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身
听到这样的歌词，彦鸣顿时变了脸色。
“……？”
以往，初音的歌词中，哪怕会有一部分带上忧郁的色彩，大多还是以积极和乐观为主。
可是……
“死”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认识的那个初音，会写出来的歌词吗？
彦鸣终于意识到，他对初音造成的影响，实际上早就不止“引导者”那样简单了。
他们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多少被染上了对方的颜色。
是彦鸣自己的悲观思想，导致初音在乐队解散后，写出了“死掉”这样过分的内容。
“仅是这样的我还活着这一件事。
就会让几万的人感到悲伤。
不被任何人寄予期待。
如果是这样的世界就好了呐。
仅是这样的我消失了这一件事。
就能让几亿的人感到喜悦。
没有人会憎恶些什么……天底下才不会有这样皆大欢喜的事。”
彦鸣打拍子的手停了下来。
他安静地听着初音那平静且歇斯底里的歌声，不知应该打断对方，还是就这样让其继续。
这样消沉的一首歌，和彦鸣眼中闪闪发光的金发少女全然不同。
“初音”不应该是这种遭受了打击就逃避生活的人。
因为“初音”的形象，其实就是彦鸣心目当中对完美的追求。
而初音现在所唱的这首歌，破坏了这样的形象，摧毁了他们两人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初音”的存在。
是初音“杀死”了“初音”。
“明天我依旧是半梦半醒。
这样的我还是消失算了。
对于这样的我生存着一事。
几亿的人都不曾知悉过。
不被任何人寄予期待。
世界这样下去就好了吗？
在这样的我消失之地。
几亿的人都无所改变。
因为不会有人厌恶我。
就没有蒙受损失之事会发生。”
歌词愈发沉重和悲观，初音像是在报复彦鸣的所作所为一样，把两人曾经共同的理想踩在脚下，用力碾碎。
……对于彦鸣来说，如果《深海少女》是他和初音一起经历的，美好的回忆。
那么初音正在演唱的这一首无名之歌，就像是对他的控诉。
对他抛弃了自己的控诉。
初音在歌词中一句一句对自身的贬低，都像是在否定彦鸣当初的决定。
“我们在对方心目中，始终都是很廉价的模样呢。”
原本随意就抛之脑后的一句话，再想起来的时候，彦鸣已感到震耳欲聋。
“最后大家都被用同样的方式给击倒了。
用他人为原料制造出的自我意识崩溃了。
最后大家都以相同的方式逝去了。”
为什么要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呢？
因为被抛弃，所以就连一点美好的回忆都不想给他留下吗？
可你不是这样消极的人类啊……
初音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喀哒。”
彦鸣抓住吉他的末端，在初音唱出下一句令人失望的歌词之前停下了她的演奏。
“……别再继续了。”
初音的刘海因为她的动作遮住了眼睛：“有哪里不对吗？大叔。”
“就让我对你的印象停留在过去吧，别毁掉她……别伤害她，算我求你。”
初音握住彦鸣的一根手指，缓缓的、强硬的将他的手从吉他上掰开：“我做不到，这不是我的决定，而是你的选择。”
“可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可这首歌的名字，是《自伤无色》。”
初音打断了彦鸣的话语，语气低哑：“在乐队解散的那一刻起，‘初音’就已经死掉了，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彦鸣的手掌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样呢。”初音点头。
只一句话，彦鸣万念俱灰。
没有什么，能比亲眼见证此生的理想破灭更令人绝望的。
初音想要将他推入深渊的想法，彦鸣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是他擅自插手了这个孩子的人生，又没能负责到底。
初音对他产生怨恨，甚至为了报复，写出这样一首宣告一切结束的《自伤无色》……彦鸣无话可说。
“所以……这一首歌，不是‘初音’，而是我为你写的。”
然而初音并没有宣布，她的演奏就此结束。
这一次就连吉他的伴奏都没有了。
她将借来的吉他放在一旁，双手捧住自己的心口，尽可能地将内心的情绪释放……久违的彻底释放。
“对于这样的我生存着一事。
为什么你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呢。
因为你这般的笑颜。
即使感到悲伤而想要消失。
连道别的理由什么的。
都没有办法想好。”
第313章 牛了但没完全牛
彦鸣没有看错人，没有看走眼。
初音还是那个初音。
她从来不会对他人抱有恶意，即便面对的是伤害过她的人，她也会以自己的赤诚之心改变对方的想法。
“在这样的我消失之地。
几亿的人都无所改变。
但有着些会阻止我的事物。
所以我无法露出那般的笑颜啊……”
跌宕起伏的歌词中带着同样跌宕的感情，只有真正理解初音的人，能够读懂这其中藏起的惦念。
歌声停歇，听众静默。
唯有那身负责任的歌姬，絮絮地把那动情的话语说给心爱的人听。
“大叔……在和你分开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大家，特别是……我很想你。”
“没有你和音乐的每一天，对我来说，和死掉了没什么区别。所以，才会有这首《自伤无色》的出现。”
“我有想过，通过伤害自己的方法，让大家……让大叔你可以重新注意到我。因为我知道，大家都是很温柔的人。”
“我也有想过，干脆就这样一了百了地死去，反正没有人会在意我的生命，也没有人会再像你这般认同我的存在。”
“就算再怎么极力避免消极思想的产生，写出的歌词也依然成为了一把自我伤害的小刀，为了引起你的同情，而用力地扎向自己的心脏。”
“我感受过大叔的心脏，比一般人跳动的要稍稍慢一些，却十分有力气……”
初音翻过身，跪坐在了床垫上。
接着，她拉过彦鸣的手腕，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比起那柔软的触感，第一时间出现在彦鸣脑海中的，却是那和他同样与众不同的心跳。
“大叔，我想请你……记住我的心跳声，记住这独一无二的频率。”
少女那比寻常人类快上许多的心跳，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所导致，还是本身便是如此。
由于受了伤的缘故，跳动并不强烈，并且带着难以忽视的虚弱感。
“就算有一天，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在你入睡的时候，这份频率也将会代替我，陪伴在你的身边，使你不会再感到寂寞。”
两颗心脏。
一颗沉重而有力。
另一颗轻快而微弱。
如果这并非是巧合的话，那么就能说明，两人正是为互补的两枚榫卯。
有着缺陷的两个个体，因为对方的存在从而得以补全。
“其实呢……直到结束，我也还是分辨不出对大叔你的心意。我感受不到自己的‘爱意’，只是顺着心中的悸动而沉醉在了其中。”
“‘哪怕稍微一点点也好，我想让大叔也能变得喜欢上我’ 这就是我愿意模仿‘初音’的原因。”
“毕竟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笨蛋，是没办法理解‘爱’的含义的嘛……”
“……但是啊，只有对你的感情，我稍微一点点的……能够理解了呢。”
初音将彦鸣的手掌更加用力地按在胸口。
“此刻涌入我心中这份炽热的心情……一定，是和‘爱’相同的感情吧。”
随后，她松开了彦鸣的手，露出一个平凡而又灿烂的微笑。
“呐，彦鸣大叔。”
“能请你闭上眼吗？”
彦鸣没有拒绝的余地。
一片黑暗之中。
衣物与肢体摩擦的声音微小但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那温热的、热情的拥抱随即到来。
天旋地转，彦鸣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自己被强硬地压倒时，护住自己可能遭受撞击的后脑。
“对不起呀……没能成为你心目中的勇者和女主角。”
这句对不起，应该由他来说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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