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卧室里那片熟悉而又模糊的天花板。
乳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了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里闪闪发亮,飞舞不定。那光芒却像一根根尖针,径直刺入她的视网膜,带来一阵剧痛。
“……唔。”
长崎素世发出一声呜咽。喉咙干涸得仿佛吞下了一把沙子。她按着一抽一抽作痛的太阳穴,试图撑起身体……然而,身躯却像吸饱了水的黏土一般沉重,就连动一根手指都嫌麻烦。
“睡……睡过头了……吗?”
伴随着这句自言自语,噩梦的碎片如同玻璃残渣,狠狠刺入脑海。
“只要杀了我,祥子就不用背负杀人犯的罪名了!她就能继续做你所认识的、那个高贵又美丽的【祥子】了!然后你!你就会成为【拯救】了她的英雄!一个浑身浴血的黑暗英雄!唔噗噗!为了挚友的光芒而献上自己的纯洁,为了守护神圣之物而自甘堕落!这是何等的悲壮!何等的美丽!又是何等的……令人绝望啊!”
呕吐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长崎素世捂住嘴,总算勉强压下了那股上涌的冲动。
那个自称江之岛盾子的女人。她的话语,甜如蜜糖,足以融化大脑;又似剧毒,能够腐蚀灵魂,侵蚀内心。
明明是不管怎么想都漏洞百出的歪理,可一旦从那个女人的双唇间吐露,就带上了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真实感。
那是一种能麻痹人的理性、在无意识间令人信服的力量……她的话语里,就栖宿着这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服力。
光是回想起来,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绞痛,酸水直冲喉头。
“要喝水吗?”
那打破寂静的声音,斩断了素世混乱的思绪。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丰川祥子正坐在床边的古董椅上。她是什么时候在那儿的?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到,仿佛是从空间里凭空渗透出来的一样。
素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毫无疑问是祥子的,但又带着一种无机质感,毫无起伏的音调冰冷地叩击着素世的耳膜。
祥子身上穿着的,还是和昨晚一样的衣服。白色的真丝衬衫上满是扎眼的褶皱,她那泛着青色的美丽秀发有几缕散落下来,轻抚着脸颊。
但是,让素世的视线死死钉住的,并非这些。
那本该如白瓷般光滑的肌肤,此刻却呈现出球体关节人偶特有的、冰冷而艳丽的质感。而那双映不出丝毫情感碎片的玻璃眼瞳,正一动不动地,捕捉着素世的身影。
人类……不,现在的丰川祥子,已经变成了一个与人类极为相似的,单纯的人偶。
“祥子……你到底,怎么了……”
光是用沙哑的声音呼唤对方的名字,就已是竭尽全力。声带像是黏在了一起,发不出正常的声音。
几个月前,Crychic解散的时候,丰川祥子明明还是个人类……从那时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将放在床头柜上的雕花玻璃杯递给了素世。
素世用颤抖的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紧接着,祥子便开口问道。
“昨天,你为什么来公园了?”
“昨天……”
素世低下头,在胸前紧紧握住空了的玻璃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知怎么的,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才挤出的声音,连自己都惊讶于它的微弱。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总觉得心绪不宁……我想,如果去Crychic准备Live时用过的那个公园,或许……或许能明白些什么,我只是这么想的……”
那是一种毫无逻辑、近乎直觉的行动。然而,当时的素世仿佛被什么东西强烈吸引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地方走去。等她猛然回过神来时,日头早已落尽,夜幕笼罩了整座公园。
即使听了素世的回答,祥子的表情也未曾改变。雪白如瓷的肌肤,轮廓完美的双唇。她就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素瓷人偶,那张脸上仿佛抽离了名为“感情”的东西。可是,素世没有错过,在那双玻璃珠般澄澈的眼眸深处,一抹微不可察的忧色正悄然摇曳。正是这丝人性化的微弱动摇,让素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即便她的样貌已经改变,祥子的心,也还没有消逝。
然而,素世的安心并没能持续多久。仿佛此前的寂静都是假象,祥子用一种略显急迫的语气开口问道:
“去公园之前,你有没有见过什么人,或者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祥子嘴唇紧抿,像是在犹豫着什么,最终,才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道出了那个名字。
“比如说……江之岛盾子,之类的。”
当那个名字被说出口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昨夜的噩梦闪回脑海。那些涂满了蜜与毒的话语,化作奔流搅乱了素世的思绪,一阵灼烧般的痛楚从胃底翻涌而上。
素世无力地摇了摇头。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仿佛让她全身的关节发出悲鸣,嘎吱作响。
“不……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公园里。当时祥子你,正和那个人争吵……我……躲在暗处看见了……”
祥子只是默默地倾听着。那张完美如雕塑的侧脸,一如既往地不带任何感情的色彩。
“祥子你离开之后,我……被她发现了……就是那个,叫江之岛盾子的人。如果……如果祥子你没有回来的话,我,真的就……”
会被杀掉的。
这句话没能化为声音,就在喉咙深处悄然消散。对死亡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素世忍不住用力抱紧了自己的双臂。那股让肌肤都泛起栗粒的寒意,绝不是因为室温的缘故。
朝阳从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卧室窗户,毫无慈悲地照在了祥子的脸上。
素世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目光一味地追随着祥子的脸。
那皮肤如陶瓷般光滑,完美得感觉不到一丝血气。那双冰冷的玻璃珠般的眼瞳,映不出任何情感的波澜。修剪得毫厘不差的头发宛如绢丝,微启的嘴唇,其颜色仿佛一幅精致的绘画般恒久不变。就连球型关节的接缝都制作得如此巧妙,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然而,从这具完美的“人偶”躯壳中满溢而出的焦躁气息,却是如此鲜活,无从遮掩。它就像尖锐的荆棘,刺得素世的皮肤阵阵刺痛,又化作搅乱心神的不协和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如此美丽,又如此可怖。
那本该比任何人都熟悉的身影,如今看来却完全判若两人。
这致命的矛盾,将素世的心一步步推向更深的混乱漩涡。
[祥子……]
她在心中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火辣辣地疼,几乎失去了功能。
昨夜的恐惧,与眼前这诡异的光景。两种现实乱作一团,逐渐麻痹着素世的思考。
最后,素世反而让问题,自顾自地从嘴巴里漏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Crychic?是因为那个女人吗……因为江之岛盾子吗?”
