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单身
……大概。
“哦呀,这一看就是给小真奈准备的吧。”
“咱就是说能不能不说她的事?”
“你们吵架了吗?”
“怎么可能?!”彦鸣拿出两颗奶糖,放在初华铺开等待的手掌上,“我就是觉得这很奇怪而已,为什么就非要扯到真奈?”
“因为你的心思简单到一看就懂啊……”初华慢悠悠地拆开包装纸,连带着那层糯米纸一起含进口中。
奶糖是一年四季都有的东西,味道却是随着时间不停在变化的。
夏天的糖柔软粘牙,漱口之后口腔中还是有驱散不了的奶味。
冬季则会变得硬脆,就连甜味也要更加突出。
眼下的季节是入秋,糖果的硬度恰好处在了两者之间,就像是彦鸣对待她的态度那样,既不柔软、也不强硬,和过去品尝过的都不尽相同。
“被你在意的那些孩子,真的是幸运到不行。”
她也是被“在意”过的。
可运气不会一直站在同一个人那边。
……除非那个人是纯田真奈。
这的确是个很悲伤的故事呢。
“有水吗?我有点被腻到了。”
“是吧?多吃几颗就甜腻到舌头都发麻了。”彦鸣拉开茶桌下的小抽屉,那满满一抽屉都填上了不同的糖果和耐存放的小点心,“我这还有很多,你要再来一些吗?”
“不了……我消受不起。”初华畏惧地摆了摆手。
彦鸣一耸肩,拉上抽屉后,从厨房拿来了一个水壶,倒给了初华一杯凉白开。
喝习惯了之后,这种没有味道的液体反而比果汁红茶咖啡要让人上瘾。
“我明天还可以过来吗?”初华一边用水冲洗着舌头,一边小心翼翼地问着。
“就算你读的是花咲川,也不能连着这么多天不去上课吧。”
总不能为了谈个恋爱连书都不读了吧?
人不读书哪有什么出息?
考不上好大学的话以后就只能靠乐队过一辈子了。
……这么一想初华那个笨蛋的前途还真是令人担忧。
那孩子真能考上大学吗?
初华不依不饶地开口:“后天呢?后天就是周末了。”
“嘶……”彦鸣有些头疼。
初华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成精了的蜘蛛,源源不断地吐着黏人的丝线,怎么甩也甩不下来。
“我有正事要做,再过不久我就会回去了。”彦鸣只能这样告诉她。
不过彦鸣不知道的是,初华打的就是这样的主意。
目前只有初华知道他在这个地方,没有第三者可以打扰他们修复关系并且更进一层。
“也就是说,只要不打扰到你,就……”
“可以。”彦鸣果断答应,掐断了那根不断喷吐的蜘蛛之丝。
“嗯……”初华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轻微红晕,“我这样做会不会太烦人了?”
“比你妹妹好一点。”
“为什么要突然提到初音?!”
“就和你之前提到真奈的理由一样。”睚眦必报的彦鸣轻笑一声,成功扳回一城。
他就是这样小心眼,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这样的你我也愿意接受。”
彦鸣笑不出来了。
他记得初华以前明明是很高冷的,除了祥子,她对谁都是一副不感兴趣的状态,对自己更是冷淡,或者说无视。
这该死的斯德哥尔摩。
彦鸣心存侥幸地问道:“你这样说的理由,仅仅是想和我和好吗?”
“没那么肤浅。”
她想上我。
彦鸣又听懂了。
但还不如什么也不懂。
“只是和好的话,无非就是……能在远处多看你两眼,那样……那样的话……”初华低下头,用低沉但又刚好能让彦鸣听清的音量说着,“……那不是根本不够吗?”
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再怎么容易满足的人,一旦观测到了和自己心中有些许落差的场景,也会变得无法满足于现状。
初华扬起头:“我把自己想做的事直白说出口,你就会接受吗?”
彦鸣不作回答,向远离她的方位缩了缩脚。
“那我就永远不说,免得你更加讨厌我。”初华微微一笑,沿着彦鸣相反的轨迹,也向后退了一丝。
“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
“只是不想和我产生交集?不想再经历一遍失望和无力?”初华接过了他的话,有些悲哀地轻声念道,“对我而言,那不是和讨厌我没区别吗。”
“我不会那么过分,我只是知道我打动不了你,所以我选择了放弃罢了……当朋友的朋友也挺好的,以后见面谁也都不会尴尬了。”彦鸣喝了口凉水,起身假装去给屋内的绿植浇水,余光观察着初华的反应。
如果初华有情绪失控的迹象,他也好随机应变。
“朋友的……朋友?”
“嗯,怎么了吗?”
“呵呵……你以后要是再和初音一起过夜,关灯休息的时候记得要多确认几遍,别不小心认错了人。”
“?!”彦鸣手里的水壶一歪,水流瞬间浸没了花盆里的营养土。
这是在威胁他吧?
这绝对是威胁吧?
