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这是……你送我的？”
伊蕾娜轻轻点了点头。
罗恩看着手里的礼帽，久久没有动作，只是怔怔地出神。
伊蕾娜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罗恩摇了摇头。
“不，只是有点惊讶。”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伊蕾娜，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说起来，除了导师，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送我礼物呢。”
说着，他将那顶礼帽郑重地戴在头上，顺手把那个煞风景的尖刺项圈收进了风衣口袋。
他抬起手腕上的手环，在伊蕾娜面前晃了晃。
“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
“和导师送我的手环一样，我很喜欢。”
第75章 ：你见过龙吗
旷野的风带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潮湿气息，拂过天际。
伊蕾娜骑着她的扫帚，在云层下平稳飞行。扫帚末端，魔力构成的绳索不紧不慢地吊着一口巨大的漆黑棺材。
罗恩就躺在那棺材盖子上，双腿交叠，姿态悠闲得像躺在自家后院的椅子上晒太阳。他手里把玩着一个人类的头骨，骨质泛着陈旧的象牙白。他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那光洁的额骨，仿佛在敲门。
“你是因为辅佐君王，征战四方，结果功高盖主，被一杯毒酒赐死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
“还是说，你本是富甲一方的商人，却因为贪恋权贵家的小姐，最后被人沉了江？”
头骨当然不会回答。
“又或者，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农夫，辛劳一生，最后在睡梦里安然离世？”
罗恩将头骨举到眼前，透过那两个空洞的眼窝，凝视着后方无垠的天空，自顾自地推测。
“不，不对。你的颅骨上有细微的裂痕，死前应该受过重击。”
“是意外？还是仇杀？”
骑在扫帚上的伊蕾娜听着下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稍微降低了些高度，侧过头，看向下方那个正和骨头聊得投入的男人。
“你没事吧？”她忍不住问道，“跟一个骷髅头说话？”
罗恩闻声，将视线从头骨上移开，抬起头看向伊蕾娜，脸上带着一种“你难道不认识他吗”的困惑表情。
“这是克里夫。”
他朝伊蕾娜介绍道，语气自然得就像在介绍一位活生生的朋友。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死法也很有意思。”
伊蕾娜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他叫克里夫？他告诉你的？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跟这个男人争论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意义。或许，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罢了。
伊蕾娜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如果能顺着他的幻想，假装自己也能参与进去，说不定能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他那光怪陆离的精神世界，甚至，有机会把他从这种诡异的状态里“引导”出来。
对，就这么办。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朝着罗恩手里的头骨挥了挥手。
“啊，你好啊，克里夫先生。”
她故作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然而，预想中罗恩“原来你也能看见”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罗恩那张写满了惊愕与担忧的脸。
他猛地从棺材板上坐起身，一脸匪夷所思地盯着伊蕾娜。
“伊蕾娜，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哈？”
伊蕾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在说什么？”
伊蕾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罗恩却显得比她更加理直气壮。他皱起眉头，用一种极度认真、仿佛在诊断病人般的语气说道：
“你看你，你都产生幻听了，居然认为尸体会说话。”
“还跟他打招呼。”
“你这不是认知出问题了吗？”
伊蕾娜感觉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气得差点笑出声。
“我不能听到尸体说话，难道你就能听到？”
她厉声反问。
罗恩转回头，重新拿起那个名叫克里夫的头骨，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微的裂痕，仿佛在读取什么信息。他头也不抬，用一种天经地义的口吻回答：
“我当然能听到。”
“你怎么会认知缺乏到认为我听不到尸体在说话？”
“……”
伊蕾娜彻底无语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操控扫帚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高速漂移，把下面这个连人带棺材的神经病直接甩进不知名的山沟里去。
这人有病吧！
哦，对，他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还没药可治！
伊蕾娜长长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决定不跟一个精神状态异于常人的家伙计较。反正这家伙的脑子从来就没正常过。
她重新拉高飞行高度，眼不见为净。
旅途在沉默中继续。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温暖的阳光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取代，风也变得刺骨，裹挟着冰冷的湿气，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躺在棺材板上的罗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死灵法师也是法师，虽然保命的手段千奇百怪，但孱弱的身躯，几乎是所有施法者的共同点。
他恋恋不舍地将克里夫的头骨收好，坐起身，拍了拍身下的棺材盖，出声提醒道：
“伊蕾娜。”
“干嘛？”
伊蕾娜没好气地回应。
“我们还有多久到下一个国家？”罗恩问。
“不知道。”
伊蕾娜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点怨气。
“反正顺着这条路一直飞就是了。”
罗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
“伊蕾娜，你是旅行的魔女，对吧？”
伊蕾娜没理他。
罗恩继续追问：
“那你见过龙吗？”
他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之前在哪个国家，我和国王聊天时，国王说他见过龙。那你作为旅行的魔女，知道龙的踪迹吗？”
“龙？”
伊蕾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没有亲眼见过。”
“只是在一些古老的书籍和冒险笔记里读到过相关记载。”
“据说在遥远的北方山脉，或者某些与世隔绝的火山岛上，还栖息着这种传说中的生物。”
“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记录了。现在还有没有，谁也说不准。”
罗恩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光。
“真想弄一具龙的尸体来研究一下啊。”
他发自内心地感慨道，随后用一种无比虔诚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伊蕾娜毛骨悚然的话。
“我们那里的巨龙早就灭绝了，实在太可惜。”
“要是我能得到一具完整的龙尸来研究，那真是死都值了。”
伊蕾娜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因为天寒，还是因为罗恩的话。她决定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两人不再说话，天地间只剩下风的呼啸。
很快，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不是纯白色，而是灰蒙蒙的，像燃尽的纸灰，纷纷扬扬地落下，给整个世界染上一层死寂的色调。
又飞行了不知多久，就在伊蕾娜也开始感到有些寒冷时，一片连绵的围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个国家。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国家。
高大而古老的城墙矗立在灰色的雪幕之中，城内遍布着错落有致的尖顶建筑。然而，无论是城墙、街道，还是那些房屋，都看不到一丝灯火，听不到一点人声。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之中。
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
第76章 ：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伊蕾娜
眼前的这个国度比起旅途中所见的任何一个，都要庞大许多。
在罗恩看来，至少是那片花海国度的数倍。
城墙高耸，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灰色尽头。
外壁是工整的六芒星形状，是典型的星型棱堡，昭示着其曾经的辉煌与坚固。
然而，这里的景象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明明还是万物复苏的春季，天气却酷寒如严冬。
骑在扫帚上的伊蕾娜，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双腿也不自觉地夹紧了。
刺骨的寒风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她的皮肤，穿透了魔女袍。
即便是体质远超常人的魔女，也在这份冻彻骨髓的寒冷面前感到一丝狼狈。
相比之下，那个死灵法师倒是显得从容不迫。
他早就钻回了那口漆黑的棺材里。
片刻之后，一团稀薄的绿雾从棺材的缝隙中逸散而出，重新在棺材盖上凝聚成罗恩的身形。
他身上那件黑色风衣里已经多了一件保暖的毛衣，下身的工装裤也不例外。
在穿好冬衣后，罗恩看了一眼上方那个还在寒风中坚持前行的魔女背影，心中竟难得地滋生出一丝羡慕。
魔女的体质，似乎真的比他这个死灵法师要强上不少。
单论身体的耐受力，他其实远不如伊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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