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姐妹二人一左一右跑到罗恩身边。
“您没事吧？”
雷姆关切地问道。
她还在担心罗恩使用黑火时枯萎的掌心。
“罗恩大人怎么可能有事，雷姆是在小看罗恩大人吗？”
姐姐拉姆教训道。
“没事了。”
罗恩看着两姐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伸出手，习惯性地想摸摸她们的头。
手伸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变身过，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培提尔其乌斯自残时留下的血污。
他顿了顿，收回手，轻咳一声后说道：
“你们做得很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去吧。”
第232章 ：理发师罗恩
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雾，温柔地洒在梅扎斯宅邸的庭院里。昨夜的血腥与杀戮，仿佛被这片宁静的晨光涤荡一空。空气中，泥土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植物芬芳，取代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拉姆正指挥着几具被罗恩留下用于杂务的骷髅兵，修复着被破坏的草坪和花圃。这些骷髅兵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它们用骨手将翻起的泥土抚平，将断裂的枝条清理干净，效率远超最勤恳的园丁。
雷姆则在宅邸内，细致地擦拭着每一扇窗户。她的动作轻柔，蔚蓝色的眼眸中映照着窗外重归平静的庭院。那份压抑了多年的仇恨，似乎也随着昨夜的宣泄而消解了些许，多了一分释然。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压在她们心头十余年的大山，在昨夜终于被属于二人的英雄给碾碎了。尽管，这只是一部分。
宅邸之外，通往阿拉姆村的小道上，气氛却远不如宅邸内这般平静。几个胆大的村民正远远地探头探脑，对着梅扎斯宅邸的方向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敬畏与恐惧。昨夜的动静实在太大了。那冲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爆炸，以及隐约传来的、不似人声的惨叫，让整个村子的人都彻夜未眠。
更让他们灵魂为之战栗的，是那些从宅邸庭院的土地里爬出来的东西。
数不清的亡灵。惨白的骸骨，腐烂的僵尸，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缝合怪物。
起初，村民们以为是宅邸招来了什么邪恶的诅咒，吓得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在家里瑟瑟发抖。可随后，他们便看到了另一批黑衣人的出现。
魔女教徒！是那些烧杀抢掠、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
村民们绝望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那些从地底爬出的亡灵，非但没有攻击村子，反而与那些魔女教徒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将入侵的魔女教徒撕成碎片。村民们躲在窗户后面，亲眼目睹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恐怖的亡灵，是在保护他们。
“太……太可怕了，那些骨头架子，一眨眼就把魔女教的人给淹了。”一个村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
“嘘！小声点！”村长连忙制止他，“那可能是领主大人的安排。”
“可是村长，那毕竟是亡灵啊……”
“亡灵怎么了？”村长眼睛一瞪，“亡灵救了我们的命！魔女教教徒可是活人，他们会干什么你们不知道吗？”
村民们顿时噤若寒蝉。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想到自己家旁边就驻扎着一支随时能爬出来的亡灵大军，他们还是感觉脊背发凉。敬畏，远远大于感激。
上午时分，清脆的龙车铃铛声由远及近。那辆送罗恩与伊蕾娜离开的华贵龙车，终于返回了宅邸。不过，回来的两辆龙车此时的车厢内却空无一人。雷姆出来迎接龙车并安排车夫休息。
两辆龙车里的乘客都在昨晚半夜时分前后回来了。昨夜，在察觉到宅邸结界异动的瞬间，罗恩用传送魔法离去。这一幕被后面龙车里的罗兹瓦尔注意到了。他询问了前方的伊蕾娜，得知自己追随的导师用传送魔法离开后，这位王国首席宫廷法师便已独自一人，用飞行魔法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而伊蕾娜这边也放心不下罗恩，之后骑着扫帚跟了回来。不过因为魔法扫帚的速度比罗兹瓦尔飞行的速度慢一些，所以他们是前后脚才回来的。罗兹瓦尔飞得快一点，因此他赶上了结尾。当时他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高空，从头到尾完整地观看了罗恩展开领域、碾压怠惰的全过程。
“真是……超乎想象的强大啊！”罗兹瓦尔在心中低语。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宅邸的会客厅里，壁炉中的火焰静静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慵懒而温馨的气息。
一张宽大而柔软的沙发上，罗恩半躺着，姿态闲适。伊蕾娜则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亲昵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她的手中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果盘，盘子里装着切成小块的各色水果，上面还插着几根精致的银质牙签。
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并没有摆放茶点，而是悬浮着一个由光芒构成的、约莫一百寸大小的虚拟屏幕。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电影。播放电影的自然是罗恩送给伊蕾娜的手环。
看着电影的同时，伊蕾娜时不时拿起一根牙签，插上一块红润的苹果，然后小心地送到罗恩的嘴边。罗恩便会自然地张开嘴，将水果吃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偶尔，他也会拿起一块，反过来喂给伊蕾娜。伊蕾娜便会笑得眉眼弯弯，幸福地接受投喂。
