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20章

　　她只需要，挥出最快、最笔直、最决绝的一刀。

　　在被拉长的、寂静无声的世界里，见子与六花那空洞的蓝色眼眸对上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憎恨，甚至没有对自身存在的认知。

　　再见了，邪王真眼。

　　见子双手握紧了刀柄，高高举起。

　　义体化的双臂爆发出全部的力量，带动着冰冷的武士刀，在幽蓝的寂静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光。

　　目标，是那截缠绕着黑色蕾丝的、纤细的脖颈。

　　噗嗤。

　　利刃切断骨骼与血肉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之中，显得异常清晰。

　　小屌游六花的头颅，伴随着飞散的黑色蕾丝，高高飞起。

　　那张毫无表情的能面，在飞向漆黑宇宙的瞬间，空洞的海蓝色眼球中，似乎映出了见子那张同样毫无血色的脸。

　　还有，被人打穿了胸口的江之岛盾子。

第163章 黄雀在后

　　“斯安威斯坦”的效力终止。

　　被蓝色浸染的世界，瞬间恢复了色彩与声音。

　　轰。

　　四谷见子再一次，回到了正常的时间流速里。

　　方才还万籁俱寂的空间里，迟来地响起了斩击的鲜活余音。

　　扑通。

　　失去了头颅的小屌游六花的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崩塌倒下。

　　与此呼应，江之岛盾子脚下盘旋的巨大魔法阵开始激烈地明灭。毁灭的能量失去控制，发出悲鸣般尖锐的声响并收缩。最终，它释放出足以扭曲空间本身的一道闪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狂暴的魔力余波，吹拂着见子的头发。

　　“赶……上了……”

　　安堵的气息从唇边泄出，莱欧斯也因束缚六花的黑蛇雾散而重获自由。

　　最坏的事态已经被避免了。

　　“太好了！你拯救世界了！”盾子狂笑着收起魔法阵，狭促的讽刺道，“杀掉朋友的感觉如何啊！”

　　但是

　　“啊哈哈……哈？”

　　尖锐的狂笑声，在喉咙深处像是抽搐般戛然而止。

　　那双大大的眼睛，因惊愕而猛地睁大。传遍全身的并非疼痛，而是纯粹的、对完全超出预料之外的事件的，惊愕。

　　她如同生锈的机械般“咯吱”作响地转过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一只散发着青白色光芒的半透明手臂，正精准地贯穿了她的心脏，从胸前穿出。

　　“你大意了呢，江之岛盾子。”

　　仿佛连呼吸都能冻结的冰冷声音，敲击着盾子的耳膜。

　　辉夜面无表情，如同一张能面，仿佛从背后温柔拥抱心爱的恋人一般，将身体紧紧地贴在盾子身上。

　　“你的‘超高校级的分析能力’，甚至能预测未来。用正攻法，谁也赢不了你。”

　　“所以，”辉夜的话语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我选择的，是你绝对无法预测的道路，也就是，死亡。”

　　听到这个宣言，见子和莱欧斯喉间发出“咻”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人会去警戒死者。死者构不成威胁……哪怕那个人是你，也不会去警戒死者，不是吗？”

　　辉夜的红色眼眸，释放出冰刃般冷酷的光芒，刺穿了盾子那张被绝望浸染的脸。

　　“这个状况，这个舞台，这个结局。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击。只为了创造出你在沉浸于胜利或败北的绝望中，完全不设防备的，这一个瞬间。”

　　“！？”

　　见子全身受到冲击。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六花的暴走，这场大灾难，全都是……

　　“我……被利用了……？”

　　见子口中漏出微弱的声音。

　　自己斩杀六花的那个痛苦抉择。

　　这个世界的毁灭。

　　玛露希尔的状况。

　　难道这一切都在四宫辉夜的计划里吗？

　　明明……和江之岛盾子不同，四宫辉夜应该是好人才对啊？

　　但是，被贯穿的本人，江之岛盾子，却不一样。

　　她慢慢地握住贯穿胸膛的鬼手。

　　然后，看也不看身后的辉夜，只是恍惚地仰望天空。

　　从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脸。

　　那表情上，没有丝毫愤怒或憎恨。

　　有的，是纯度100％的，至福。

　　“是……这样……一回事啊……”

　　伴随着叹息，话语被编织出来。

　　“来自死者的背叛……被计划好的毁灭……无法预测的、全新的绝望……！”

　　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那是因绝望的美丽而感动，喜悦的泪水。

　　“啊啊……多么……多么美妙啊……这才是……我所追求的……究极的……绝望……！”

