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身
而这件事情,一直都在尽力将她们区分开的彦鸣,一定也是清楚的。
“灵魂的存在可是很复杂的,就算是同一具身体里,也有可能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上台前的最后一小段时间里,彦鸣单膝跪地,以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冒犯的姿势,把额头抵在了睦的胸口,也就是心脏的位置,“Mortis她就在这里,我能感受得到。”
彦鸣没有乐奈那种直窥本质的神奇能力。
乐奈一眼就能看出的东西,对于彦鸣来说,就如同是在做一道异常困难的阅读理解。
他之所以从前能够分辨出Mortis和睦,所依靠的不过是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对她们本身的了解,但在睦接收了Mortis所留下的技能和情感之后,这样的识人方法便无法再起什么作用了。
彦鸣其实根本没感受到Mortis的灵魂。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话能够让睦发自内心地信服,从而使睦放下心头上沉甸甸的包袱,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对Live的演绎中。
所以他说谎了。
尽管这是一次善意的谎言。
“彦鸣……你说的真的吗?”
“嗯……是真的啊,她肯定是在听着我们的演奏的,所以,想要让那孩子回心转意的话,就拿出超越‘Mortis(死亡)’的勇气来吧,小睦。”彦鸣做出自己最坦然的神情与动作,势必要让睦相信这个谎言。
同样,他也将尽可能的让这个谎言成为真相。
……不,是一定会让它成为真相。
真奈在和他分开之前就对他说过,“你从来都没有长大过呢。”
或许……在真奈的眼里,他总是那样幼稚和天真。
彦鸣站起身,合上眼静默了数秒之后,再次睁眼的同时,将自己的小拇指伸出:“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我会让你和Mortis都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来拉勾吧。”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这是彦鸣从小时候开始就信奉的道理。
他并不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能光明坦荡的好人,但他的确从未对他人撒过谎,做的最多的也就是隐瞒和引导。
像这样违背自己内心的约束,将虚假的话语以约定的形式说出口,对于彦鸣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头一遭。
他说谎了。
但是,只要在谎言被发现之前,让说出的谎言成为事实,那他就不算是说谎。
面对彦鸣那没有一丝破绽的谎言,睦理所当然地被打动了,神色动容地点了点头,抹掉眼角的泪花,颤声道:“嗯!我们拉勾……我相信你!”
……
谎言之中,这支无名乐队的第二次Live,也正式在观众的热情欢呼下盛大开幕。
这一次,乐队成员中依旧有一位因为一些原因而缺席,键盘手的位置由她最好的朋友小睦暂替。
作为主唱和队长,初音灯光落下的同时,开始了开场白:“这是我们乐队第二次Live,我们很高兴、也很荣幸能够得到这么多的支持。”
“这一次给大家带来的,依然是一首原创曲,不过相较于上一首,这次的情况有些特殊,以往乐队里是由我负责作词,彦鸣大叔作曲,可这一次……作词者却是乐队里的另一个成员,她想要把这首歌,献给一位在梦中沉眠的孩子。”
“《不为人知的鹅妈妈童谣》。”
第176章 苏醒
这首歌歌词创作时的背景,是一位重要之人的离去。按理来说,这样的一首歌本该处处充斥着悲恸与祭奠。
但在彦鸣的编曲和初音的演唱中,它却仿佛在绝望之中,生出了一分微弱的、忽隐忽现的微小希望。
“若要由我来谈论爱的话、在那双眼中映出的又是何等景象?
言辞都是过剩多余无垢的音色流动而去。
在你被爱涂满之前那景色也不过是幻想……”
初音的歌声干净到仿佛并非是存于现世之人所发出,而是用某种调音软件合成的一般,空灵而又恍惚。
歌词的内容是睦的内心,同时也有一部分是睦想对Mortis和那些爱着她、伤害她的人诉说的话语。
在彦鸣的编曲中,本该是很沉重的话题,曲调却听不出什么沉闷的感觉,反而轻快而又明媚,如同梅子饭团里包裹着的那颗梅子一样,酸甜中带着一份惊喜。
而初音的歌声,则让这样的气氛再上一层,比起呼唤“爱”的苏醒、探讨“爱”的定义,倒更像是在鼓舞着某人重新振作起来,让那已经准备好接受死亡的将死之人心中再次生出期望。
“若要由你来谈论爱的话就要让那成为答案么?
若你闭上眼睛装作看不见的话、就在这曲中给我醒来!”
