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但素世仅凭本能，蹬地而起。
“住手！”
她哭喊着，扑上了祥子颤抖的后背。
“祥子，求你了，住手！”
越过祥子的肩膀，她看到那致命的光芒摇曳着，最终消散。从背后传来的温暖，和在耳边重复的恳求，让束缚着祥子的憎恨锁链，有了一丝松动。
“……放开我……素世……”
“不！我绝对不放！住手！”素世泪如雨下，将脸埋在祥子的背上，“求求你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放开我，素世！这样我杀不了那个女人！”
“我不放……”
“呜哇，恶心。”盾子用一种发自内心厌烦的语气嘟囔道。“这演的是哪一出三流戏码啊？真叫人作呕。”
只是这么一句话，素世因恐惧而将脸埋在祥子背后，动弹不得。盾子的存在本身，就像冰冷的毒药麻痹了她的神经。
“我说，小素世呀？”
近在咫尺处，传来一个蜜一样甜，刀一样冷的声音。
素世的肩膀猛地一颤。
“你啊，从刚才开始就像坏掉的唱片一样重复着‘住手’。你真正想阻止的，到底是什么呢？”
盾子一边说，一边像是在品评货物一样绕着两人踱步。那声音是恶魔的低语。
“是祥子杀掉我这件事？还是说……”
她坏心眼地停顿了一下，猛地将脸凑到素世耳边。在吐息可及的距离，她如此呢喃道：
“是你最喜欢的‘温柔的祥子’，因为杀了我，而变成再也回不去的杀人‘怪物’这件事？是哪一个？”
素世感到祥子的身体，因愤怒而再次微微颤抖。拼死的拥抱，此刻仿佛已沦为嘲笑她们的无力枷锁。盾子的话，将祥子的骄傲，以及素世试图拯救她的行为本身，都践踏得体无完肤。
“……闭嘴。”
祥子的喉咙里，漏出野兽般的压抑。
“哎呀好可怕。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小素世在，这会儿我可能已经变成焦炭了呢？唔噗噗，得好好道个谢才行。”
盾子故作夸张地耸了耸肩，窥视着素世颤抖的侧脸。
“啊啊，真看不下去了！这眼泪！这拼命的样子！太可怜了，连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用手指做出擦拭眼角的动作。
紧接着。
“啪！”
一声清脆的拍掌声，震动了林间的空气。
“我决定了！”
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为了这么可怜又可爱的小素世，我江之岛盾子大人，就特别地‘帮’你们一把吧！”
“……哈？”
素世口中，漏出呆滞的声音。
“因为，再这样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吧？祥子想杀了我，小素世又不想让祥子变成‘怪物’而哭哭啼啼。真是，戏剧性得太无聊了！”
盾子双手叉腰，夸张地歪着脑袋。她的视线，就像一个看腻了的上帝，在俯视着泥潭中挣扎的蚂蚁。
“所以呢，我们来整理一下现状吧。”
她竖起一根食指。那口气，像少儿节目的主持人一样轻快。
“祥子想杀我。杀了就痛快了。但是，”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小素世不想让祥子变成杀人犯，所以拼命抱着上演感人的友情戏码。”
她的嘴裂成一道新月，露出洁白的牙齿。
“结果，谁也动不了。时间就这么白白流逝。真是太，无聊，了吧！”
那声音的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要滴下恶意来。
素世的呜咽卡在喉咙深处。她不明白这个女人想说什么。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涂了毒的小刀，精准地剜在自己和祥子之间最柔软、最痛的地方。
祥子一言不发，但素世能感到她背后的肌肉，像拉到极限的弓弦一样紧绷着。
“不过呢，我可是超高校级的分析家。这种单纯逻辑的死胡同，我一眼就看穿了！”
盾子突然像灵光一闪般，啪地一拍手。
“问题说到底，不就是‘由谁来下手’吗？”
她的视线如瞄准猎物的毒蛇，黏腻地刺在素世的脸上。那眼神不再是戏谑，而是带着要看透灵魂深处的、黏稠的疯狂。
素世的心脏，咯噔，猛地跳了一下。
“祥子下手的话，小素世会伤心。祥子会变成‘怪物’。不行不行，这个结局太绝望了，一点也不美。”
盾子摇着手指，装模作样地评价着，像在批评一部劣质电影的影评人。
“所以，只要换个下手的人不就好了吗？”
一个念头，一个比森林的黑暗更深，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的念头，闪过素世的脑海。她猛地睁大眼睛，像看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注视着盾子那闪耀着扭曲光芒的笑脸。
不，难道说。
“我说，小素世呀？”
盾子的声音，变得异常甜腻。如同浸在糖浆里的毒药。
“如果……杀我的人，是你呢？”
一片死寂。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素世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她，听到了什么？大脑正在拒绝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杀？我？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抱着祥子的手臂，踉跄着后退。脚下的枯枝发出一声干脆的脆响，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我吗？”
