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努力”，在别人眼中，可能只是在添乱。
罗恩的话，残忍地撕开了他用热血和理想编织的美好幻想，将冰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想帮助她，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到处惹是生非。”
罗恩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先学会看清局势，管好自己，别给她添麻烦，这，就是你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看着罗恩离去的背影，菜月昴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采购的那些食材，又想起了刚才罗恩那平静却又无比锐利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吗？
菜月昴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行事准则，产生了动摇。
可既然如此，他该怎么帮到爱蜜莉雅呢？
第244章 ：鸡蛋与梦想
看着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观都被重塑了一遍的菜月昴，罗恩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将菜月昴带到距离罗兹瓦尔宅邸不远的一个街角，这里的行人逐渐稀少，氛围也重新变得静谧。
“回去吧。”
罗恩的声音很平淡。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去承担后果之前，收起你那泛滥的正义感。”
“那不是善良，是愚蠢。”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罗恩的身影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没入墙角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菜月昴一个人，抱着那堆已经有些凌乱的食材，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罗恩那冰冷而现实的话语。
王都，贫民区的某个废弃仓库内。
光线从破损的屋顶缝隙中投下，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清晰的光路，无数尘埃在其中翻滚飞舞。
阴影在地面蠕动，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缓缓升起，正是去而复返的罗恩。
他出现的瞬间，仓库里原本或坐或立的十几道身影，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恭迎我主！”
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发自灵魂的敬畏与狂热。
这些人，正是被罗恩从魔女教中“解放”出来，并重新赋予“新生”的前教徒。
他们曾经是“怠惰”的指尖，如今，他们是“永夜教派”的第一批种子。
罗恩的目光扫过他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对他的信仰，纯粹、炽热，甚至比当初对那位虚无缥缈的“嫉妒魔女”还要疯狂。
毕竟，罗恩是真实存在的。
他赐予了他们新的力量，这种亲眼见证的“神迹”，远比任何虚无的教义都更具冲击力。
“起来吧。”
罗恩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是！”
众人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罗恩的身影。
为首的一名教徒上前一步，恭敬地汇报。
“我主，按照您的吩咐，您击杀大罪司教‘怠惰’的消息，我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在王都的地下世界散播开来。”
“如今，许多饱受魔女教困扰的佣兵、商队，甚至是一些底层的贵族，都在打探您的名讳。”
“很好。”
罗恩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想要建立一个教派，光有核心教义和狂热信徒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个足够响亮的“品牌故事”。
而“单枪匹马击杀大罪司教”，就是现阶段最好的品牌故事。它简单、粗暴、极具传奇色彩，足以吸引所有对魔女教怀有恨意的人的目光。
“贤人会那边呢？”
罗恩又问。
“也已通过匿名渠道，将相关的证据和情报送达，据说贤人会内部因此产生了巨大的震动，但目前还没有公开的表示。”
“意料之中。”
罗恩对此并不意外。
贤人会那帮老家伙，政治考量永远大于事实。
在王选的关键时期，他们不会轻易让一个不可控的强者进入公众视野。
不过，罗恩也不需要他们的承认。
他需要的，只是将“永夜”的种子，埋进这片名为“王国”的土壤里。
“我主，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否要开始吸纳新的信徒？”
为首的教徒请示道，眼中闪烁着对扩张势力的渴望。
“当然要。”
罗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看着这些虽然狂热但思维还停留在魔女教阶段的旧部，决定给他们上一堂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传教课”。
“听着，传教，不是打打杀杀，也不是故作神秘。所有教派的根本目的，都是为了改善人的生活，推动社会进步。我们死灵派系也不例外。”
罗恩踱着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以，我们的目标群体必须细分。钓不同的鱼，得用不同的饵。”
“第一种，是那些生活在最底层，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的老人、妇孺。他们需要什么？他们不需要虚无缥缈的来世，他们需要的是眼前的面包和鸡蛋。”
罗恩伸出一根手指。
“你们要去贫民窟，以‘永夜教会’的名义，建立施粥点。告诉他们，来听我们的教义，不需要他们付出任何东西。听完之后，每人可以领走两个鸡蛋，或者一块黑面包。”
“记住，我们的教义宣讲，要简单易懂。就告诉他们，‘银发圣女’伊蕾娜怜悯世人，而我，作为她的代行者，将为世界带来秩序与安宁。信奉我们，就能得到庇护。”
