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手指，描摹着嘴唇的轮廓。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如蛇前之蛙。这并非比喻。死亡化作了物理上的压力，将素世的全身紧紧束缚。
必须回答。
必须，说点什么。
沉默，只会让这个疯子增加下一步行动的选项。没有必要，亲手把最坏的选择递到她手上。
“……唔、啊……”
嘴唇在颤抖。氧气不足。大脑无法正常运转。
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地组织着语言，挤出声音。
“……我叫，长崎……素世……”
“哦？是叫小素世吗？”
江之岛盾子仿佛在品尝糖果一样重复着这个名字，随即轻笑起来。
“我记得祥子说过，你就是那个纠缠不清的，想要复活Crychic的贝斯手吧？怎么，今天也是在跟踪祥子吗？”
“不、不是！绝对不是……！”
素世疯狂地摇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而毫无意义。
“我没有……！我、我只是……刚好路过……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声音颤抖着，尾音渐渐消失。
听到这话的江之岛盾子，唇角得意地扭曲，划出一道弧线。
“哦……”
她发出的声音，带着惊讶又嘲弄的奇异语调。
“巧合，是吗？”
盾子鹦鹉学舌般重复着素世的话，那声音如同熬煮至极的毒药，甜腻得令人心悸。
“真是巧合啊。这么晚了，偏僻的公园里，‘碰巧’遇到？简直像命运一样。”
盾子的手指再次触碰到素世的脸。
刚才抚过唇角的冰冷指尖，现在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无处可逃。
近在咫尺，盾子的瞳孔窥视着素世。
“那么，你在这里被我杀掉，也是命运咯？”
杀掉。
素世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空白。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恐惧。这个女人不是在开玩笑。她绝对，是认真的。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停止了跳动。视野里的所有景物都褪去颜色，只剩下江之岛盾子那张放大、扭曲、充满愉悦的脸。
怎么办？
要怎么回答？
“不……不是命运……”
她会生气吗？
“是命运……”
她真的会动手吗？
无论哪个选项，尽头都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盾子的手指，力道加重一分。素世的下颚骨骼发出细微的悲鸣。
她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素世自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毫无血色的脸。
“怎么不说话？快点啊，回答我。”
盾子的声音，像裹着蜜糖的毒针。
“让我看看，你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就在这时。
“住手！”
在长崎素世面前，丰川祥子去而复返。
只是，不知为何……祥子的手中，拿着一把，雨伞？
“江之岛盾子，从长崎素世身边离开！”
第168章 如梦似幻的时间
扼住脖颈的力量，如同幻觉般倏然消失。
失去支撑的素世，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般，瘫软地摔倒在地。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咳、咳咳……嗬……！哈啊，哈啊……”
喉咙灼烧般地又热又痛。肺部因渴求氧气而痉挛，让她痛苦地反复喘息。每次咳嗽，口中便弥漫开一股铁锈味，因缺氧而一片空白的思绪中，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在脑内回响。
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
摇晃的视野终于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与夜色中的公园格格不入的纯白雨伞。在路灯微弱的光芒下，那白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是祥子……的伞。
那把伞如护着受伤雏鸟的母鸟一般，挡在她身前。
紧接着，一个凛然而又紧绷的声音震动了她的鼓膜。
“江之岛盾子。离我的朋友远一点。”
朋友……？
这个词，在素世朦胧的意识中漾开一圈温暖的波纹。
她茫然地注视着为了保护自己而毅然挺立的纤弱背影。
她能切身感觉到，一切都……回来了。
“哎呀呀？这不是祥子嘛……”
盾子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滚动。但那声音里，却渗透着隐藏在熟络之下的、足以撩拨人神经的恶意。“那把伞……是【阿尔法改造型三号机】吧。你还真是一板一眼地带着它啊。明明六花都已经死了，真是执着得让人佩服呢。”
