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身
“景如血池的咽呜哭声。
挣扎呐喊的罪人之姿。
怎么可能会伸出手呢。
你大概会看着我挣扎的模样。
出声嘲笑吧?
就像我「曾经做过的」那样。”
第309章 还不能放弃
那一张张怨恨的面容、一道道冰冷的视线,不断出现在彦鸣的脑中,对他来说,是如此陌生的记忆。
可脑海中那正饱受不被理解和包容之苦的身影,又分明和他是如此相似。
那会是他吗?
彦鸣忍不住想要否认。
那就是他,一点也没错。
握紧的拳头,象征着灵魂给出的答案。
这些被粗暴塞入的记忆,正是他所亲身经受过的经历。
自以为是的感同身受,在她们看来似乎完全不是一种程度的伤痛。
一次次充满善意的伸手,被当作了无病呻吟者的讨好,换来了嘲笑和怨气。
……为什么偏偏要对他恶语相向?为什么要把自己做错事的火气全部撒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什么错都没有,甚至他前一秒都还在为了对方的感受而尽力斟酌措辞……
就因为他想要做一个好人吗?
“……我全部想起来了。”
和前一次回忆起的、那灰暗末路中为数不多的慰藉不同。
彦鸣这一次所回想起的,就只有产生那一切折磨与痛苦的“因”。
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哪怕是他不知为何地逃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也还是不肯放过他吗?
真奈的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没来由的不安,她下意识看向彦鸣的眼睛:“……彦鸣?”
那乌黑的瞳孔中,光彩与平淡不复,仅余一地被糟蹋过的狼藉。
那正是真奈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但她并没有忘记她应该做的事情。
毕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预防这一天的到来。
真奈只是没想到,彦鸣的记忆竟然会恢复得这么快,令她完全措手不及。
明明只要再晚一天就好……再晚一天,她就能解决掉大部分不稳定的因素……甚至是从根源掐灭。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按理来说,彦鸣根本不该受到这么大的刺激才对……
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所得出的结论被真奈一一排除。
最后,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真奈眼神颤抖地看向了对此一无所知的初音:“……是你,是你做的。”
初音就是导致彦鸣记忆苏醒的元凶之一,是她做了自己没有预测到的行为,这才导致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而这还不是真奈最无法接受的。
真奈最无法接受的是,导致发生眼前这一切的另一个真凶,就是她本人。
“真、真奈姐?”
对上那无辜的视线,真奈的理智和怒火变得难以控制。
千算万算,结果却在这最不该忽略的变数上出现了纰漏……真奈后悔了,她后悔自己对这个孩子卸下了防备,后悔没有调查和彦鸣走得最近的初音的动向。
可她已无法回头。
这首歌的演奏还远没有结束,它所带来的影响还将进一步扩大,除非真奈有办法说服彦鸣自愿放弃观看……但就凭她如今在彦鸣眼里的信誉,她真的能做到吗?
要知道,是她主动提出要看这一场直播的。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
初音似乎是有所察觉,一下子噤声,朝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方向缩了缩。
而那正是彦鸣所处的位置。
“真奈姐……”初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她眼中,真奈看向自己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可怕,就像是恨不得要把她……
她试图为自己辩解:“真奈姐,我……”
也就是在初音绞尽脑汁想为自己辩护的时候,她发现原本挡在她身前的“壁垒”,此时居然摇摇欲坠。
彦鸣的脸上被抽干了所有血色,苍白一片,同时呼吸也变得急促,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如遭雷击,似乎随时可能会发生意外。
这一瞬间,初音理解了真奈口中那句“怎么会这样?”的含义。
她顾不得其他,慌乱地起身,抓住了彦鸣的肩膀,试图唤醒那陷入自我怀疑的灵魂:“彦鸣大叔!”
凛凛子在Live结束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Mortis则还没有回来。
所以排练室内正在观看直播的,就只有他们三人。
可参照真奈刚刚对她那散发强烈情绪的眼神,初音发现,眼下她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
就好像……她又回到了父亲出海前的那个晚上,就算心中警铃大作,直觉不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却依旧无法阻止悲剧发生。
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时间压过了心头的不安,对自身弱小的厌恶感也代替了对未知的恐惧。
真奈姐说是自己才让事情变成了这样……这是真的吗?是她的原因?
