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身
……
“独角仙儿~独角仙儿~在哪里呢?快点出现吧~”少女用她那沙哑的嗓音唱着没有一点调的曲子,手中还掩耳盗铃地举着两根树枝。
连缩在她身旁灌木丛里的彦鸣都不知该不该提醒她,这么大声的话,根本不会有昆虫往他们这里靠近。
看着少女乐在其中的状态,彦鸣最后也没有出声,只是自顾自地发起了呆。
他现在基本上对一切事物都提不起任何兴趣,所以当初音喊他一起出门捉虫的时候,彦鸣的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可那孩子委屈的神情,鬼使神差地一下就扭曲了他的意志,让嘴里说出的话和脑中所想完全不是一码事。
背着真奈,他们翻窗溜到了树林中,随后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夏天很热,但蹲在树荫下,反而感觉比家里的风扇还要凉快许多……只是彦鸣一想到他们是为了捉虫才出门的,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大叔,有只毛毛虫爬到你的背上了哦。”
“……?”
“呜哇!”彦鸣没被吓到,初音的反应却很大,“你竟然没有被我吓到欸!明明我和姐姐一开这个玩笑,她都会把自己旋转成木陀螺的。”
‘当你姐姐还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彦鸣无力吐槽。
初音放弃继续盯梢,蹲在了彦鸣的身侧,和他说起话来:“上午都快过去了,结果别说最帅气的独角仙,就连一只虫子也没抓住呢。”
见多识广的彦鸣随口给她科普道:“在钓鱼界,我们这样的一般叫做空军,意思是忙活半天毫无收获。”
“是这么回事啊。”初音点头,随后疑惑地皱起眉头道,“不过钓鱼还能空军的吗?我完全没想过会发生那样的事欸。”
“……你这句话最好别和专门钓鱼的人说,不然容易挨打。”彦鸣说完这句话后,作势在她脑袋上敲击了一下,“就像这样。”
“会打我的人只有大叔你和姐姐啦!”初音不满地护住头顶,不让彦鸣碰自己,“弄出这么大声响,虫子肯定全被大叔吓跑了!”
“竟然是怪我吗……”彦鸣无语地移开视线。
但初音不依不饶地黏了上来,甩也甩不掉。
“大叔喜欢虫子吗?”初音碎碎念地说着,“是喜欢有金属光泽甲壳的虫子,还是一捏就咯吱咯吱响的虫子,还是柔软会爆开的虫子呢?顺便一提,我最喜欢第一种哦。”
“可以的话,还是人类更符合我的审美一点。”
“这是犯规的回答啦,我当然知道大叔比起昆虫,肯定还是要更喜欢我的样子。”初音自恋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好像最近又晒黑了一些?
不过本来也没白嫩到哪里去就是了。
她这是健康的颜色!
彦鸣看不惯她这样得意忘形,出声道:“我还有别的选项吗?比如真奈什么的。”
“真奈姐又不是虫子!”中招的初音立马嚷嚷了起来。
“但你也不是。”
“我……”少女被自己的话绕进去了,噎住一会后,强撑着狡辩道,“谁说我不是了?不是有一句话吗?好像是……Emmmm,‘人类渺小的就和虫子一样’。”
“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听不懂听不懂~”初音用手掌罩住了耳朵,左右摇晃着脑袋,把彦鸣的话通通打断。
“……你要是昆虫的话,一定是蝉吧,因为吵闹得不像话。”彦鸣随意地说着。
可初音却是听了进去。
“蝉吗?”少女略作沉思,“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有硬甲壳能够保护自己。
有翅膀可以飞。
还有很多的同伴在一起吵吵闹闹。
彦鸣自嘲地在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不错?像你这种初中毕业就辍学的笨蛋,对这种昆虫了解多少呢。”
“完全不了解,的说!”初音得意地应下了自己的笨蛋称号。
因为她知道,大叔一这么说,自己就又能听到有趣的小故事或者冷知识了。
“我们通常所指的蝉,其寿命虽有数年之久,但成虫期只有短暂的十五到六十天。”彦鸣指着附近正在吱吱作响的一棵树说着,“也就是说,蝉的大部分生命,都是在地底度过,能够见到太阳的时间十分短暂,并且很快就会死去。”
“把经年累月积攒的能量,用于在破土而出后极短的释放。”
“只有一次的鸣唱,结果被人类傲慢地嫌弃‘吵闹’,这就是蝉这种昆虫的一生。”
这些内容,原本是一位蘑菇头的女孩讲给彦鸣的,现在被他用来转述给另一个女孩。
“我说你像蝉,只是基于你很吵这一相似之处,但你要真这么认为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彦鸣本就是随口一说,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探讨的地方。
人类怎么可能和虫子混为一谈呢?
