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06章

　　露西把烟叼在嘴里，然后点燃。

　　莱欧斯把月球肉咽下肚子，接着转过头来，“啊，这个的话，我们等法琳和玛露希尔治好之后就会走。”

　　“你们在月球花的都是我的钱……”

　　露西吐出一口烟雾，然后哼出声音，“按你们之前的说法，你们所在的岛屿应该已经失控了吧？是叫迷宫来着，总之是回不去了。那你们能回自己的世界吗？”

　　“这个啊，”莱欧斯眯起眼睛，开始做判断，“一般来说，迷宫失控都会被精灵派专门的队伍镇压……不过，这次的迷宫失控似乎不太一般。”

　　按照莱欧斯以兴趣看的迷宫相关文件来看，迷宫失控之后，多半都是“迷宫内的魔物”涌出。虽然原理不明，但基本可以认为是迷宫内的生态向外界侵蚀……而这次的状况则不同。

　　这次涌出迷宫的，是莱欧斯从未见过的“迷宫外的魔物”。

　　这么说其实有点奇怪，可并没有事实上的错误。硬要说的话，那应该是从“其他迷宫”，乃至于“其他世界”出现的魔物。

　　“……最糟糕的情况，我们的世界可能会毁灭。那样的话，恐怕要移居到别人的世界了。这个世界或许不错。”

　　莱欧斯做出最坏的判断。

　　他并不是勇者，只是冒险者。

　　冒险者的天职是探索未知，挑战迷宫，获取宝藏，然后把那些危险又美味的魔物变成盘中餐。他们的责任边界，最多只延伸到同行的伙伴。拯救世界？那是国王和骑士团该头疼的问题，报酬清单上可没写这一条，拯救世界可赚不到钱。

　　莱欧斯眺望着那颗遥远而孤独的蓝色星球。

　　他的世界，是不是也像这样，是颗星球？

　　听到莱欧斯那句“这个世界或许不错”，露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我的世界？”

　　她将那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用力摁在窗框的金属上，火星瞬间熄灭，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污痕。

　　“烂透了，真的。”她转过头，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与疲惫，“如果你真想找个地方搬家，我劝你最好考虑去别的世界。比如……她的？”

　　露西的下巴朝角落里一个安静的身影扬了扬。

　　四谷见子。

　　从始至终，这个女孩都像个局外人，沉默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在露西的印象里，四谷见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一来到这个光怪陆离的赛博世界，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义体改造诊所，将自己从头到脚换成了一具冰冷的、闪着金属光泽的人造躯体。

　　莱欧斯顺着露西的视线看向四谷见子。那个女孩安静地坐在沙发边缘，新的义体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看起来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说实话，如果不是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比起“阴阳眼”，他更觉得对方是那位“Oblivionis”。

　　至于去她的世界定居……

　　“见子的世界人很容易变成幽灵，我认为可能会很危险。”

　　莱欧斯做出判断，“我更愿意在辉夜的世界定居。”

　　“但那个叫四宫的女人不是死了吗？”露西又抖了一根烟出来，“那个世界也不安全吧？”

　　“嗯……”

　　莱欧斯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四宫辉夜的死还是个谜。

　　从状况证据来看，最有可能杀掉四宫辉夜的应该是江之岛盾子。毕竟，不管从人性还是犯案的可能性来考虑，都是江之岛盾子最有可能，而且，先前江之岛盾子还刻意隐瞒了自己能够以肉体穿越世界的事情，甚至最后江之岛盾子自己都承认了自己杀掉了四宫辉夜。

　　但是莱欧斯不认为四宫辉夜是被江之岛盾子杀掉的。

　　就魔物的种类来说，江之岛盾子应该和梦魇是一类的生物。她的食谱是“人类绝望的感情”，而不是单纯的人命……

　　既然如此，四宫辉夜为什么在完全不绝望的情况下死掉了？

　　“喂，你在想什么？”

　　露西不耐烦的咂舌，让莱欧斯回过神来。

　　“没什么。”莱欧斯轻描淡写地将那个复杂的念头压进心底。

　　四宫辉夜的死因是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没错，但不是现在必须解开的。身为冒险者，莱欧斯更习惯处理眼前的麻烦，规划未来的生存。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露西，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极度不爽”气息的女人。她的世界，真的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烂透了？

　　“你的世界，”莱欧斯开口，刻意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让你这么……嫌弃。”

