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29章

　　“确实，这个游戏的规则可能看起来很残酷。‘赌上性命’也好，‘处刑’这个系统也好……但是，这个游戏的本质，并不在那里。”

　　七海用手指，温柔地抚过企划书上“学级审判”的那一页。

　　“这是一个，被留下的‘白方’同伴们，用智慧、勇气和关爱之心，找出仅有的一个背叛者……‘黑方’的故事。通过辩论揭穿对方的谎言和矛盾，最终抵达真相。这是为了守护大多数同伴的，正义的游戏。”

　　七海平稳的声音，让被江之岛的癫狂表演搅乱的小泉的心，一点点平静下来。“正义”这个词，仿佛是射入黑暗中的一缕光。

　　“发生案件，然后有收集证据的部分，在学级审判上指认黑方……基本上，故事就是以这个循环推进的。”

　　七海继续说。

　　“但这并非单纯的重复。幸存的学生们，每跨越一次互相杀戮就会变得更强。他们加深与同伴的羁绊，时而又互相猜疑……一点一点地，接近隐藏在这座学园里的巨大谜团。”

　　“谜团……吗？”小泉低声重复。

　　“嗯。比如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种地方。是谁，为了什么，强迫我们进行这种残酷的游戏。学生之中，是不是有操纵这个游戏的‘幕后黑手’……之类的呢。”

　　七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小泉的眼睛。

　　“然后，在最后……幸存的全员齐心协力，找出并打倒设计了这个绝望状况的真正幕后黑手。为了能大家一起，从这个封闭的学园里逃出去。”

　　她“啪”的一声，轻轻合上了企划书。

　　“这是一个，希望战胜绝望的……王道英雄故事，哦。”

　　听到这句话，小泉一直憋着的气，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吐了出来。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江之岛那些过激的创意，在这宏大的故事中，大概也是为了让希望更加闪耀而设置的“试炼”这种调味料吧。

　　“是吗……那些设定，是为了凸显‘希望’而加入的‘绝望’这种调味料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稍稍安心了些的小泉，忽然又提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顺便……问一下。这个故事的角色，该不会是以我们班上的同学为原型的吧？”

　　“嗯。为故事增添色彩的个性丰富的配角们，我是参考大家来创作的。因为大家都有很有趣的特长……‘超高中级的才能’，所以角色很好创作。”

　　七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是，主人公不一样。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盾子设计的。”

　　“诶？”

　　小泉不禁发出了错愕的声音，看向盾子。那个把绝望的“处刑”说得如此眉飞色舞的她，设计了希望故事的“主人公”？这思路的跨度之大，让小泉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

　　注意到这道视线，盾子又比了个V字手势，笑容充满了自信与喜悦。

　　“没错！就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强最棒的主人公哦！她的名字就是！”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戏剧化的动作挺起胸膛。

　　“‘超高中级的键盘手’，丰川祥子！”

第171章 和盾子一起做坏事吧

　　“我们去庆功吧！”

　　一结束讨论，盾子便不由分说地抓住小泉的手腕，毫不在意自己华丽的美甲扎进小泉的校服袖口，只一句“喂，走了！”，一路把她拖到了学校附近的家庭餐厅。

　　“啊，等、江之岛同学！？”

　　尽管小泉发出了困惑的声音，盾子却并未停下，将小泉拖进了店里。

　　“我的生活费有点……”

　　“好啦，好啦！我请客啦！对吧，小泉亲！”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玻璃洒了进来，点唱机里流淌着有些怀旧的流行歌曲，店内弥漫着甜腻松饼与香脆薯条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在这片喧嚣之中，盾子倏然回首，俏皮地对她眨了眨一只眼睛。

　　那双镶嵌在长长睫毛下的蓝色眼眸，瞬间射穿了小泉的心。

　　不愧是【超高中级的辣妹】。

　　仅仅是一个媚眼，小泉就仿佛中了魔法一般，摇摇晃晃地瘫坐回椅子上。

　　店里挤满了尽情享受着放学后解放感的学生们。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邻桌传来的快活笑声，各种交谈声交织成一片令人舒适的喧嚣。这片平平无奇的日常光景，让小泉那因盾子的一举一动而绷紧的内心，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哇哦！说到家庭餐厅，当然就得是这个啦！” 盾子“哗啦”一声猛地翻开菜单，双眼闪闪发光。她用做了精致长美甲的指尖“笃笃”地敲着视线前方那张特大号巧克力芭菲的照片，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大声喊道。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对流行敏感、酷爱甜食的普通人气女高中生。