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初音再清楚不过。
她的父亲就是在一个突然的时刻离她而去,没有打一声招呼。
所以,不管最后结局究竟如何,初音都不希望活下去的那个人格一直消沉下去。
Mortis是她的队员。
睦是教她吉他的前辈。
两者都是她来到这座城市之后,相识并且接纳了她的朋友。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消失的话,初音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让那剩下的一个走出阴影。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
上一次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之时,软弱的她没能为自己的姐姐做些什么。
但是现在……
她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吉他主唱啊。
“无法分辨的感性论也能被允许的话。
就保持这连哭出来也办不到的样子全都咽下去吧。
抱有着快要碎裂掉的心脏的事情。
就让我大叫出来吧!”
在持续一段时间的打工锻炼中,初音在面对大量目光时,已不再会像之前那样怯场,彦鸣也就不需要像之前那样,用自身受伤的代价为她的勇气进行锚点。
作为主唱来说,她俨然已经合格了。
但作为乐队,“他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就比如真奈,尽管偶像的身份让她在面对观众之时不会像初音那般怯场,但她在吉他方面的确是有欠火候,只能勉强跟上其他人的节奏。
聚光灯并没有打在她的身上,加之她一直低着脑袋,在初音浑然天成的演唱的遮掩下,居然没有人发现这个水平一般的节奏吉他手,其实是Sumimi的主唱纯田真奈。
而与此同时,这首歌在他们五人共同的演奏下,即将抵达最为重要的时刻。
一瞬间,吉他、贝斯、鼓声停息。
整个场面顿时一静。
Live舞台上,只剩下键盘和人声仍在发出惊心动魄的呼唤。
只是……弹奏键盘的少女,就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原本娴熟的动作变得生疏而慌张,就好似是第一次演奏这首曲子一样。
……
Mortis只觉得自己好似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觉醒来,自己就已经来到了Live舞台上,正在对一首她完全没有听过的歌进行演奏。
而在那个梦里,Mortis听见了小睦对她发出的呼唤……
‘快回来吧,Mortis……’
回来?
事到如今,自己还能回去什么地方?
回到若叶睦的身体里,然后夺取属于小睦的生活和朋友,再彻底地抹除小睦存在的意义吗?
Mortis做不到,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唯有一“死”,才能够证明她的决心。
当意识沉入意识的深海之中,Mortis已不再惧怕自身的死亡。
相反,就像是重新被羊水包裹住了一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Mortis清楚,只要自己一死,小睦就能够得到她期待已久的幸福。
人格统一,得到一切的睦不再会有交流上的障碍,不再会因为弹不了吉他而导致乐队解散。
而代价,不过只是自己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罢了。
可是‘为什么我要哭呢?’苏醒的Mortis看着掉落在黑白琴键上的泪水,心中完全理解不了这份汹涌的情感。
她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何种感情,而且她同样想不明白,自己分明不会弹眼下的这首曲子,为何手指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按下琴键。
“即使世界将我拒绝至少此刻、能否让我唱起爱的歌谣?
再一次将那谁也不知道的思念。
试着寄托于这声音中也可以吗?”
初音的声音响起,与自己面前键盘发出的声音融为一体,逐渐分不出区别。
是键盘在唱歌。
她身前的这架键盘,就像是乐奈的吉他一样,正在生动地歌唱着,宛若得到了自己的生命。
接着,Mortis听见自己的声音,也一同加入了合唱之中:
“在你眼中能够看见我吗?在你眼中能够看见我吗。”
第一遍是询问。
第二遍则是肯定的语气。
她在被需要着,被自己一直以来守护着的对象所需要着、被这支由她担任键盘手的无名乐队需要着。
她的消失,并不是如同她预料的那般古井无波,而是像落入水面的石块一样,溅起水花与泪花。
“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
第一遍,只有初音和她的声音。
“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
第二遍,彦鸣低沉温柔的嗓音加入了其中。
“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
第三遍,还未来得及建立深厚牵绊,却同样作为乐队伙伴的另外两人也轻声哼唱了起来。
“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お……”
第四遍,也是最后一遍。
Mortis的脑海中响起了睦的声音。
第177章 属于Mortis的东西
睦不断在Mortis的脑中传递这样的讯号,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每一声,都让Mortis心中的疑惑更甚。
每一声,都让她的眼泪无法遏止地流出。
她不明白。
被命名为“Mortis”,也就是“死亡”的自己,为什么到了完成该使命的时刻,主人格却要这般不计代价地做出挽留。
灵魂在思索,灵魂在质疑。
她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也……不想就这样离开……但是我不明白了……小睦。”
如果她的诞生是为了帮助若叶睦理解“爱”,那么无法做到这一点的她,到底还能够为了什么而活下去?
为了小睦?
不可能的。
上一篇:德丽莎的万界之旅
下一篇:综漫:本子画手,开局加入聊天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