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原来如此。反派、冷酷的旁观者,还有假装好人的警告者。角色分工还挺明确的嘛。]
得出这个结论后,杏菜甚至感到有些佩服了。
比起因失恋的痛苦而变得一团糟的现实,这场闹剧是何等的赏心悦目啊。
她忽然想再往这个虽然无聊但却构造完整的舞台里,再多踏出一步。
[好,就陪你们玩玩吧。]
面对自称“超高校级的绝望”那戏剧性的邀请,她故意抛出了一个纯粹的问题。她想看看,这些“演员”们会作何反应。杏菜的手指轻快地敲击着手机屏幕。
【暴食海獭:那个,我也想参加这个……戏剧?的话,是不是也需要一个角色?】
发送。
不出所料,立刻做出反应的,正是那个狂躁的家伙。手机的振动仿佛也在传递着他的兴奋。
【超高校级的绝望:唔噗噗噗!当然大欢迎啦,小海獭!人设什么的随便啦!无论是相信希望的愚蠢圣女,还是逐渐染上绝望色彩的反派千金都行!只要选择一个你觉得最能让你感到绝望的角色就好啦!】
[小海獭……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杏菜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她是真不擅长对付绝望这样的人。
但是,一种超越了这份不适的好奇心支配了她。
【超高校级的绝望:来吧,你也来下注吧!塔露拉究竟是会掉进毫无价值的希望!还是迎接至高无上的绝望!来啊!来啊来啊来啊!】
一连串的表情包被刷了出来,屏幕变得喧闹无比。那文字仿佛梦呓般喋喋不休。
杏菜看得有些无语,发出了一声干笑。
这个绝望,就像那种在文化祭的戏剧里演了主角,结束之后还迟迟无法出戏的类型,看着就让人尴尬。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微胖但有点小帅的男学生,抱着一半黑一半白的熊布偶放声大笑的形象。
……一半黑一半白的熊布偶?为什么我会想到这个?
杏菜眯着眼睛,看向手机。
【阴阳眼:这不是演戏。会死人的。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世界。立刻退出。这是最后通牒。】
心脏,“咚”地一声,发出了不祥的闷响。
刚才那种“被真正的幽灵拍了肩膀”的感觉,以更加鲜明的轮廓复苏了。文字间渗透出的,是无法用玩笑一语带过的、货真价实的拒绝,以及紧迫的焦躁。那感觉,和扮演着角色的演员所散发出的东西,有着某种本质上的不同。
[……不不不,不可能的]
杏菜摇了摇头。
差一点,就陷进这个“演出”里去了。
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光是说什么“绝望”啊“下注”啊,不过是中二病在过家家。但只要有一个严肃的警告者出现,说着“这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故事的深度便会骤然增加,参与者便能品尝到“这或许是真正危险的事情”的刺激感。
[真是高明的做法……]
这一次,杏菜的嘴角浮现出充满确信的笑容。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穿了这场游戏构造的优越感,充满了她的胸膛。
【暴食海獭:那这样的话,我就赌希望这边吧?】
姑且先在这个满是怪人的聊天群里待待吧!
第182章 绝望Sister
盾子对自己被新人当做了微胖小帅宅男社长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饶有兴致地继续准备炮制塔露拉的计划。
“呐呐,姐姐!你听我说呀!我想到一个超,棒的主意!”
江之岛盾子扔掉智能手机,像个孩子一样在沙发上蹦跳着大喊。她的双马尾因离心力而剧烈摇摆。
那声音里充满了对即将发生的惨剧的期待,甜美,而又疯狂。
“……什么?”
骸的声音是一串平直的音节,听不出任何感情的起伏。
“唔噗噗,唔噗噗噗噗!是全新的绝望全席套餐哦!主菜是,龙之少女!”
盾子从沙发上跳下来,站到最大的一块中央显示器前。纤长的手指敲击键盘,屏幕切换成了一位少女的画像。灰色的长发,燃烧般的赤瞳,以及龙角与龙尾,那是一位凛然而立,却又带着一丝忧郁的少女。塔露拉。
这是盾子回来之后,自己画出来的绘画。
“这孩子,叫塔露拉。是另一个世界一款超火的叫《明日方舟》的手游里的角色哦。”
骸沉默地注视着显示器。她的思考永远是务实的:分析目标的容貌、特征,以及尽可能多的战斗数据。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存在意义。
与之相比,盾子则叽叽喳喳个不停。
“然后呢,这孩子的原作剧情啊,简直是无聊透顶!陈腐、廉价,恶心得让人想吐!”
盾子撇着嘴,以发自内心的轻蔑口吻啐了一口。她一脚踢飞了显示器前的一只黑白熊玩偶。
“被一个叫科西切的老头子操纵,背叛同伴,结果最后被利用完就扔掉!然后呢,在结尾稍微展示了一下‘她其实是个好孩子’之类的过去,博取同情就完事了!是不是有病啊!?”
她张开双臂,夸张地仰望天花板。
“那种东西,根本不是绝望!只是按部就班的套路!不过是在一开始就设定好的通往不幸的轨道上跑一趟,无聊的悲剧过家家而已!”
