
罗恩顿了顿，话锋一转，仿佛在陈述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最初的死灵术师，就是为了解决‘原始死灵’这种施法者滥用魔法而诞生的灾害而存在的。后来，才慢慢演变成了利用死灵的力量。”
听完罗恩的讲解，艾姆妮西亚再次望向那个疯狂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敌人的警惕，而是看待一个绝症病人的同情与哀伤。
她转过头，用一种带着恳求的眼神，仰望着罗恩。
“那……罗恩先生，你能帮她解脱吗？”
罗恩看着怀中少女那纯粹而善良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就是为此而生的。”
他轻轻放下怀中的骑士少女，让她退后。
“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等我收尾。”
“嗯！”
艾姆妮西亚重重地点头，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这种层级的战斗中派不上用场，乖巧地向着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去。
罗恩的目光，则重新落回了战场中央。
此刻，伊蕾娜正与冰封魔女激烈对峙。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伊蕾娜咬着银牙，手中的魔杖顶端亮起刺目的火光。
她已经尝试了好几种魔法，但无一例外，都被对方那诡异的冰霜之力所克制。
这一次，她调动了更为庞大的魔力。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仿佛要将空气都点燃的橘红色热线，从她的魔杖尖端爆射而出，直指冰封魔女！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伊蕾娜的表情彻底凝固。
那道狂暴的热线，在接触到冰封魔女身前数米范围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它的速度骤然放缓，前端开始凝结出晶莹的冰壳。
紧接着，冰壳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蔓延，将整道灼热射线从头到尾彻底包裹。
最终，一道保持着射线形态的、内部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冰柱，就这么滑稽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火焰在晶莹剔透的坚冰里疯狂跳动、挣扎，却无法融化哪怕一丝一毫的冰晶。
那景象，宛如一幅充满了荒诞与怪诞感的抽象画。
“伊蕾娜，小心！”
罗恩的声音适时传来。
“这不是单纯的冰魔法，这是‘冻结’的概念。几乎可以冻结一切有形、有质感之物，包括魔力本身。这种力量，已经超过了常规禁咒的范畴了。”
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
伊蕾娜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激起斗志的昂扬与属于魔女的骄傲。
在知道了对方力量的本质后，她琉璃色的眼眸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更加旺盛的战意。
“区区冻结概念而已！”
她高声宣布，像是在对罗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正好，让我试一试这些天来的修炼成果！”
罗恩看着她那战意盎然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他能理解她的心情。
就像一把新铸的绝世好剑，总需要一块足够坚硬的试金石来检验锋芒。
“好。”
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身影悄然退后，为她掠阵。
既然伊蕾娜坚持，他便给她这个舞台。
不过，他平静的眼眸深处，一缕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冰封魔女那因为冰晶覆盖而显得格外厚重的影子里，一个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阴影无声地融入其中，再无踪迹。
那是他麾下的死灵，阴影魔。
一旦伊蕾娜出现任何无法挽回的危险，阴影魔会在一瞬间斩断对方握着魔杖的手，或者直接摧毁那根魔杖。
得到了罗恩的默许，伊蕾娜彻底放开了手脚。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对冰封魔女射来的冰柱时，选择的不再是硬碰硬。
“既然有形之物都会被冻结……”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手中的魔杖轻轻一挥。
“那就用无形之物来对付你好了！”
嗡！
没有光，没有火，只有一股无形的、狂暴的气流在她身前汇聚。
那是纯粹由魔力压缩、驱动的飓风。
一道道冰柱射线撞在无形的风墙之上，前进的势头被瞬间遏制。
冰柱上蕴含的冻结概念，试图将流动的空气也一并冻结，空气中瞬间凝结出大片大片的冰晶雪花。
但风是无形的，流动的。
前方的空气被冻结，后方的气流便立刻补充上来，形成一道永不停歇的屏障。
冰晶与狂风互相角力、碰撞、湮灭，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片壮观的冰风暴地带。
“有效果！”
伊蕾娜眼睛一亮。
她一边维持着风之壁垒，一边开始快速移动，手中的魔杖接连不断地挥舞。
一道道由高压气流形成的无形风刃，从四面八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呼啸着斩向冰封魔女。
冰封魔女依旧是那副没有感情的模样，只是机械地抬手，在她身周凝聚出一面面冰墙，精准地挡下所有的风刃。
一时间，战场上只见冰屑与气流狂舞，两名强大的施法者打得有来有回，竟然呈现出一种势均力敌的态势。
罗恩在一旁静静观战，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伊蕾娜的战斗智商很高，在明白对方能力的本质后，立刻就找到了最优解。
其实，想要战胜这个活死灵很简单。
她所有的力量都来源于那根魔杖，只要打掉魔杖，她就只是一个身体稍微强韧一些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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