　　“真是的……”小泉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冷冷地瞥了一眼盾子那孩子气的兴奋样，然后指着菜单角落里的橙汁下了单。

　　两人刚点完单，盾子就坏笑着勾起嘴角。她将手肘撑在桌上，猛地探过身子，像是要窥探小泉的脸一样。

　　“呐，小泉同学。”

　　明明只是等芭菲上桌前的闲聊，她的声音却压得又低又甜。她甚至还把食指抵在唇边，一边抛着媚眼一边发出“嘘……”的声音，那夸张的举动仿佛正要吐露什么惊天大秘密。

　　“想不想听个……超劲爆的话题？”

　　“劲爆……”听到这个词，小泉立刻蹙起眉头，椅子发出一声轻响，身体反射性地向后缩去。她警惕地瞪着盾子的脸，丝毫没有掩饰戒备之心。“要是又提什么体罚之类的危险话题，那我就免了……”

　　“才不是啦！”盾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对小泉的警惕毫不在意似的，夸张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是更……贴近生活、酸酸甜甜的那种啦！比如，恋爱八卦？”她歪着脑袋，俏皮地眨了眨眼。

　　“恋爱八卦……？”

　　小泉像是泄了气似的喃喃自语，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安心的气。不愧是超高校级的辣妹，思路会跳到那边去也理所当然，她半是无语，半是了然地想。

　　就在这时，一个用玻璃碗装着、高耸如塔的巨大芭菲被端上了桌。

　　盾子像个孩子似的举起双手欢呼一声“耶呼！”，接着便迫不及待地握住了长长的勺子，双眼闪闪发光。她先是毫不犹豫地大胆挖起一座小山似的鲜奶油，一边将勺子送进嘴里，一边继续说道：

　　“就是关于七海同学的事啦。”

　　听到那个突然被提及的名字，小泉的肩膀微微、却又猛地一颤。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和江之岛盾子的对话中，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她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奇怪……？她不是还和往常一样，整天都在玩游戏吗？”小泉从心底感到不解，歪了歪头。小泉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七海千秋总是睡眼惺忪地握着掌上游戏机的样子。一个说话节奏独特、有些超凡脱俗的少女。她应该就是这样，不多也不少。小泉完全无法想象，那样的她身上会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问题就在这里啊，”盾子用银勺将芭菲送入口中，因那融化的甜美而恍惚地眯起眼睛。“我看到了哦。放学后，她在喷泉广场和一个男生见面。”

　　“诶诶！？”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愕的声音。伸向橙汁杯的手，也戛然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七海？那个与恋爱八卦最无缘、活在游戏世界里的人？]

　　小泉一时难以置信，轻轻摇了摇头。肯定是看错了。一定是这样。

　　“是、是骗人的吧……”她好不容易挤出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颤抖得不像话。“是不是什么游戏线下会之类的，而不是……”

　　“不不，就他们两个人哦。”盾子愉快地摇了摇食指。“而且啊，气氛超级甜的。七海同学让那个男生凑近看她的游戏画面，自己在一旁咯咯地笑……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样的表情。和她平时睡眼惺忪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嗯，要说的话……”她将手指抵在太阳穴上，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

　　“是真心坠入爱河的少女的脸？”

　　这过于具体的描述，像一根刺扎进了小泉的心里。的确，七海的感情总是像风平浪静的水面。那样的她，会在某个人面前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简直无法想象。而且，最重要的是，自诩为“超高校级的写真家”的自己，竟然一次也没见过她那样的表情，这个事实刺痛了小泉的自尊心。

　　“可是……那个七海同学……”

　　除了游戏，她居然也有能让她沉迷的东西。光是这个事实，对小泉来说就已经是足以让世界都有些扭曲的冲击了。

　　盾子心满意足地看着小泉惊愕地瞪大双眼，她的瞳孔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观察他人平静的生活被打破的瞬间，或许是她最喜欢的事情。

　　“是吧！？我也超级吃惊的！”盾子夸张地耸了耸肩，然后像要给予致命一击般，将食指竖在唇前。

　　“而且啊，那个对象，不是本科的学生哦。”

　　“……诶？”

　　“是预备学科的学生。”

　　瞬间，家庭餐厅的喧嚣仿佛谎言般远去了。

　　预备学科。

　　那是与拥有才能的“本科生”划清了明确界限的存在。他们只是用高昂的学费换取了学园的名号，是一群没有才能的“普通”学生。

　　“我记得……”盾子仰望天花板，故作姿态地追溯着记忆。“名字好像是，日向创吧。”