盾子的声调,忽然低沉下来。那是一种黏腻的、浸透着愉悦的声音。
“所以呢,由我来。我要给这孩子,真正的绝望……首先,要送给她一份在原作中无法触及的、真正的‘希望’作为礼物。整合运动的完全胜利,乌萨斯的覆灭,一个没有歧视、属于感染者的理想乡。我会为她准备好一切。”
她陶醉地眯起眼睛,沉醉在自己的话语中。
“在被擦拭得闪闪发光的最高希望之中,她一定会熠熠生辉吧。作为理想的领袖,作为救国的英雄。然后,就在那光辉达到顶点的瞬间……”
盾子猛地转过身来。她的脸上,绽放着如同孩童想出恶作剧时那样,天真而又残酷的笑容。
“把一切,都敲得粉碎。”
仿佛在迪斯科的舞池当中一样,盾子开心地跳起舞来。
“同伴们的背叛。民众投来的石块。亲手建立的理想乡,在眼前化为地狱的景象。被自己所信仰的一切背弃,被自己试图拯救的世界本身所拒绝。希望越高,光芒越强,破碎散落时的绝望就……啊啊!光是想想,就让我兴奋得发抖啊!”
看着原地滴溜溜转圈起舞的妹妹,骸依旧是那副不变的无表情。
她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那么,我的任务是?”
战刃骸是士兵。
理解命令,然后执行。仅此而已。
“我想想哦,姐姐就当是保险吧。为了不让塔露拉在奇怪的地方死掉,希望你帮忙清理掉一些碍事的人。”
盾子用手指抵着下巴,做出稍作思考的样子。
“比如说,那个硬得要死的糟老头子?叫‘爱国者’来着?还有,皇帝身边那些恶心的假面家伙,‘内卫’。如果他们会成为塔露拉希望的障碍,就杀掉好了。反过来,如果为了迎接塔露拉绝望的最高潮而想要他们活着,那就保护好他们。随机应变,懂吧。”
“……了解。”
骸简短地应道。杀戮也好,守护也好,对她而言都是同样的工作,只是命令的内容不同。
其中不存在任何夹杂感情的余地。
不过……她也并不是完全只听盾子的话,什么其他反应都不做就是了。
“盾子,雾切响子的事,要怎么处理?”
听到这个名字,盾子的动作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雾切……啊啊,是那家伙啊!”
沉默了几秒后,盾子才像是终于想起来了似的拍了下手。
“对哦对哦!我把照顾‘希望的战士’那群小鬼的活儿推给她了!忘得一干二净!”
骸平淡地继续报告。
“希望的战士们已经安顿下来了。而且,孩子们的父母……那些施虐的人,雾切已经搜集了全部证据,把他们都送进了监狱。”
“哦,不愧是超高校级的侦探。动作真快啊。”
盾子百无聊赖地哼了一声。孩子们得救了?父母被惩罚了?那种结局,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幸福结局,不过是世界上最无聊的故事罢了。
“……雾切响子。”骸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念出了那个名字。仿佛在宣读零件的编号。“她也……要带去塔露拉的世界吗?”
听到这个提议,盾子自言自语般的哼唱戛然而止。
唰地一下。
她以人偶般流畅的动作,将脸转向了姐姐。方才的无聊荡然无存,她的眼眸深处,已然闪烁着如同恶魔想到了新恶作剧般的光芒。
“……哦?”
盾子死死地盯着骸毫无表情的脸,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她的嘴角,缓慢而又确凿地,如新月般向上扬起。
“为什么?我的计划里,可不需要那个侦探吧?”
骸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名等待命令的士兵。
但这份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雄辩。
盾子已经洞悉了一切。啊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撕裂空间的尖锐笑声响彻四方。
“是吗是吗!原来如此啊!姐姐!”
盾子像是被弹开一般,用力抓住了骸的肩膀。她的指甲,深陷进骸的血肉之中。
“在一个连希望的碎片都找不到、毫无道理可言的泥潭世界。在一个证据和逻辑都毫无用处,只有暴力和感情支配一切的塔露拉的世界里……把那个‘超高校级的侦探’扔进去,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看这个,对吧?当她被迫认识到自己的‘才能’跟垃圾没什么两样时!那个雾切响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那双信奉着希望的无聊眼睛,被黏稠的绝望浸染的瞬间!姐姐你想看的,就是这个吧!”
这番话,早已不是疑问。而是妹妹对姐姐,作为共犯者的绝对确信。
“唔噗噗……唔噗噗噗噗!太棒了嘛!果然姐姐在被我发掘之前,就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超高校级的绝望’了啊!”
伴随着满溢欢喜的尖叫,盾子猛地扑到了骸的身上。纤细的手臂,有力地缠上了那名身经百战的士兵的脖颈。
“呐,我们跳舞吧!姐姐!为了庆祝!”
盾子抓住骸的手,露出灿烂的笑容。
“果然,我们永远都是绝望Sister啊……”
第183章 残念姐
希望之峰学园的走廊,安静得完全不像是放学后。倾斜的西日从巨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数道光带。在那光芒之中,金色的尘埃仿佛拥有意志一般,摇曳飞舞。远处隐约传来的几个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也仿佛被这片过于空旷的空间所吞噬,很快就消融在虚无的寂静之中。
对于一所只聚集了被选中的、拥有“超高校级”才能之人的学府而言,这栋建筑实在太过广阔,甚至显得有些奢侈了。
雾切响子在这份奢侈之中,独自一人将教科书收进自己的储物柜。而就在她转过身,准备朝校门口走去的时候。
一道影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站在那里的是战刃骸。
走廊的寂静,感觉比刚才更深了。
“有什么事?”
雾切开口问道,也算是开门见山。
战刃骸保持着和雾切不远不近的距离,只是轻轻点头。
“盾子有话要告诉你。”
骸的声音在寂静中轮廓分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宛如子弹被射中的感触。
江之岛盾子。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雾切感到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就连手套下的指尖,也被寒意所侵蚀。
她是雾切的恩人,也是响子的仇敌。
“……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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