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在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松田仿佛又看到了“无聊”两个字。
返回的电梯里，与来时截然相反，空气轻松了许多。
[品评会结束了。那帮家伙应该也满足了。]
回想起他们贪婪的嘴脸，松田嘴角浮现出几分嘲笑。
不过，就算腐烂，那些人也是希望之峰乃至日本的支柱，要是没了他们，松田也……
“那些人，今晚会死。”
划破寂静的，是神座平淡无波的声音。
这番话来得太过唐突，毫无任何征兆。
简直就像是不看场合就响起的电话铃音一样。
“……哈？”
松田的思绪被打断，他讶异地看向神座。
“你在说什么，神座？那些人，是指委员会吗？”
是玩笑吗？
不，无法想象这个男人会开玩笑的样子。
“嗯。”
神座给出一个既非肯定也非否定的模糊回答，缓缓将脸转向松田。
反射着灯光的红色眼眸，笔直地捕捉着松田。
那双瞳孔里，没有任何感情。
没有憎恶，没有怜悯，也没有喜悦。
没有感情。
只有单纯的无聊。
“那些人今天晚上，全都会死。”
“……根据是什么。”
松田的声音里，比起恐惧，更多的是纯粹的疑问。
他想不出那些老谋深算的老家伙们，会那么轻易地死去。
暗杀？事故？都难以置信。
神座望向电梯墙壁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侧脸，看起来依旧写满了无趣。
“‘超高校级的占卜师’。”
神座轻声呢喃道。
“那种才能，好像也‘具备’在我的身上了。”
叮。
电梯抵达了目标楼层，门平滑地打开。
外面是司空见惯的、寂静的教职工大楼走廊。
从窗户射入的夕阳，将走廊染成一片茜色。
那是太过日常的、平和的光景。
然而，松田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因为她 【超高校级的辣妹】，江之岛盾子就在那里。
“晚上好，小创，夜助！”
在夕阳的余晖中，江之岛盾子温柔地笑着。
第192章 希望与绝望
江之岛盾子。
在看到自己又爱又恨的青梅竹马时，松田夜助的思绪如同陷入一片混乱。神座的预言，在电梯里的问答，所有这一切，都像沸腾的水蒸气一样烟消云散。
身体比思考更快地动了起来。
瞬间，踏出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江之岛没有回应松田的话……事实上，那双蔚蓝的眼眸，只映照着他身后的神座。
名为松田夜助的人，并不存在于她的视野中。
完全地，被排除在意识之外。
这个事实，如同剜开旧伤一般，让松田的心口隐隐作痛。
（盾子……）他的嘴唇，无声地勾勒出她的名字。
“呐呐，你不觉得这个世界，超无聊的吗？”
江之岛仿佛在对老朋友说话一般，轻快地向神座走近一步。高跟鞋“叩”的一声在走廊上回响。每当她一动，甜腻的香气便融入傍晚的空气中。
这异常的距离感，让松田屏住了呼吸。
“什么希望啦未来啦，全都是按部就班的嘛？无聊！无聊！无聊！我说啊，我已经超腻了啦！”
她做出一个仿佛能配上“叮铃~”音效的可爱动作，歪了歪头。那是一个如同从杂志封面上直接剪下来般的完美姿势。
“所以说，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地毁掉，变得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样不是有趣得多吗？你不这么觉得？”
那话语，如蜂蜜般甜美，如刀刃般锋利。
却绝对不是谎言。
松田夜助是江之岛盾子的青梅竹马，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爱她。
同时，也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更清楚，她这个人身上所寄宿的、那根源性的、无可救药的绝望冲动，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并不是【超高校级的辣妹】，而是【超高校级的绝望】。
然而神座只是毫无感情地回望着江之岛。
那双赤红的眼瞳，将她的话语、表情、乃至其深处的疯狂，全都直接看穿了。
没有肯定，没有否定，也没有惊愕。
只是，存在于那里。
这反而煽动了松田的焦躁。诡异的沉默支配着被夕阳照亮的走廊。冰冷的汗水湿漉漉地划过松田的后背。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格外响亮。
盾子会怎么做？神座会如何回应？
就在最糟糕的化学反应即将发生的前一刻。
不久，神座静静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抑扬顿挫，如同被完美调校过的乐器，又像是用机器临摹的名画。