还有初华是怎么知道……他和初音睡过的,还睡了不止一次。
难道是初音自己说的?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第340章 作茧自缚
彦鸣面部肌肉僵硬地扯了扯,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初音那孩子虽然天真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口无遮拦。
“唉……”闻言,初华叹了口气,有些感叹地开口,“初音她的确没有告诉我,但我怎么说也是这个孩子的姐姐,有些事情尽管不用亲眼见到,也能根据那孩子的表现察觉。”
初华看着懵圈的彦鸣,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知道,她的妹妹从小就个人领地意识极强,和自己一样,绝对不允许别人不经同意就碰自己的东西。
而就在她昨天回家找工具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初音的床铺有被别人使用过的痕迹。至于为什么能发现……呵,她妹妹什么时候学会叠被子了?还能叠得这么整齐?
在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之后,最后留下的答案,哪怕初华再怎么感到诧异,那也是唯一的真相。
而考虑到彦鸣的性格因素之后,初华就能认定一个事实。
“你和初音她睡过了吧。”本该是疑问句的话语被初华用陈述的口吻说出,顺带堵死了彦鸣狡辩的空隙,“你绝对知道,初音她不喜欢被别人碰自己东西这件事。也就是说……你已经得到过她的同意了。”
在已经认定的事情面前,语言上的狡辩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关乎隐私问题,我无可奉告。”彦鸣移开视线,不想面对一位似乎是要追责的姐姐。
他和初音之间只有最纯粹的师徒之情,顶多再加上一些他单方面对这个孩子的怜惜。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所谓的“一起睡过”,也不过就是字面意思,两个人迫不得已挤在一张床上过夜。
“彦鸣君,我不是在逼问你。相反……我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初华抚摸了一下自己和妹妹相似但更为白皙细腻的脸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仅此而已。”
彦鸣压根不相信。他的记忆中处处都表明着,初华是一个相当难缠的角色,特别是当对方似乎对自己抱有某种不可明说的念想之时。
他恢复了冷静,平淡地出声道:“那么告诉我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一次性说清楚对我们都好,没必要卖关子。”
“我一定要有一个目的吗?”初华歪了歪头,学起妹妹的口吻,“大叔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呢?”
“啊啊……”彦鸣按住了自己有些疼痛起来的额头,“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那位高岭之花一样的女孩到哪里去了?
彦鸣记得很清楚,初华过去是很高冷的一个人,对祥子以外的一切人和事物,都抱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态度。只有当涉及到祥子时,才会有符合少女年纪的表现。
“你不是说过很多次吗?人都是会变的呀。”初华微笑着左右欣赏起彦鸣胃疼的样子,故技重施地继续说道,“彦鸣大叔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呢,没关系吗?”
“我……”彦鸣有些受不了,但如果明着跟初华说“别用这个称呼喊我”的话,只怕会被更加激烈地针对。于是他硬着头皮咬牙道,“……还好。”
人都是会变的,这话固然是一句真理没错。
……但这么大的变化是闹哪样啊?
“可你并不希望除初音以外的人这样称呼你,对吧?”初华突然将脸凑到彦鸣的面前,吓了他一跳,“这个称呼对你们来说,是特别的,对吧?”
是的,这个称呼,在彦鸣眼里的确是有那么些与众不同。
但也只有一点。
初华自以为拿捏了彦鸣的心理:“你介意我这样称呼你,是因为我不是你的初音,对吧?”
“不。”彦鸣翻了个白眼,否认道,“我不介意。如何称呼他人是你的自由。”
他不会介怀一个称呼,就像是初音也不会介怀一个名字。
“世界上没有什么真正‘特别’的事物。再如何少见的范本,亦或者难以想象的情绪,只要时间依然在继续,那就一定会有复数的存在。”
真正唯一无法复刻的,只有“奇迹”。
但奇迹的出现谈何容易,就连亲眼见证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初华眼神晃动了一下:“是这样啊……彦鸣君。”
她从刚刚开始就在模仿初音的行为模式和神态,不是为了试图通过这样的行为获取什么,她不过是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玩笑,都险些弄得她脸色发烫。
对着彦鸣喊“大叔”……和那些带着情趣意味的爱称有什么区别嘛……初音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又换回正常的称呼了?”
“嗯,还是这样的称呼比较顺口一些。”初华索性不演下去了,坦然地点头,“‘彦鸣君’这样普通的称呼,就已经是最适合我的了……这样也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他们的关系太过寻常,就算哪天被遗忘都说得过去,过于特别的称呼只会加速这一点。
“我没那么斤斤计较。你太拘束了,从你进屋后的神态和动作里,我能看得出来。”彦鸣主动挑起新的话题,回避了可能会让初华难堪的内容,“和我待在同一处地方似乎会让你感到很不自在,但我说了,你大可不必如此。”
“不……这是我的选择。”初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微笑也有些变形,“我得感受着这份窒息,晚上的时候我才得以睡着。否则……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和你说上哪怕一句话。”
初华看向彦鸣的瞳孔时,她的心情首先是惶恐的、不安的。
连对心上人的爱慕都被扭曲成了赎罪的注解。初华只有在这份痛苦和焦虑之中,才能说服自己继续下去。
爱意愈加沉重一点,她的心便更加疼痛一分。
等心痛到那无法呼吸的境地,就是她摆脱枷锁,升上天堂的时候。
“我想要得到‘幸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为此就算不择手段也没关系。”初华苦笑着抬起头,用能刺痛自己的方式看向了彦鸣的眼睛,“在你看来,我是个很卑鄙的人吗?”
彦鸣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面前的女孩。
“与其说是卑鄙,倒不如说是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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