发鸡蛋？发面包？
十几名前魔女教徒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这也叫传教？这和街边的慈善施舍有什么区别？
罗恩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却没有解释。
“第二种，是那些有一定劳动力，却看不到希望的年轻人。他们渴望什么？他们渴望改变命运，渴望出人头地。”
罗恩伸出第二根手指。
“对他们，我们要贩卖‘梦想’。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是不公的，贵族生来就是贵族，平民永无出头之日。但‘永夜教派’将打破这一切！”
“告诉他们，只要加入我们，虔诚地信奉，就能获得改变命运的力量。我们会教导他们战斗的技巧，会给他们赚钱的机会，会让他们成为人上人！”
“要激起他们的不甘，点燃他们的野心。让他们相信，教会是他们唯一的上升阶梯。”
这番话，让那些教徒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个他们熟悉！煽动、许诺，这是他们过去的老本行！
“第三种，是那些有一定资产，但地位不高，或者受到不公待遇的商人、小贵族。”
罗恩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具蛊惑性。
“他们需要什么？他们需要‘庇护’和‘利益’。你们要去接触他们，告诉他们，魔女教的威胁依然存在，王国的骑士团鞭长莫及。但我们，‘永夜教派’，拥有制裁魔女教的力量。”
“信奉我们，加入我们，就能得到我们的庇护，让他们的商队和产业远离邪恶的侵扰。同时，教会内部的兄弟姐妹，资源共享，互通有无。这是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
“至于教义手册，我已经编写出来，现在拿给你们看……”
罗恩一挥手，十几本小册子飞出，落到这些人手里。
罗恩将自己所掌握的死灵魔法，包装成“永夜的恩赐”。死亡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虔诚的信徒，死后其灵魂将回归永夜的怀抱，获得安宁。
而功勋卓著者，甚至能以“永夜使徒”的形态，重返人间。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核心能力，与教义完美融合。
再配上伊蕾娜那张极具欺骗性的“圣女”脸作为门面。
一个集“物质福利”、“精神引导”和“武力庇护”于一体的教派雏形，就此构建完成。
仓库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教徒都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目瞪口呆地听着罗恩的“神谕”。
原来……传教还可以这样？
发鸡蛋拉拢底层，卖梦想忽悠年轻人，用利益捆绑上层……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简直是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高！实在是太高了！
他们看向罗恩的眼神，已经从狂热的敬畏，变成了五体投地的崇拜。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这是神明的布局！
“去吧。”
罗恩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币，丢在地上。
“这是启动资金，记住，不需要低调，我们的目标，是在王选的混乱期，快速扩张，将我们的根须，扎遍整个王都。”
“遵命！我主！”
十几名教徒再次狂热地跪下，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与使命感。
当罗恩的身影再次从阴影中走出，回到罗兹瓦尔宅邸的临时庭院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宅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飘散着花草的芬芳。
他刚走进主楼，就迎面撞上了正从楼梯上下来的伊蕾娜。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狼藉的裙装，穿上了一件素雅的白色居家连衣裙，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美丽。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伊蕾娜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厨房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她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眼神有些躲闪，捏着裙角的手指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咳。”
罗恩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
他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个在厨房里索取无度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回来了？”
伊蕾娜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娇羞。
“嗯。”
罗恩点了点头，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抬起手，将她一缕散落到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耳廓。
伊蕾娜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鹿般后退了半步，脸颊更红了。
看着她这副纯情的模样，罗恩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再继续逗她。
两人的关系，在经历过那场极致的亲密之后，显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微妙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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