“嗯，你的计划会成功。”
“真的假的！”江之岛盾子的表情，在一瞬间陷入了烦躁，“真的那么顺利吗？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肯定会没办法理解这样的对话，甚至会疑惑江之岛盾子是不是疯了吧……不，疯了这点应该没错，松田也会承认，但他明白盾子的意思。
……是无聊。
盾子对“没有波澜的成功”，只会感觉到痛苦和厌恶。
要说松田有什么不明白的话……
“你到底预测到什么地步了？”松田转过头，对神座出流厉声问道，“盾子的计划会成功到什么地步，这个学校会有多少人死？”
神座出流缓缓地，将那双不反射夕阳光辉、宛如无底沼泽般的红色眼瞳转向了松田。那视线里没有一丝温度。只寄宿着无机质的光芒。
“你的想象力，实在太过贫乏。从这点来看，你并不了解江之岛盾子。”
没有抑扬顿挫，也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感情的起伏。
但是，那话语中蕴含的绝对性侮蔑，却像锋利的玻璃碎片一样刺穿了松田的鼓膜。
“你……！”
“你所想象的绝望，不过是这所学园里死掉几个学生，这种程度罢了。”神座继续说道。“对于江之岛盾子来说，那不过是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比起绝望与否，不过是单纯的，无聊的日常而已。”
“无聊……你说无聊？”
松田的喉咙里，挤出了沙哑的声音。心脏发出不祥的声响，剧烈地跳动着。
这家伙，在说什么？
居然说我，不了解盾子！
“关于盾子的事……你又懂什么！”
这是感情用事的呐喊。
松田夜助是江之岛盾子的青梅竹马，就算松田没有办法接受盾子的那种疯狂的思想，他也绝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江之岛盾子！
然而，神座面对松田的怒吼，纹丝不动。
“我懂。至少，比你懂。”
这不是怜悯，只是陈述事实。
这句话，让松田脚下的立足之地彻底崩塌。
在他身旁，江之岛盾子的肩膀微微颤抖。咯咯的、压抑着的笑声漏了出来。
“啊哈，笑死我了！松田君，你这不被驳得体无完肤了嘛！”
她看起来很开心。发自内心地享受着。比起计划顺利进行的无趣，眼前这个自己的青梅竹马被击溃的展开，更让她愉悦。
这个事实，让松田松了一口气。看来，还好，盾子她还是对我有感觉的……
看到松田这样，神座的视线淡然地平移，放在了江之岛盾子身上。
“江之岛盾子的计划，并不会只停留在摧毁希望之峰学园这个渺小的盆景庭院。”
那声音，如同宣告世界末日的预言家一般，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服力。
“她散播的绝望，会像病毒一样传染到全世界。政府将失去机能，经济将会崩溃，人们会互相猜疑、憎恨、残杀。名为希望的概念本身，将从地面上消失殆尽。”
“…………哈？”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松田，猛地呆住。
世界？全世界，都陷入绝望？那是什么。这家伙，在说什么啊。那种事，不可能发生。
就算是江之岛盾子，也不可能做到那么夸张的事情……
“不仅如此。”
神座淡然地继续说，简直就像是亲眼看到了未来。
“这场绝望的灾祸，或许最终会跨越世界的壁垒。污染那些未被观测到的其他次元、其他可能性……用你们能够理解的词汇来说，就是该被称为‘异世界’的地方，将一切秩序都卷入混沌的漩涡。”
“异、异世界……？”
干涩的声音从松田的嘴里滑落。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他光是站着就已经竭尽全力。视野扭曲起来，盾子甜腻的香气、夕阳的红光、以及神座那不祥的存在感混合在一起，将他拖入深渊的谷底。
他像寻求帮助一样，望向盾子。
告诉我这是谎言。把这家伙的胡言乱语当成笑话一笑而过吧。
然而，江之岛盾子，正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不是以往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超高校级的辣妹”的笑容。也不是为了排解无聊而伪装的笑容。
而是从心底涌出的，纯度百分之百的欢喜。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太厉害了！你这家伙，太棒了！”
她像孩子一样拍着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轻盈地飞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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