光是对于昆虫来说漫长无比的寿命,就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八十余年的时光,能积攒下的,得是一股多么庞大的生命力……
全部用于人生最后阶段的爆发,不觉得这种做法太浪费了吗?
“但是,我觉得这种做法很有勇气啊,并不像大叔说的那么不堪。”
彦鸣下意识地反驳:“你是不是又游泳游多了把脑袋灌进海水了?”
“才没有啦!就因为我上次让你不小心呛了水,所以就这样说我也太过分了!”初音气鼓鼓地在彦鸣手臂上掐了一下,“我是真的觉得这很勇敢哦。”
“大叔你想想看嘛,明明只要继续缩在泥土里,它们本来可以活得更久的,但它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钻了出来,爬到树上,唱它们第一首也是最后的一首歌,然后死在阳光最热烈的季节。”初音想了一下,补充道,“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使命一样。”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解读,感觉就和以前读到的三流杂志文章一样,没有逻辑也没什么道理。”彦鸣毫不留情地打击了一句,不过他很快就话锋一转,“但对于一个初中毕业的家伙来说,这想必是你考虑良多的解读吧。”
“你觉得这种做法是正确的吗?把大部分的时间作为铺垫,只为发出声音,在你看来,这是值得的吗?”彦鸣询问着由于躲在树荫下,看上去肤色暗沉的少女。
“喀?咳……”初音没想到彦鸣会这么问,因为她的嗓子已经因为事故很难再正确地发声了,“我不知道啊……歌唱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我没机会体验。”
彦鸣补充了自己的问题:“就当你现在正处于若虫的阶段,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变成一只蝉吗?”
初音愣了一下:“我……”
如果她有那样的机会,她大概率还是会缩在土里吧。
毕竟她成为偶像的理想早就随着生活而找不到了,她既没有感受过歌唱的魅力,又怎么可能有勇气为了一件不熟悉的事而赌上性命。
自己不会在这件事上有昆虫那样一往无前的勇气,因为作为人类,她的一生很漫长,长到几乎让她有些厌倦。
“……我愿意的。”
彦鸣不理解。
初音自己大概也不是很理解。
可她还是试图解释自己的选择:
“我……在嗓子坏掉之后,就没唱过歌,因为我想,就算唱了也会被别人过分地说成是‘难听’、‘恶心’,所以就干脆放弃了。”
“我不会那样说你,唱给我听吧,就现在。”
第330章 请别嘲笑我的歌
彦鸣突如其来的要求,一时间让初音不知所措地定在了原地。
上下排齿交错碰撞着,少女就像是受冻的小狗那样,哆哆嗦嗦地沙哑开口:“大叔……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呢?”
“这需要理由吗?”彦鸣平静地眨了一下眼睛,“心血来潮,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初音的声带在认识自己之前就出了问题,这就代表,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听见这孩子原来的声音了。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也许眼前平平无奇的少女,在“鸣叫”这方面,会有他人无与伦比的天赋也说不定。
“我的声音很难听的……就连小朋友们都笑话我,说我是一只嘎嘎叫唤的丑小鸭……”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彦鸣在初音低下头之前,伸出手托住了她的两边腮帮,将她的视线与自己对齐,“几句闲言碎语就能剥夺掉一个人发声的权利吗?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歌唱。”
“大叔你真的好擅长鼓励别人……”
“我仅仅是在陈述事实,傻瓜。”彦鸣趁机一用力,将那并不白嫩的脸蛋捏住,将其变成滑稽的一张脸,“那些孩子说的一点也没错,我眼前的这家伙既不白,也没有天鹅的身段与嗓音……这个评价简直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啊,初音。”
“……鬼畜……恶魔!好过分……”初音委屈地指责着彦鸣的毒舌,但爱哭的她眼角却没有泛起泪花,“好过分呐……”
“嗯。”彦鸣放开了她被捏红的脸颊,轻声道,“那你要怎么反驳我呢?”