　　露西正准备点燃第二根烟，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皮，那双改造过的、带着复杂电路纹理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一段被快速拖动的超梦。

　　有怀念，有痛苦，有愤怒，最终都沉淀为一种麻木的自嘲。

　　“我的世界？”她嗤笑一声，这次没有掩饰，“你想听童话故事还是恐怖故事？”

　　“讲最真实的那个。”莱欧斯说。

　　“最真实的……”露西低声重复，仿佛在品尝一个苦涩的词。

　　她终于又一次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尼古丁和化学添加剂的味道似乎让她找到了熟悉的支点。

　　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她那如同彩虹般的头发。

　　“我住的地方，叫夜之城。”

　　露西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怀念。

　　“一个梦想家来了会发疯，疯子来了会成为传奇的地方。当然，更多的是梦想家来了，变成了疯子，然后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臭水沟里。”

　　她的视线飘向远方，仿佛越过地月之间的无限距离，看到了那座永远被霓虹灯和酸雨笼罩的城市。

　　“那里没有国王，没有政府……或者说，有，但没人鸟他们。真正说了算的，是公司。”

　　“公司？”莱欧斯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商会和公会。

　　“对，公司。”露西弹了弹烟灰，“荒坂，军用科技，康陶……这些名字，就是夜之城的‘神’。他们制造武器，制造义体，制造食物，制造新闻，制造法律。他们能给你一切，也能拿走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命。”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让这个异世界的人能理解那种无孔不入的控制。

　　“想象一下，你呼吸的空气，喝的水，住的房子，甚至你身体的一部分，都属于某家公司。他们想让你活，你就活。他们想让你死，你连反对的权利都没有。”

　　莱欧斯的眉毛微微皱起。这听起来比国王还要可怕。

　　国王至少还需要子民来维持统治，而这些“公司”，似乎把人本身也当成了可以替换的零件。

　　“你说的义体……就是见子小姐换上的这种？”他看向角落里的四谷见子。

　　露西的目光也扫了过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没错。在夜之城，‘人’的价值，取决于你身上有多少好‘货’。手臂不够力？换成金刚臂。眼睛看不清？换成军用级光学植入体，能看穿墙壁。脑子不够快？植入斯安威斯坦，时间在你眼里会变慢。”

　　她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管这叫生活。这是唯一的出路，唯一的上升阶梯。穷小子想出人头地，就得拿命去换一身好义体，然后去给公司或者中间人当‘佣兵’，干脏活，赚大钱。”

　　“听起来……像是一种交易。”莱欧斯评价道。用身体的一部分，换取更强的力量。这在魔法世界并不少见，许多强大的魔法道具都需要使用者付出代价。

　　“交易？”露西笑了，笑声里满是冰冷的碎片，“不，那不是交易。是陷阱。一个你明知道是陷阱，还不得不往下跳的陷阱。”

　　露西的声音低沉下去，烟头的火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

　　“义体越多，你就越不像人。你的情绪会变得迟钝，你的记忆会开始混乱，你会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暴力冲动。直到有一天，‘砰’的一声，你的脑子彻底烧坏了。”

　　“我们管那个叫‘赛博精神病’。”

　　“你会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六亲不认。然后，Ncpd或者另一队更强的佣兵会来‘处理’你。他们会把你打成一堆烂铁，回收你身上还值钱的零件。”

　　露西掐灭了烟，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就是夜之城大部分佣兵的结局。要么在任务里死掉，要么变成赛博精神病被处理掉。想活得久？别做梦了。在夜之城，没人能活得久。我们追求的，是在死之前，烧得比任何人都旺，成为一个传奇。”

　　她停了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接着，露西又问。

　　“那你的世界，又是怎么样？”

　　我的世界？

　　这个问题让莱欧斯从夜之城那令人窒息的未来图景中抽离出来。

　　他眼中的迷茫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熟悉，甚至带着几分热切的光芒。那是学者在讨论自己钟爱领域时才会有的神情。

　　“我的世界啊……”莱欧斯组织着语言，“我们那里没有公司，国王倒是有。不过，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地面上的王国里。因为我们是冒险者。我们探索一个地方，叫做‘迷宫’。”

　　露西的眉毛挑了一下。

　　迷宫？

　　之前倒是也说过，但那具体是怎么样的地方？

　　“那地方是怎么造出来的？”