那个问题,让祥子那颗玻璃义眼,如同人眼一般浮现出了激烈的情感。
是愤怒?是恐惧?还是欣慰?
素世无从分辨。但这毫无疑问,是她曾经所熟知的那个丰川祥子的情感残渣。
然而,那感情在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
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祥子没有回答素世的问题,只是冷冷的开口。
“素世。”
被叫到名字的瞬间,素世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天。
那个丰川祥子离开Crychic的雨天。
“不准再靠近那个女人。”
房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
明明阳光明媚,但是素世的耳边,又响起了躁人的雨声。
“不要再提起她的名字,也不要调查任何关于她的事,把昨天的事情全都忘掉……明白了吗?”
素世清楚地看到,祥子那半透明的瞳孔里,映出了自己的表情。
那种绝望的表情。
不行。
再这样沉默下去,祥子她……又会从我面前消失的!
“……唔!”
喉咙深处挤出痛苦的声音,素世紧紧攥住床单,挣扎着撑起了身体。
全身的肌肉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恐惧,发出阵阵悲鸣。但这点疼痛,对现在的素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脑海中烙印着的,是与祥子对峙时的那番光景。
那完美的侧脸,那无机质的玻璃眼眸。既有着人偶般的僵硬,又兼具流水似的优雅,这一切在令人恐惧的同时,又无可救药地,让她想起了往日的丰川祥子。
“为什么……”
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好不容易才从唇间溢出。即便如此,素世也没有停止追问。
因为她有种确信。
如果在这里退缩,就再也无法触及真相。
如果在这里退缩,就再也见不到丰川祥子了。
“你为什么要退出Crychic?是因为那个女人的缘故吧?你和……和江之岛盾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既是疑问,也是诘问,但更多的,是一声悲痛的呐喊。
面对素世仿佛要榨干灵魂般的质问,祥子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宛如一张完美的能剧面具,脸上不存在丝毫情感。只有那只玻璃义眼,仿佛为了重新对焦一般,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声。
“这是我的问题。是我个人的问题。”
是谎言。
素世的整个身体、整颗心,都在尖叫着否定那句话。
在那个雨天,比任何人都更爱Crychic、比任何人都对音乐更真挚的祥子,不可能因为这种理由就抛弃乐队。素世至今仍记得,她眼眸深处那耀眼夺目的光芒。
祥子……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谎……
但是,祥子对素世内心的呐喊毫不在意。她用无机质的眼瞳俯视着素世,继续宣告。那一字一句,都化作锋利的冰刃,削刮着素世的心。
“所以,忘掉吧。素世。”
住手。
“连同江之岛盾子这个名字。”
不要说。
“还有昨天晚上的事。”
求求你了。
“……还有我。全都忘掉。”
素世的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裂了。
希望、期待、恳求、爱意。
视野扭曲变形。
祥子美丽的脸庞,像是映在水面上的月亮般摇曳、融化。房间空调的声响,化作刺耳的噪音穿刺着鼓膜。墙壁上的花纹蠕动起来,看起来仿佛是活物一般。
“啊……啊……”
无意义的声音从喉间泄出。
已经,连组织语言都做不到了。
看不见祥子的脸。听不见她的声音。世界正在失去色彩、声音与意义。
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人,沉入黑暗而冰冷的绝望之海。
[不要。]
在心底深处,最后的抵抗诞生了。
[不要消失。]
再这样下去,祥子又会消失的。
就像那个雨天一样。
从我的面前,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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