一旁侍立的拉姆和雷姆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点羡慕。不过她们还是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打扰到两位大人的雅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会客厅门口探头探脑，显得有些踌躇。是菜月昴。他看着沙发上那对亲昵得几乎要融为一体的璧人，脸上露出了羡慕、尴尬又混杂着一丝决然的复杂表情。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那个……罗恩先生，伊蕾娜小姐。”菜月昴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伊蕾娜闻声，按下了手环上的暂停键，光幕瞬间消失。她抬起头，看向一脸局促的菜月昴，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
罗恩也侧过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被两人同时注视着，菜月昴感觉压力倍增。他挠了挠自己那头乱糟糟的黑发，结结巴巴地开口，“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想……”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刑场一般，大声说道，“我想邀请爱蜜莉雅碳去约会！所以想来请教一下两位，该怎么做比较好！”
末了，他又补充道，“我看罗恩先生和伊蕾娜小姐你们……关系那么好，就想来请教一下，约会的时候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女孩子开心？”
说完，他整个人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紧张地等待着判决。自从罗恩和伊蕾娜来到这里后，明眼人都能看出二人关系匪浅。菜月昴想找他俩请教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约会？”伊蕾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从罗恩怀里坐直了身体，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这个你可问对人了！”
伊蕾娜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得意模样。她开始滔滔不绝地为菜月昴出谋划策。
“首先，地点很重要！不能太俗气，也不能太偏僻！”“然后是礼物！女孩子都喜欢惊喜，你可以提前准备花、首饰啊之类的。”
听到伊蕾娜的话，菜月昴一边认真地记着，一边问道，“花田行吗？”
说起花田，伊蕾娜不免回想起一个不好的回忆。她打了个寒噤，便换了个话题，说起别的约会项目来。
最后，她的话锋一转，开始审视起菜月昴本人。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好看的眉头渐渐蹙起，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他那身万年不变的运动服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说，巴鲁斯。”自拉姆后，伊蕾娜也学会用这个称呼来叫菜月昴了。“你就打算穿这个去约会？也不好好收拾打扮一下？”
“别的不说，你这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至少应该剪一剪吧？”
“我……”菜月昴被说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想说，自己既没有别的衣服，也没有什么化妆品。至于剪头发，他总不能自己给自己剪吧？虽然他确实会一点化妆技巧，但那是在另一个世界为了伪装自己而学的，跟约会的帅气打扮完全是两码事。
就在菜月昴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
“没关系。”一直闲着没事，甚至开始用矬子打磨自己指甲的罗恩忽然开口了。“我会化妆，也会剪头发。”他抬起眼，看着菜月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让我来吧。”
此言一出，整个会客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给菜月昴挑刺的伊蕾娜，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然后迅速转移了视线。她拿起果盘里的一块蜜瓜，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上面的纹路，“嗯，今天的蜜瓜，好像特别甜呢。”
菜月昴更是如同被施了石化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看着罗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那尸山血海的庭院，以及那些被罗恩的亡灵大军撕碎扭断、拍成肉酱的魔女教徒。
让罗恩先生给自己剪头发？化妆？那剪刀下去，掉的怕不是头发，是脑袋吧？那化妆品抹在脸上，怕不是为了变帅，是为了让尸体保存得更久一点吧？
见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罗恩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怎么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锉子，真诚地问道，“我真的会哦。”
“不，不必了，罗恩先生！”菜月昴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对着罗恩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我觉得，这种小事，完全没有必要来麻烦您了！”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说完，菜月昴甚至不敢再多待一秒，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也似地冲出了会客厅。
留下罗恩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他怎么了？”罗恩转头，看向身旁正在假装吃水果的伊蕾娜，眼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
伊蕾娜放下果盘，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凑到罗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也许，是不想提前体验一下当尸体的感觉吧。”
“毕竟，你的手法，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的。”
伊蕾娜当然了解罗恩的过去。她知道，罗恩确实会化妆，也会修剪头发。不过，这些技能的服务对象，通常都需要被打上一个大大的引号。因为，罗恩是给死人化妆和修剪的。那是为了让尸体在被转化为亡灵时，能保持一个“体面”的仪容。