　　日向创。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复杂的情感在小泉的胸中翻涌。她并非对预备学科抱有偏见。因才能有无而歧视他人，是她最讨厌的事。

　　但是但是，为什么。

　　“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七海千秋？一个精通所有游戏、立于那个世界顶点的天才，为什么会和一个没有任何才能的预备学科学生在一起？

　　拥有才能的人，与不曾拥有的人。他们之间有一道看不见、却又绝对存在的墙壁。那并非歧视，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价值观上的断层。天才有天才的世界，凡人有凡人的世界。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究竟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

　　“拥有超高校级才能的少女，和没有任何才能的凡人预备学科生……”

　　盾子忽然以恍惚的表情喃喃自语。她的声音里，渗出一种与芭菲的甜美截然不同、黏稠的喜悦。

　　“啊—，光是想想这个组合，不就让人感到绝望吗？这是对希望之峰学园理念的正面背叛。真是让人兴奋得发抖啊！”

　　盾子抱住自己的双臂，陶醉地扭动着身体。她的这副模样，让小泉感到一种生理上的厌恶。

　　[那个七海同学，恋爱了……]

　　但是，另一种热情压过了对盾子的不快之感。

　　他们到底会聊些什么呢？她会用怎样的表情，对他微笑呢？

　　盾子所说的“真心坠入爱河的少女的脸”，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呢？

　　将被摄者内心深处也一同拍下，作为以此为信条的“超高校级的写真家”，那未知的表情，以一种难以抗拒的力量，勾起了小泉的好奇心。

　　我想看。

　　我想拍。

　　我想看看七海千秋这个少女无人知晓的一面。

　　我想亲眼看看，用我的镜头将它捕捉下来。

　　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做出了按下快门的动作。

　　“我说，小泉同学。”

　　那声音如蜜糖般甜美，又如蛛丝般黏腻，缓缓地侵蚀着小泉的鼓膜。

　　意识猛地被拉回，她抬起头，只见江之岛盾子单手托腮，轻轻歪着脑袋，一双大眼睛仿佛要将小泉的心神钉住一般，凝视着她。在那双眸深处摇曳的，并非单纯的好奇心，而是某种异质的、谋划着恶魔般恶作剧的妖异光芒。

　　“要是那么在意的话……”

　　盾子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娇艳的微笑，随即又将一根血色极佳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唇上，低声耳语。那声音伴随着吐息一同织就，仿佛在引诱共犯。

　　“我们去看看怎么样？七海同学，和那个预备学科君的约会。……就偷偷地，好吗？”

　　“哈啊！？”

　　小泉肩膀猛地一颤，身子向后一缩，椅子随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从她喉咙里挤出的，是近乎悲鸣的声音。这过于离奇的提议，让她的思绪被一片空白所浸染，僵住了好几秒。

　　“你、你在说什么啊，江之岛同学！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小泉下意识地在胸前紧紧抱起双臂，摆出拒绝的姿态。她脸上的惊愕，以及眉宇间无法掩饰的轻蔑之色，显露无疑。

　　“偷窥朋友的私生活……简直太差劲了！而且，作为一名摄影家，我绝对不会做偷拍那种事！”

　　这是她一直以来所守护的，作为“超高校级的摄影家”的骄傲。

　　最棒的照片，只能诞生于与被摄者之间建立信赖关系后的灵魂对话，这便是小泉的信念。用偷拍这种卑劣手段截取的照片，不可能注入灵魂。

　　面对小泉毅然的拒绝，盾子“欸……”地一声，故作姿态地撅起嘴，像松鼠一样鼓起了两颊。方才那妖异的氛围烟消云散，此刻的她宛如一个索要玩具的孩子。

　　“为什么啦—。不就是看看而已嘛，又不会去打扰他们。”

　　“只是看看也不行！那是背叛信任的行为！”

　　小泉在桌下紧紧攥起了拳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她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任何妥协的钢铁意志。

　　“哦—，是吗。真可惜。”

　　盾子用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看起来像是干脆地放弃了。

　　不知怎么的，小泉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瞬间。

　　盾子露出了恍惚的神情，陶醉地仰望着天花板，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像是对小泉低语般说道：

　　“小泉同学，是不想拍吗……那个七海同学，谁都没有见过的表情。”

　　这句话，分毫不差地击穿了小泉毫无防备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