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伊蕾娜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她蹑手蹑脚地蹭到床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探过脑袋,几乎是与罗恩头挨着头,一起看向那片悬浮的光幕。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节目。
光幕上正在播放的,是一个名叫“阿尔文”的人类男性的故事。
节目从他蹒跚学步的幼年开始,用一种快速而精炼的蒙太奇手法,展现了他平凡却又独特的一生。
第一次骑上自行车的欣喜。
少年时与伙伴们在街头巷尾的追逐打闹。
青年时第一次品尝到失恋的苦涩。
步入社会后,在拥挤的办公室里日复一日的忙碌。
他结婚了,画面里是他与妻子在教堂里笨拙却真挚的宣誓。
他有了孩子,画面里是他第一次抱起那个柔软的新生命时,手足无措的模样。
他的人生,就像无数个普通人一样,充满了琐碎的日常,微小的幸福,以及难以言喻的辛酸。
没有波澜壮阔的冒险,也没有拯救世界的壮举。
但那些被精心剪辑出来的片段,却像一颗颗温润的珍珠,串联起了他完整而真实的一生。
这让伊蕾娜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作为一名旅者,她所做的,不也正是在见证无数人的人生吗?
见证他们的相遇与别离,见证他们的欢笑与泪水。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这样的一个故事在自己眼前上演,然后落幕。
而这个名为《你的冥志》的节目,用一种更加直观,更加浓缩的方式,将这一切呈现了出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与她旅行经历大同小异的共鸣,才让这档节目如此深入人心。
虽然是八倍速播放,但经过特殊处理的画面与配音,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与无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房间里只剩下光幕中传出的,被加速处理后略显滑稽的背景音乐声。
一集节目很快就结束了,阿尔文在一家看起来相当科幻的手术室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终年一百二十一岁。
屏幕暗了下去。
光幕消失,房间重新被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所笼罩。
伊蕾娜却久久无法从刚才的故事里回过神来。
她仿佛真的用两个小时的时间,走完了一个人的一生。
那种感觉,既惆怅,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
直到旁边传来两声轻微的咳嗽。
伊蕾娜猛地回神。
她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整个身子几乎都快要贴在罗恩身上了。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的头几乎是枕在了罗恩的肩膀上。
两人贴得极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具身体传来的,不同于自己体温的热度。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风尘与些许炼金药剂的独特气味,甚至能听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与自己有些慌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唰的一下。
伊蕾娜的脸颊腾起了两朵滚烫的红云,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像一只受惊的猫,猛地从床的另一头弹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罗恩也有些不自在。
看剧的时候,他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屏幕所吸引。
直到屏幕熄灭,那萦绕在鼻尖的,属于少女发丝的淡淡清香,才变得无比清晰。
还有那柔软身体传来的,暖烘烘的温度。
这是一种与他常年接触的,冰冷僵硬的尸体截然相反的感觉。
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鲜活的触感。
这让他很不适应。
看伊蕾娜还在自己怀里没有动弹,实在别扭的他,这才忍不住咳嗽提醒对方。
空气仿佛凝固了,尴尬的气氛在小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也许是为了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伊蕾娜脑子一抽,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对了,什么是电子墓碑?那和普通的墓碑有什么区别吗?”
“电子墓碑便宜。”
罗恩似乎也松了口气,立刻为她解释起来。
“买下后,就不需要再额外支付任何费用了。”
“传统的墓地太贵了,而且还有产权年限,到期了就要续费,很多穷人根本负担不起。”
“所以市政厅才联合我们死灵协会,推出了这个电子墓碑计划。”
听了罗恩的话,伊蕾娜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泛起了波澜。
她那滚烫的脸颊还没完全冷却,紫色的眸子里就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那里到底是什么国度啊?为什么普通人连墓地都买不起了?”
“谁知道呢。”
罗恩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只是个死灵法师,又不是社会学家。”
“反正就是个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夸张了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反正,生命自有出路。”
“比如你刚才看到的那位阿尔文,他就能活到正常寿命结束,所以才会被精挑细选出来,当做正面代表。”
“不过现在不太行了。”
他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专业人士的惋惜。
“现在的年轻人,猝死的几率太高了。”
“阿尔文毕竟是上个世纪的老人了。”
“从导师那一辈开始,尸体的质量就在逐年下降。”
“到我这里,接触的尸体里,很少有能活到一百岁以上,以正常寿命终结的。”
“大多数都在二三十岁就猝死了。”
“要么在办公室里,要么在各种酒吧和舞厅里,尸体的质量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罗恩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那神情,仿佛一个痛心疾首的老农,在抱怨今年的收成不好。
伊蕾娜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罗恩口中那个光怪陆离,连死亡都变得廉价而仓促的世界,是她读过的任何一本故事书里,都从未描绘过的景象。
她只好一屁股坐回到身后的床上,想转移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然而当身体陷进床垫的瞬间,那股惊人的弹性与柔软,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呜哇,好软!不愧是王宫!”
她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在床上滚了两圈,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兴奋得像一条被拍打到岸上的鱼。
罗恩从衣帽架上拿起那顶黑色的平底礼帽,习惯性地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看着伊蕾娜那没出息的样子,一脸无奈。
“你先前躺在上面看剧的时候,就没注意到吗?”
“就是因为注意到了才更惊讶啊!”
伊蕾娜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撑着柔软的床垫,身体因为反作用力还轻轻弹了两下。
她将两只小腿和脚掌并在大腿外侧,以一种可爱的鸭子坐姿势,不服气地鼓起了脸颊。
“这可是仆人的房间,床都这么舒适了,难道你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吗?”
罗恩很想说,这东西跟他那张用魂木与虚空石打造的棺材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跟伊蕾娜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魔女计较这些,没什么意义。
不就是一张床吗?
要是让她睡一下自己的棺材,她怕是会哭着喊着再也不想出来了。
那位公主殿下明显是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他们,结果这家伙还因为一张床,就快要帮人家说起好话了。
“要不说你没见过世面呢。”
罗恩换了一种她能听懂的说法,开始进行现场教学。
“米菈罗赛一开始那么客气地招待我们,摆明了就是想拉你入伙,一起对付那头地龙。”
“你要是稍微点点头,哪怕只是口头上答应考虑一下,现在睡的就是王宫里最顶级的客房,而不是这种仆役住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而且你没发现吗?现在这个王宫里根本没有一个有效的政权存在,一切都可以算是无主之物。”
“那位公主就算是为了避免冲突,稍微有点脑子,也不该把我们两个外来的战力往外赶。”
“这间仆人房,已经是相当失礼的态度了。”
“哎呀你话真多!”
被罗恩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事实,伊蕾娜的脸颊又开始升温。
她恼羞成怒,抓起身边的枕头就朝着罗恩丢了过去。
“我要换睡衣了,你快点出去!”
罗恩精准地接住了那个柔软的枕头,将其放回了原位。
他看着伊蕾娜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摇了摇头。
“那好吧,你就在这里休息。”
“我正好也要出去一下。”
伊蕾娜敏锐地听出了罗恩话里有话。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黑色风衣衣袖。
“你要去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不回来睡了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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