初音喉咙干涩,像是哑掉了,发不出声音。
……
“「……即使如此我仍曾爱过啊。」。
看似荒诞无稽的故事。
不管你是神明。
还是言说「救赎」的释迦牟尼。
还是将近乎粉碎般的爱的「骰子」(时机)。
当做救命的稻草。”
祷告一般的歌声,带着难以言表的沉痛从人偶的口中传出,但视角却悄然从真奈切换至了彦鸣。
期望的结果就只有失望,哪怕是意志坚定的人,也难免会为这样的不公正待遇发出叹息。
但彦鸣在得知真相之后,依然一言不发,似乎是对生活彻底绝望,所以才会面如纸色地颓然垂首。
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噩梦都无法终止。
那梦中漆黑诡异的怪物,不是什么真实的怪物,而是他暂时遗忘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现在,他的过去找上他了,势必要再次压垮他的精神和灵魂。
……彦鸣有心反抗,但却找不到对抗的方法,因为这些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
难道要他发起报复吗?……这样一来,他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再怎么消沉,他终归是做不到拿别人的感受为自身情绪发泄,就像他学不会对他人呼救一样。
“就算察觉到那丝线。
是反射出了地狱的「赤色」。
我除了倚靠它外。
别无他法啊。”
肉体因为受到巨大冲击而停摆,脑中随时会崩断的丝线,维持着最后的一分理智和思考能力。
这种情况下,别说是自救,彦鸣就算有心想要呼救都不能付诸行动。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
还是无可救药的蠢人。
还是在追求着近乎粉碎般骰子(时机)的。
『爱』啊像我追求的那样。
『这丝线就代表着自身的意图啊!』。
在呐喊中断裂的蜘蛛之丝,啊啊。
因我就连去倚靠它。
都做不到了。”
精心编造的剧本,到头来变成了一杆进了水的老式猎枪,激发出的弹丸打在身上,却无法立刻致死,相反这份痛苦的折磨还将伴随到死亡的前一秒。
遑论是去“爱”了,光是维持精神不像记忆中那样彻底崩溃,彦鸣就费尽了心神。
……
“大叔……”初音顶着真奈带给她的压力,像是过去做过的那样,尽可能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的身躯。
可是彦鸣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看起来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真奈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手脚冰凉,根本想不起自己留下的后手还有哪样能起到作用。
她所做的准备,通通都是防止彦鸣离开她所做,却无法在如今遏止对方情况的恶化。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彦鸣的心脏就将又一次停止跳动。
看着初音注定徒劳无功的举动,还有对此毫无反应的彦鸣,真奈心中残存的愤怒如同被浇下一瓢凉水。
“没用了……他全都记起来了,仅仅是这一点,我就做不到修补,毕竟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初音抓住了真奈话中的关键,转过头,想通一般地猜测道:“是因为……我把他带到岛上的原因?因为我擅自的举动,所以大叔才会变成这样吗?”
真奈没有说话,但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霎时间,庞大的愧疚感扎在了初音的心上。
尽管看起来,整件事似乎怪罪不到她的身上。
那时候的初音还没有相关的记忆,更想不到会有这一天,这不过只是意外。
可是她说服不了自己。
在她看来,这都是她犯下的错,和真奈没有任何关系。
“……对不起……”
恐慌之中,初音能做的只有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躯体。
不过这种做法非但没有为她带来一点安慰,反而愈发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彦鸣的情况。
大叔正在朝着死亡走去……
这个世界又要重置了……
这些天发生的故事、他们的乐队、自己作为吉他主唱和他在一起的宝贵记忆,全部又都将作为一次失败的试错,被扫落到两亿次轮回中的一部分。
“不要……”
原以为正确的道路仍然无法通往未来,这让初音的心态发生了动摇。
是她对幸福的执念造就了如今的她,要是连这份执念都将散去,她又该何去何从?
“初音”想要挽回,她还没有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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