小屌游六花。
在那个陌生的名字从盾子唇边滑落的瞬间，素世感到公园的空气都冻结了。她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她只知道，祥子身上那如春日暖阳般的气场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冷气，这一点她痛切地感受到了。
“……闭嘴。”
祥子的声音失去了温度，如同贴着地面低低爬行。所有的感情，都仿佛被抽得一干二净。
“不许再提，那个人的名字。”
“欸，为什么？你们不是朋友吗？”盾子开心地歪了歪头。与这个动作截然相反，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毒液，“召唤出恶魔毁灭世界的小屌游六花，和唆使她、想要杀死我的四宫辉夜。她们两个，不都是祥子你最最珍贵的‘朋友’吗？”
恶魔？世界？四宫辉夜？
毫无意义的词语碎石般敲打着素世的鼓膜。
面对这过于离奇的事态，她的思考已完全麻痹，根本没法意识到自己在听什么。
她只能感觉到，从祥子紧握的拳头中升腾起的，那股无法理解的熊熊怒火。
“……我应该说过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
祥子的手指紧紧攥住伞柄，几乎要将其拧断。镶嵌在指根的球形关节发出陶瓷摩擦般的“咯、咯”轻响，仿佛在发出微弱的悲鸣。
“像你这样的人，没有资格谈论六花！她比你好上一百倍，一千倍！”
“资格？噗……啊哈哈哈哈哈！”盾子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尖锐而充满疯狂的笑声，在寂静的公园里诡异地回荡。“太可笑了！祥子。最有资格的，不就是我吗！因为，我才是名副其实的受害者啊……”
“受害者……你？”
祥子的低语，冰冷得令人恐惧。
下一瞬间，祥子的身体如贴地匍匐般沉了下去。那是完全无视人体肌肉收缩的、机械式的重心移动。没有任何蹬地的声音，也没有任何预备动作，纯白的伞尖化作一枚出膛的子弹，直刺盾子的眉心。
但盾子嘴角的嘲讽丝毫未变，仅是微微一偏头，便以毫米之差看穿并躲过了这致命的轨迹。
“啊哈！不错嘛，这个表情！就该这样！”
祥子对盾子的嘲讽充耳不闻，只是挥舞起手中的伞。直刺、横扫、下劈。虽然她不懂剑术，但人偶内的机械结构还是循着最优化的最短路径发出的连击，每一击都带起锐利的破风声……只是，所有攻击最终都只是切开了盾子的残影。
盾子仿佛在与死亡共舞一曲华尔兹，仅用脚尖轻点着舞步。后退、翻身、仰体。所有这些动作，都是在完美预判了伞的轨迹后做出的，是毫无冗余、近乎神技的闪避。
这是比电视上看到的剑道大赛都要凶险百倍的战斗。
是真正的，想要杀死对方的战斗。
素世只能颤抖着，注视着眼前的这片战场。
那个总是那么沉稳、热爱音乐、会像太阳一样微笑的祥子，此刻正露出她从未见过的修罗面孔，真的想要杀死某个人。
好可怕。
心脏像是被冰冷的爪子攥住般的恐惧。但同时，她也看到祥子美丽的脸庞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那不仅仅是愤怒。在憎恶的深处，有更深、更暗、无底的悲伤在翻涌。
好可怕。
现在的祥子……好可怕。
“我说祥子，六花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呢？”盾子恶魔般的挑衅没有停止。“她最最，最喜欢的祥子，像这样因为愤怒而迷失自我的丑陋样子！一定会绝望的吧？唔噗噗！”
在那句残忍的话语刺入的瞬间，祥子激烈的动作戛然而止。
“……是啊，”她的声音沙哑，如同破碎的玻璃，“或许你说得对。”
“对吧？你要是能明白……”
“所以，要在这里了结你。”
祥子再次握紧雨伞，伞的尖端开始泛起萤火虫般淡淡的磷光。
“【阿尔法改造型三号机】……就用六花留下的这份力量，来制裁你。”
一道闪光如激光般射向盾子，在她原先所在位置背后的树木上，伴随着巨响、黑烟和焦臭，炸开一个大洞。
什、么……？
那是什么……？
雨伞里，射出了光线……？
不可能。这种事，怎么可能？
素世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混乱当中，简直像是脱离了现实，坠入了梦境一样。
“哇哦！你还真打算对我用那个啊？”盾子的眼中没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闪烁着病态狂喜的光芒。“那我给你的武器呢！？我满怀爱意送你的那个就不用了吗！？”
祥子没有回答，再次举起了伞。
伞尖上再次聚集起刺眼的光芒，那是死之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句话，在素世被恐惧冻结的脑中炸开。
祥子会坏掉的。如果杀了那个人，祥子就再也回不去我所认识的那个温柔的祥子了。
为什么，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素世什么都不知道。
但唯有这一点，她痛切地确信着。
现在的祥子，只是在发狂而已。
双腿沉重如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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