素世的嘴唇哆嗦着，吐出干涩沙哑的声音。
“对！就是你！”
盾子高兴地跺了跺脚。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你想想看嘛！这难道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吗？性价比最高了！”
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
“只要你下手，我绝对不抵抗。一根手指都不动。就乖乖站在这里，任你处置。”
说着，她真的像人偶一样纹丝不动，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充满期待的笑容。那副模样，天真烂漫，又诡异至极。
“你看，就算是你这样没什么力气的好孩子，也能轻松做到吧？”
盾子的视线，飘向旁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用那块石头砸我的头也行，用那边的树枝刺我的喉咙也行。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死。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够了！别再胡说八道了！”
被压抑到极限的咆哮，从祥子的喉咙里炸裂开来。那是濒死野兽的恸哭。她粗暴地推开眼前的素世，用的双眸死死瞪着盾子。那眼神里充满了要将盾子的血肉一片片撕碎、吞噬殆尽的憎恶。
“你这个……疯子……！”
“唔噗噗，现在才发现吗？反应也太迟钝了吧，祥子。”
盾子对祥子的愤怒毫不在意，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还不明白吗？对你们来说，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啊！小素世，你仔细听好了！”
她再次将矛头指向因惊愕和混乱而呆立的素世。
“只要你杀了我，祥子就不用背负杀人犯的罪名！她就能继续做你所认识的那个高贵、美丽的‘祥子’！而你呢！”
盾子的双眼闪烁着狂信徒般的光芒。她一步步向素世逼近，用蛊惑的声音说道：
“你就会成为‘拯救’了她的英雄啊！一个沾满鲜血的黑暗英雄！哇哦！为了挚友的光明献出自己的纯洁，为了守护神圣而亲手堕落！这是何等的悲壮！何等的美丽！又是何等的……绝望啊！”
说到最后，她因无法抑制的兴奋而声音颤抖。
素世的思考停止了。英雄？堕落？救赎？这些词语像一群疯狂的蜜蜂在脑内乱飞。
看着盾子因兴奋而潮红的脸，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祥子因苦闷而扭曲的脸。
盾子所指向的，那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高亢的耳鸣响起。世界的声音尽数消失。
素世的视野天旋地转般扭曲，只留下那两样东西……祥子，石头，祥子，石头。
祥子。
石头。
爱……？我的，爱？
为了祥子？我要……杀了，这个人？
对……祥子不能杀的话……我……
思考已然彻底麻痹。
英雄。堕落。救赎。
盾子所低语的甜美词汇，在脑内奏响了诡异的协奏曲。仿佛在宣告，这才是世间唯一的正解。
素世眼中的意志之光，正急速地黯淡下去。
那双无法对焦、玻璃珠般的眼睛，只是茫然地在虚空中游荡。
“啊……”
干裂的嘴唇间，漏出不成意义的喘息。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脚下所站的地面，似乎正在一寸寸崩塌，一种令人不快的悬浮感油然而生。
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看到那张脸，祥子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不好，素世……要被盾子给迷惑了。再这样下去，素世会坏掉的。彻底地，无可挽回地。
直到几秒前还焚烧着全身的、那份对盾子近乎杀意的憎恶，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毕竟，比起杀了盾子，祥子更想的，还是保护自己的朋友们。
于是，祥子以自己并非血肉的人偶之手，抓住了茫然伫立的素世的手臂。
“走了！”
祥子只甩下这句话，便几乎是拖拽着，将素世带走。
素世的脚步踉跄，好几次都险些绊倒在地。每当这时，祥子便更用力地拉扯她的手臂，强行稳住她的身体。
沙沙作响的枯叶踩踏声，与两人粗重的喘息，将夜晚的寂静割裂得格外刺耳。
背后，传来了愉悦的声音。
“唔噗噗……”
那笑声如银铃滚动般清脆，却又令人不寒而栗，尖锐刺骨。
祥子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
“啊哈哈哈哈哈！快逃啊！不错，真不错！你那拼命的样子！”
盾子没有追上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将两人的逃亡剧当作最顶级的娱乐节目来观赏。那声音里，甚至渗透出满足感。
“这才像你啊，祥子！要是死了两个人就变得无聊了，那祥子你也太可悲了吧？”
盾子笑着，声音更加愉快，“你可要代替辉夜，成为我的新朋友啊。”
第169章 你这个人，还真是只想着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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