　　莱欧斯似乎看出了露西的疑惑，连忙补充道：“它不是人造的。至少，不完全是。传说很久以前，一个黄金之国的国王因为贪婪触怒了神明，整个国家连同它的财宝一起沉入了地下。那个地方，就成了迷宫。”

　　他越说越起劲，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

　　“迷宫有很多层，每一层都有完全不同的环境。有森林，有湖泊，有墓穴，甚至还有熔岩地带！里面住满了各种各样的……魔物。”

　　“魔物？”露西重复了一遍，“就是怪物吧。”

　　“对，魔物！”莱欧斯兴奋地点头，完全没注意到露西的理解偏差，“比如史莱姆，它们是凝胶状的生物，会缓慢地在地上移动，清理走廊里的碎屑和尸体。还有走路菇，它们会成群结队地迁徙，像一支小小的军队。哦，还有宝石虫，它们的甲壳和宝石一样漂亮，但会主动攻击光源！”

　　他滔滔不绝，像个向朋友炫耀自己昆虫收藏的孩子。他描述的不是恐怖的怪物，而是一个个神奇的物种，每一种都有自己的习性、天敌和在生态系统中的位置。

　　露西静静地听着，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疑问。

　　“冒险者进去，是为了寻找那个黄金之国的财宝？”

　　“对！那是最终目标！”莱欧斯用力点头，“但迷宫本身也充满了宝藏。古代的魔法物品，强大的武器，还有……魔物的素材。它们的皮、骨头、牙齿，都可以卖给商会，或者用来制作装备。”

　　“所以，”露西接话，“你们冒险者，就像是这里的佣兵。进入一个危险的区域，‘干活’，然后拿‘报酬’。”

　　这个比喻让莱欧斯愣了一下。

　　他从没这么想过。佣兵？听起来太……功利了。

　　“不完全是。”他试图辩解，“我们更像是……探险家？博物学家？迷宫它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你看，食人植物会伪装成宝箱，诱捕贪心的冒险者；它的花蜜又会吸引某种特定的昆虫，帮它授粉；而那些昆虫，又是另一种鸟类魔物的主食。所有东西都是联系在一起的！这太奇妙了！”

　　看着莱欧斯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露西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个叫莱欧斯的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杂质。

　　她想起了大卫，想起他第一次和自己在月球的超梦中飘荡的样子。那时候的大卫也是这样天真，这样充满向往，仿佛那个遥远、冰冷的星球是什么应许之地。

　　她掐灭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听起来，在里面活下去不容易。”她平静地陈述。

　　“当然！”莱欧斯立刻回答，仿佛这是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食物和补给很快就会耗尽。而且，随时可能被魔物杀死。”

　　“听起来也很糟，”露西把香烟重新塞回嘴里，“你……你见过多少人死去？”

　　“不少，我就死过。”

　　莱欧斯理所当然的回答。

　　而露西把香烟咬断了。

　　“哈？”

第152章 月球上（8K，补4更）

　　“咔哒”，金属关节发出一声轻响。

　　四谷见子活动了一下刚刚修好的义肢，用力攥紧五指，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失而复得的力量。

　　不管是魔法还是义体，只要是强化自己的东西，见子来者不拒。

　　一方面是因为她受够了自己的无力，以前的见子只能被迫装作看不到那些恶灵，这种感觉已经是一种侮辱性的无力了。从这种角度来说，见子是报复性地通过获取力量来获取“安全感”。

　　而另一方面，则是现在情况紧急。

　　玛露希尔前辈仍然昏迷不醒，玛露希尔的世界遭受了巨大侵袭，四宫辉夜干脆死了，辉夜的朋友早坂爱也被盾子抓走了。很显然，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乐观，就算见子不想，也必须要尽可能增强自己的力量。更何况，见子并非不想变强。

　　……就是妈妈大概会吓一跳吧。

　　想到这里，见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玛露希尔，随即转过身，沉重地对莱欧斯等人说道：“玛露希尔前辈就拜托你们了。”

　　话音刚落，见子便迈开脚步，准备前往刻有魔法阵的房间。为了追击江之岛盾子……抓住那个疯子，是她眼下唯一的目标。

　　“等等！太危险了！”莱欧斯一步跨到见子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拼命想让她冷静下来。“我们再慎重地考虑一下吧。”

　　“慎重？”见子猛地回头，粗暴地甩开莱欧斯的手，眼中燃烧着愤怒与焦躁。“再磨蹭下去，只会增加更多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