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只藏狐
“是的。”
伊蕾娜不情不愿地回答。
“你是魔女，她也是魔女，但她比你强大得多，对吧。”
“那是因为我成为魔女的时间还很短！再给我十年……不，八年！我一定能超过她！”
伊蕾娜不服气地挺了挺自己那并不算丰满的胸膛。
“十年八年？”
罗恩轻轻地重复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
“还要等那么久吗？”
“米菈罗赛或许能等，但那些被她杀死的幽魂，恐怕等不了了。”
“你想说什么？”
伊蕾娜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想说，公道这两个字，做起来真的好难啊。”
死灵法师又剧烈地喘了几口气，每一下都仿佛在拉扯着他身上的伤口。
“那些幽魂，他们死了也就死了，连一声哀嚎都发不出来。”
“杀死他们的，是几乎立于这个世界顶点的魔女，一个随手就能毁灭一个国家的存在。”
“你们这里，好像是有个叫什么魔法统筹协会的组织，对吧？”
“但她们好像已经把这里给忘了呢。”
“没有人来为那些可怜的幽魂主持公道，所有人都想着先避其锋芒，然后避着避着，就把这件事给彻底忘了。”
听着罗恩的话，伊蕾娜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面对米菈罗赛那种级别的怪物，魔法统筹协会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会轻易出手。
而所谓的绝对把握，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
“可……可暂避锋芒，以图后继，从来都是如此啊。”
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从来如此，便对吗？”
罗恩费力地站直了身体，他的生命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那些幽魂，他们需要的，是一位能与米菈罗赛抗衡的强大魔女，一个能为他们讨回公道的英雄，一个能惩戒施暴者的绝对强大的存在。”
罗恩说着，猛地咳嗽起来，一口带着黑色血块的痰被他吐在了地上。
他惋惜地看着那滩污血，仿佛在看一件被浪费掉的珍贵材料。
“可惜，没有这样的存在。”
“没有强大的魔女来制裁她，没有能惩戒她的英雄站出来，更没有能制服她的强大存在出现。”
“有的，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死灵法师。”
随着距离那颗巨大的龙首越来越近，罗恩的态度也变得越来越坚定。
“所以，这不是能不能赢得了的问题。”
“而是，必须存在这么一位能站出来替他们讨回公道的人。”
“因为没有人站出来，所以只能是我。”
“也唯有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恩的指尖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橘色火光。
【死灵奇迹，星火余烬。】
伊蕾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得这招，她见过罗恩用这招献祭了他的一条胳膊和身上的血肉，召唤出了焚孽巨像。
“你又要献祭？你哪里还有魔力？”
罗恩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没有了。”
“不过，这一招不需要魔力。”
“因为，这是死灵法师最后的手段，用了这招，我将会和一具尸体融为一体，彻底成为一具死灵。”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颗狰狞的龙首就在不远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让死人为活人服务。”
“历代前辈是这么做的，我的导师是这么做的，现在，轮到我这么做了。”
他转回头，郑重地看向伊蕾娜。
“既然我就要死了，那就让我为你服务，让你活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伊蕾娜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罗恩为什么非要来这里，明白他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这根本不是为了逃离。
这分明就是一场诀别！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地步？”
伊蕾娜冲上前，一把拽住了罗恩的风衣袖子，阻止他向那颗龙首靠近。
“那是因为我惹出来的事，就一定要由我来了结。”
罗恩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她的禁锢中抽离。
“把你牵扯进来，实属不该。”
他抬起手，将手腕上那串充满科幻感的手环摘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伊蕾娜的手里。
“这是什么意思？”
伊蕾娜怔怔地说道。
“还礼。”
罗恩看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谢谢你，伊蕾娜。”
“你送的帽子，我很喜欢。”
“可惜我身上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回赠给你了，这手环，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伊蕾娜从未听过的名为“歉意”的情绪。
说到这儿，罗恩的脸上露出沉寂的表情。
“我不是一具合格的尸体。”
“我救不下我的导师，我救不下那个惨死的女仆，我甚至救不下花田里那个无辜的女孩。”
说到这，罗恩抬起头，郑重地看向伊蕾娜。
“现在，我必须要救下你！”
“只需要死我一个人的事，没有必要再搭上另一个。”
说罢，罗恩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挣脱了伊蕾娜的手，迈开了走向龙首的最后几步。
每走一步，他身上那点星火便壮大一分。
橘红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他的脚底开始迅速向上攀爬，吞噬着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一切。
短短数秒，他的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具燃烧着橘色星火的人形轮廓。
伊蕾娜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手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火焰中走向终结。
终于，罗恩来到了那颗巨大的龙首之前。
他抬起那只已经完全被星火覆盖的手，毫不犹豫地按在了巨龙冰冷的鳞甲之上。
“此生如星火余烬，必将燃起永夜之光！”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吟唱，响彻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中。
活人的星火，在这一刻彻底点燃了死人的余烬。
轰……
橘红色的火焰以罗恩的手掌为中心瞬间爆发开来。
那不再是微弱的星火，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烈焰。
伊蕾娜呆呆地看着那个人与龙共同燃烧的壮观景象。
那个让她又爱又恨、时而靠谱时而脱线的死灵法师，就在她的眼前化作了漫天的光点，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那颗早已死去的巨龙之首。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金色竖瞳猛地睁开！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龙口中喷薄而出。
那不是血肉之躯能发出的声音，而是纯粹的死亡与怨恨凝聚而成的、来自冥界的怒吼。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周围的断壁残垣尽数掀飞。
远方那片坑洞里，那具失去了头颅的庞大龙尸，在听到这声咆哮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绝对的号令。
轰隆！
它猛地从巨坑中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空，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精准地落在了龙首的前方。
它弯下身，用那依旧残留着血肉的巨爪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燃烧着橘色红火的硕大龙头，重新安回了自己那空洞的脖颈之上。
咔嚓。
一声轻响。
完整的巨龙，重新降临于世。
它仰起头，张开巨口，朝着天空那道缓缓收缩的结界发出了第二声更加狂暴、更加充满毁灭意志的咆哮。
伊蕾娜看着手中的手环，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
那个死灵法师烧光了自己的一切。
他的肉体灰飞烟灭，灵魂将与龙共舞。
第88章 ：传奇死灵，月蚀冥古龙
贾巴利耶，不，现在已经是罗恩在主导这一切了。
国王的灵魂早已在诅咒中消磨殆尽，如今，罗恩就是龙。
然而，龙就是龙。
即便它只是由诅咒扭曲而成的地龙，并非真正的龙种。
但在任何一个世界观里，如此庞大的躯体，本身就代表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何况，此刻的它是死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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