　　江之岛盾子，露出了人生中最幸福的，恍惚的微笑。

　　在被背叛，计划被粉碎，生命被夺走的那个瞬间。

　　对她来说才是最棒的结局。

　　辉夜冷冷地俯视着她，静静地抽出手臂。

　　于是，江之岛盾子的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般颓然倒下。

　　“咯噔”一声，盾子摔倒在地。

　　她的脸上，没有死亡的痛苦，也没有败北的不甘。唯有那恍惚至极的、至福的笑容凝固其上。

　　仿佛品尝完了名为“究极绝望”的至高甜点，那份满足感，即便在她死后，依然支配着她的表情。

　　接着，辉夜缓缓转过身，将自己的脸，转向了此刻正因被利用的痛苦而扭曲了面容的少女，四谷见子。

　　“为……什么……”

　　从见子的唇间，漏出微弱的声音。

　　那与其说是质问，更接近于悲鸣。

　　她曾深信不疑。

　　四宫辉夜和江之岛盾子不同，是个好人。

　　“你……是利用了我吗……？”

　　仿佛拼尽全力挤出的声音，在飞舞着粉尘的空气中颤抖。

　　在见子身后，莱欧斯咽了口唾沫，毫不掩饰戒备地将手搭在了剑柄上。

　　辉夜的红色眼眸，射穿了见子。

　　其中有着怜悯，也有着罪恶感。是名副其实的，如同人类一样的眼睛。

　　“江之岛盾子，是物质化的绝望，是拟人化的灾害本身。”

　　四宫辉夜用仿佛在说服自己一般的口吻，对着见子说话。

　　“若放任她的存在，那份绝望便会传染、增殖，最终毁灭所有世界。她就是这样一种天灾。”

　　“天灾……？”

　　这是见子无法理解的词语。

　　“没错，”辉夜肯定道，“用常规战术绝不可能战胜。她的‘超高中级的分析能力’能预测所有可能性，并以最优解应对。因此，必须创造出她绝对无法预测的状况。”

　　辉夜环顾正在消失的巨蛇，哀伤地细语。

　　“这个世界的崩坏，六花的失控，以及，你选择斩杀她的决断。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我为了这一瞬间而布置的舞台装置罢了。”

　　“是你……让我把六花……”

　　见子愕然的低语，被辉夜无情地打断。

　　“对。因为你斩杀了六花，江之岛盾子才确信了这个世界的结局。她沉浸在胜利或败北这种可预测的绝望之中。那一刻，正是她放弃未来预测，完全不设防的唯一瞬间。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个瞬间。”

　　辉夜的话语刺入见子的心脏，让已经没有了肉体的少女，居然觉得心痛起来。

　　“江之岛盾子是一个概念，是名为‘纯粹绝望’的疾病本身。若置之不理，所有的世界都会染上这种病，最终一同毁灭。你能想象吗？无限延伸的宇宙，被区区一种绝望彻底吞噬的景象。”

　　那末日的景象，辉夜用哀伤的语调低语。

　　“所以，只能在这里，将其完全消灭。这是拯救未来的，唯一的选择。”

　　“拯救……未来？”

　　干涩的嗓音。一抹嘲讽从见子的唇边泄出。

　　她曾相信，这个人与江之岛盾子是不同的。比起疯狂的江之岛盾子，四宫辉夜是好人，应该是好人才对。

　　然而，她错了。

　　见子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

　　指尖所向，是巨蛇下方那颗蔚蓝的星球。

　　“那么，那个呢？”

　　她的声音，变了。

　　声音中的软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从地底传来的低沉怒火。

　　“下面那颗星球，会怎么样？”

　　“在那里生活过的人们呢？那些欢笑过、哭泣过的人们呢？他们的生命，要怎么计算啊！”

　　最后那句话，已是近乎悲鸣的嘶吼。

　　而面对见子的嘶吼，辉夜的表情没有一丝动摇。

　　只是，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一句对自己重复了无数遍的台词，再度说出口。

　　“……为了更大的利益。”

　　声音很轻。

　　但正是这份轻描淡写，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将见子的心彻底冰封。

　　“牺牲，无法避免。无论何时，都必须有人来支付代价。”

　　啊，是这样啊。

　　见子明白了。她倏地后退一步，稍稍拉近了与莱欧斯的距离，在自己与辉夜之间，制造出明确的攻击距离。

　　那是战斗的预备动作。

　　“江之岛盾子，确实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