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而且客户又没有把尸体卖给我，我干嘛要拿走人家的尸体。”
伊蕾娜挑了挑眉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个半夜刨坟掘墓的家伙，见了尸体居然不想着怎么拿走？”
这话语里，调侃的意味更浓了些。
“我先说一遍，刨坟是因为我讨厌浪费尸体的行为。”
罗恩的语气严肃了些许，不像是在开玩笑。
“好好的尸体不用而是留在坟堆里等待腐烂，简直是我第二讨厌的行为。”
他的表情相当认真。
“那第一呢？”
伊蕾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追问道。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死灵法师某个核心的准则。
“浪费生命的行为。”
死灵法师振振有词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坚定。
“因为个人的喜好和他们的那点破事而造成大量无意义的生命浪费，是我最讨厌的事情。”
伊蕾娜追问道：“为什么？”
罗恩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因为我找不到任何可能性，证明那些逝者的遗体，能因为这件事或者他们那些好恶，而体现价值。”
伊蕾娜听完他的话，眉头轻轻蹙起。
她似乎有些理解，但又觉得这种逻辑古怪得难以捉摸。
这家伙的脑回路，果然与常人不同。
不过这些话，还是无法解释这家伙是怎么接到私活的。
一个成天与棺材为伴、对活人兴趣缺缺的死灵法师，如何与外界建立业务联系？
“那是你不了解。”
罗恩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迈步走下通往地下室的最后几级石阶。
他身上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可是有在这里打广告的。”
“什么广告？”
伊蕾娜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她想象不出死灵法师打广告会是什么情景。
“在墙上贴的小广告，我趁着夜晚贴的。”
罗恩的回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伊蕾娜沉默了。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粗糙的纸张，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专业尸体防腐，价格面议”之类的字样，旁边或许还配着一个简陋的骷髅头图案。
这时，罗恩已经走到了伊蕾娜身前。
他伸出手，从平台上拿起了那本封面由白骨制成的《死灵法典》。
书脊处天然的骨质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冰冷。
在准备将那本书还给罗恩时，伊蕾娜心中的好奇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她看着死灵法师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问道：
“对了，扉页上写着‘死者背负世弅澪2L児易Iii冥巴2界’？这是什么意思？”
“格林·卢梭又是谁？”
在翻看过那本《死灵法典》后，伊蕾娜总觉得扉页上那几句话不是凭空写就的。
或许，那些文字能够解释眼前这个死灵法师种种怪异行为背后的逻辑，以及他那个与常人迥异的世界观。
那到底是他的臆想，还是真实存在的。
“你想知道？”
罗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伊蕾娜。
他似乎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只对金钱感兴趣的魔女，会对这些阴沉的学识产生兴趣。
“有点好奇。”
伊蕾娜坦率地点了点头，银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很想知道什么样的法典能教出来你这样的人。”
这话语中，既有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恩一边将平台上的手稿和图纸略作整理，一边对伊蕾娜解说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中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沙哑。
“要解释这个，首先要从我主修的死灵派系，月之派系讲起。”
他将《死灵法典》轻轻放在一旁，似乎准备开始一段漫长的叙述。
“要讲月之派系，就少不了提一下自然法师。”
“因为他们信仰太阳，是和死灵法师理念相对、一同诞生的。”
伊蕾娜安静地听着，并未打断。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能了解这个死灵法师的唯一途径。
“在黑暗时期，各类教派活跃的年代，太阳一般被视为生命之源，为世界万物带来光和热。”
“最早的生命教派，也是从太阳的崇拜中诞生，被称为日之司命。”
罗恩的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某个古老的史实。
“那么既然太阳被视为生命之神，月亮自然也就被视为了死亡之神的化身。”
“死灵派系里两大派系之一的月之派系，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他抬眼看了一下窗外那轮冰冷的月亮，月光似乎也因此显得更加幽深。
“在月之派系的认知中，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生者活在世上，为世间创造自己的价值。”
“在死后，灵魂脱离遗体，跨入死亡的界限。”
伊蕾娜静静地聆听，这些观念与她所知的魔法理论截然不同，却又自成体系。
“传说，生者与亡者的世界，仅仅隔着一条狭窄的界限，那就是‘死’。”
“灵魂在跨越了死亡的界限后，留下肉体由最早的死亡祭祀来判断其价值。”
“如果死者生前活得有价值，那么他的灵魂在跨越死亡的界限后，就会陪同月之死神进入那一瞬间的永恒之中。”
“所以，死亡不是终结，是生命的延续。”
“灵魂在月之死神的怀抱进入一瞬间的永恒，最后陪同月之死神一起，在死之界维持着生之界的存续。”
伊蕾娜的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死者维持生者的存续，这便是“死者背负世界”的含义吗？
“格林·卢梭就是悟出了这一切的圣徒。”
“他一般也被认为是最初的死灵法师之一。”
罗恩的叙述到此告一段落，地下室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42章 ：教义就是用来给人看的
地下室的空气依旧带着几分阴冷。
月光从唯一的窄窗洒落，勉强照亮了罗恩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他身后的棺材投下巨大的阴影。
伊蕾娜捧着《死灵法典》的扉页，脸上凝重的神情尚未完全散去。
罗恩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双缺乏生气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嘴角几不可察地歪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
“怎么样？”
“是不是感觉这教义很伟大？”
伊蕾娜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听见他这略带调侃的语气，心中那点对死灵法师的改观又微妙地摇摆起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将头扭向一边，浓密的银灰色睫毛微微颤动。
“哼，也就那样吧。”
“倒是和我想象中的死灵法师不太一样。”
她嘟囔着，似乎在强调自己并非被轻易打动。
罗恩看着她这副模样，那极淡的笑意在他唇边停留了一瞬。
“嗯，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没有像我当初那样，把这段教义给当真了。”
伊蕾娜正要挺起胸膛，接受这句不像夸奖的夸奖。
“哼哼，是吧，我可是聪明的灰之魔女，怎么可能……”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少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猛地转回头，琉璃色的眸子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直直地看向罗恩。
“你说什么？”
“那教义是假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尖细。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将平台上那本白骨封面的《死灵法典》拿了起来，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骨质书脊。
“是真是假，暂且不论。”
他平静地说道，目光没有与伊蕾娜交汇。
“毕竟那只是一个教义。”
“是教义，就是拿来让人看的。”
“就像你的日记一样。”
伊蕾娜一听这话，立刻鼓起了粉嫩的腮帮。
“我的日记是给我自己看的！”
她有些气恼地反驳，强调着自己记录的私密性。
死灵法师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落在了她气鼓鼓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是吗？”
“当初在路上是谁说的，要把自己的日记出版，赚一大笔路费的？”
伊蕾娜被他揭了老底，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但她依旧理直气壮。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叉腰，微微俯身，带着几分少女的娇蛮。
“怎么？”
“出版日记是我的自由，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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