菜月昴一路狂奔，直到远离了那间让他感觉寒毛倒竖的会客厅，才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吓死我了，差点就变成‘时尚’的尸体了……”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虽然理智告诉他，罗恩先生只是单纯地想帮忙，并没有恶意。但一想到那双摆弄过无数尸骨的手要来给自己整理发型，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还是，保持现状吧。”菜月昴打了个冷战，彻底放弃了“改头换面”的想法。
他正垂头丧气地沿着走廊往前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冷不丁地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啊，抱歉！”菜月昴连忙道歉，抬起头，发现自己撞到的人正是爱蜜莉雅。银发半精灵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昴，你怎么了？跑得这么快，脸色也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没、没事！爱蜜莉雅碳！”看到心上人，菜月昴顿时把刚才的惊魂一刻抛到了脑后，连忙摆手，“我只是，在进行一种特殊的体能训练！对，体能训练！”
他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爱蜜莉雅碧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信，但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别太勉强自己了，昨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昨晚二人被安排避难，在碧翠丝的禁书库里度过了一夜。
回想起昨晚的时光，菜月昴鼓足勇气，向爱蜜莉雅提出邀约。后者回想起当初答应过菜月昴约会的请求，便欣然同意。
确认了与爱蜜莉雅的约会后，菜月昴整个人都仿佛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能量。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地龙。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他就从床上一跃而起，精神抖擞得让路过的拉姆都忍不住侧目。“巴鲁斯，你昨晚是掉进精力药水桶里了吗？”拉姆用她那标志性的平淡毒舌语气评价道。
“哈哈哈，拉姆亲！美好的一天，当然要从充满活力的劳动开始！”菜月昴高举着扫帚，脸上洋溢着傻瓜式的灿烂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里，宅邸众人见识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打了鸡血般的菜月昴。在擦拭走廊的地板时，因为用力过猛，让那古老的木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滑得拉姆差点一脚踩空。
“巴鲁斯，你是想谋杀姐姐大人吗？”
“抱歉！是地板太滑了！”
在劈柴时，菜月昴斧头挥舞得虎虎生风，木屑纷飞，那股子拼命的架势，让姐妹二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姐姐，巴鲁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雷姆小声地对拉姆说。
拉姆抱着手臂，看着那个干劲十足的背影，淡淡地评价，“只是一个被冲昏头脑的傻瓜罢了，不过，确实比平时有用多了。”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姐妹俩都默契地减少了对他的使唤，甚至在午休时，雷姆还多递给了他一杯水。
然而，亢奋的状态也带来了副作用。菜月昴的脑子里，一半是工作的肌肉记忆，另一半则全是关于明天约会的幻想。因此经常在工作时走神。这不，下午因为宅邸的食材储备有些不足，菜月昴在和雷姆前往阿拉姆村进行采购时，就因为走神被狗给咬了。
“嘶！”菜月昴痛得叫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巴鲁斯？”提着面包出来的雷姆，正好看到这一幕。
菜月昴举起自己的手，手背上赫然出现了两排小小的、渗着血珠的牙印。“没事，被狗崽子偷袭了。”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雷姆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伤口，眉头微蹙，随后却又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连小狗都欺负巴鲁斯，看来你今天真的不太走运呢。”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但还是关切道，“回去之后要好好用清水冲洗一下，再让爱蜜莉雅大人用治疗魔法看看吧。”
“嗯！”菜月昴并不在意。这点小伤，和他即将迎来的美好约会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第233章 ：碧翠丝的那个人
处理完怠惰的残局，罗恩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通过对罗兹瓦尔那份庞杂记忆的梳理，以及对怠惰司教培提尔其乌斯灵魂数据的深度解析，一扇通往这个世界四百年前尘封历史的大门，正向他缓缓敞开。
强欲魔女，艾姬多娜。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将罗兹瓦尔、培提尔其乌斯，以及这座宅邸里另一位特殊的存在，串联在了一起。
碧翠丝。
那个总是抱着一本书，把自己关在禁书库里的金发哥特萝莉。
一个由艾姬多娜亲手创造的人造大精灵。
罗恩原本对她并无太多兴趣，不过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小女孩罢了。
但怠惰的记忆，却揭示了一段出人意料的过往。
那个疯癫扭曲的大罪司教，曾经竟是碧翠丝的礼仪老师。
“裘斯”这个名字，在碧翠丝的记忆中，或许还保留着几分温度。
而罗兹瓦尔，作为艾姬多娜的弟子，执着于复活他的老师长达四百年。
碧翠丝，则同样是那个时代的造物，孤独地看守着这间禁书库，也已过去了四百年。
罗恩曾向罗兹瓦尔询问过碧翠丝的执念。
那些书，真的如此重要？难道里面记载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禁忌知识吗？
罗兹瓦尔那副小丑般的笑脸下，给出的答案却含糊其辞。
他说，碧翠丝在等一个人。
至于等谁，他不知道，或者说，他假装不知道。
艾姬多娜在建立圣域时，与碧翠丝立下口头之约，让她守护禁书库，直至“那个人”的到来。
于是，这位人造的大精灵便将这句约定，化作了自己存在的全部意义，在无尽的书海中，度过了四百年的漫长孤寂。
在拼凑出这些信息后，罗恩对那间禁书库的兴趣，陡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想亲眼看一看，那位以求知欲著称的强欲魔女，究竟收藏了怎样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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