“反驳不了……”初音揉搓着脸上掐出来的腮红,言语中的委屈更甚,“……因为说的一点也没错嘛。”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来试试看呢。”彦鸣张开手掌,回想着从前学过的那些旋律,做出打拍子的起势,“像那不被理解的蝉一样,发出刺耳又难听的声音,也让我能听见你的歌声。”
初音是没办法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和童话中所描写的蜕变没有分毫关系,她的结局就是在这座古老的海岛上受困一生。
彦鸣和真奈的到来给了她一对窥探外界的翅膀,可那短小疏毛的翅膀压根不足以支撑起一次飞行,更别提与太阳并肩。
她不是伊卡洛斯,彦鸣也不是她的代达罗斯。
彦鸣没有逃离这里的想法,不会为了离开这里特意用蜡和羽毛制作翅膀。
没有彦鸣的帮助,少女无论再怎么渴望蓝天,也做不到独自飞翔。
因为她是注定变不成白天鹅的丑小鸭。
“就请丑陋地献唱一首吧……为我们的一败涂地。”
两个穷途末路者凑在一块,散发出的只有死气沉沉的负能量。
初音从来不是彦鸣的救赎,反之亦然。
在这条世界线中,他们不可能会有未来。
“我会帮你打拍子的。”彦鸣轻松地说着,全然看不出他刚刚说了对初音来说那么过分的话。
初音害怕地后退一步,差点摔在灌木丛上:“为什么要逼我啦,我都说了我不想……”
彦鸣淡淡地将她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说的是,你‘愿意’,结果现在想要反悔吗?”
“我那明明是说……”初音恍然惊觉,她所说的和彦鸣所指的,其实是差不多的两件事。
“你羡慕蝉的勇气,自己却贪生怕死,所以才说……你连变成白天鹅的资格也没有。”彦鸣叹了口气,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我们回去吧,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
“……我愿意!”
彦鸣停下转身离去的动作,像是预谋得逞那样席地而坐,继续做出准备打拍子的姿势:“好,那就开始你的表演吧。”
“请等一下!”初音叫停了彦鸣,同样学着他的样子,盘腿面对面坐在了他的面前,“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彦鸣点头,没有询问她要求是什么便直接同意了下来:“我答应你。”
初音松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后,睁开眼郑重且诚恳地开口道:“我确实……是一只丑陋的丑小鸭,也和吵闹的蝉有相似之处。”
“我的歌声绝对、百分百地不会让任何人满意,可就算如此,就算是这样,大叔……”
“我想要为了自己唱一次歌,一次就足够。”
“所以请别嘲笑我的歌,一定要笑的话,就来笑话我好了……可以吗?”
初音知道,她不是贪生怕死。
她有为了达成某件事而赴死的决心,因为这条生命本就十分轻贱。
……但这和她的歌无关。
她突然理解蝉破土而出想要达成的“使命”究竟为何物了。
那是被她埋在了泥土里、几乎快要腐烂的理想。
而理想是不应该被嘲笑的。
“海边、夏日、少女……要是换作以前,手边有一把乐器的话,我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奏响它。”彦鸣肯定了初音的想法,并为之赞叹,“我做不到笑话一位勇敢的勇者,但我很荣幸能为你献上一段简略的伴奏。”
……
“夏蝉天空尽头。
褪色的歌就这样溶在耳中。
你的声音响起在夏日的一隅。
就仿佛悠游在城市内的鱼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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