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56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先打破沉默的是祥子。

  “我有点事要做。”

  她这么说着站起身,背对睦,打算走向书房。和睦的交流花了太多时间了,她现在得去塔露拉的世界了……不能再把睦就这样留在身边了。

  而就在她打算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祥子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了。

  她惊讶地回头,发现睦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的身旁。她小小的手,正以惊人的力道,紧紧攥着祥子没有体温的手腕。

  仿佛在说,不会让你逃走。

  “……放开。”

  睦的体温,从被抓住的手腕处缓缓传来。那是祥子身体所没有的、属于活人的热度。这热度仿佛异物一般,让祥子扭动了一下身体。然而,睦的力量与她的外表截然相反,那只手纹丝不动。

  “你想干什么?”

  她用冰冷而决绝的声音问道。

  “把我绑在这里,你又打算怎么样?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然而,睦没有回答祥子的质问。她只是用那双空洞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回望着祥子。然后,如同将一直压抑的东西释放出来一般,一字一句地开始吐露她的疑问。

  “……祥,你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人偶?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我?”

  接二连三、却又平静的质问。

  那正是祥子最为恐惧的核心。当这些话语清晰地从睦口中说出,祥子的愤怒再次燃起,掩盖了恐惧。

  “……你还在说这种话。”

  祥子嘲讽地笑了。

  “是江之岛盾子让你这么问的吗?让你来探查我的弱点?真可怜啊,睦。你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我不认识那个人。”

  睦清晰地否定了。

  “我问的是,祥的事情。”

  睦还是不愿意对我说实话。

  祥子的恼怒越发深沉。

  “……够了。”

  祥子的声音里,所有的感情都剥落了。

  “回去吧,睦。然后,把我的事,都忘了。”

  那是为了推开她,而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从这被诅咒的房间里,从已非人类的自己身边,解放睦的唯一方法。

  “再也不要来这里了。我的名字,我的脸,把一切……都忘掉。”

  祥子撂下这句话,用另一只手去一根一根地掰开睦的手指。

  但是。

  “……不要。”

  睦如此低语着,猛力将抓住的手臂拽向自己。

  失去平衡的祥子,轻而易举地倒进了睦的怀中。

  “我不会忘记,祥的事。”

  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而温暖。

  而那份温暖,此刻对祥子而言却是剧毒。一旦习惯了这份温暖,就再也无法忍受孤身一人。一旦沉溺于这份温柔,便会将睦也一并拖入这被诅咒的命运。

  “……住手。”

  挤出的声音,连自己都惊讶于它的冰冷干涩。

  祥子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挣脱了睦的拥抱。那并非是依靠蛮力的拒绝。而是仿佛无视了物理法则一般,悄然滑出,是一种更绝对、更冰冷的分离。

  “……唔!”

  怀中的重量突然消失,睦不禁踉跄了一下。她那因惊愕而睁大的翡翠色眼眸,恳求般地捕捉着祥子的身影。那无声的“为什么”,痛切地传了过来。

  祥子一步,又一步地后退。拉开与睦的距离。为了逃离这个房间,逃离这份温暖。

  “别过来。”

  那声音与其说是在愤怒,不如说是在因恐惧而颤抖。害怕伤害到睦的恐惧。以及,害怕自己的“真面目”、害怕这被诅咒的真相,被睦进一步知晓的恐惧。

  “你也会……连你也会,变得被江之岛盾子操纵!”

  不对,睦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待在自己身边的人,全都会变得不幸。就像Crychic那时一样。在自己不再是人类的现在,那个诅咒想必变得更强了。

  就在睦张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的瞬间。

  祥子猛地转身,并非朝向出口,而是向着书房的方向跑去。将睦留在这座鸟笼里,只有自己逃走。她相信,这是拯救睦的唯一方法。

  “祥!”

  睦的声音从背后追来。但是,祥子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

  她将手搭上书房厚重的门,在进入内侧的同时用力关上,毫不犹豫地上了锁。咔嚓,无机的金属声响彻四周。

  世界,再一次被分割开来。

  “……哈、哈啊……”

  祥子背靠着门,瘫软般地坐倒在地。没有眼泪。人偶的眼瞳里,流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心脏本应在的地方,传来一阵剜心般的剧痛。

  咚、咚,门被敲响了。

  “祥子……开门。”

  门后传来睦模糊不清的声音。

  “我们的话……还没说完……”

  “说完了。”祥子将额头抵在门上,低语道,“已经,全都结束了。”

  “……没有结束。”

  睦的声音,十分固执。

  “我是,不会让它结束的……”

第202章 游戏中的未来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乌萨斯广袤的雪原显露出它的身姿。夜间新降的积雪暂时掩盖了争斗的爪痕与大地上丑陋的伤疤,放眼望去,纯白的世界一望无垠,仿佛能宽恕一切,甚至让人感到一丝神圣。

  只有真正了解这片大地的人,才知道这不过是假象。

  冰冷的空气中,总算开始升起人类活动的烟火气。整合运动的成员们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雾,各自散去,奔赴岗位。巡逻,挖掘冻土加固工事,以及分配贫乏的食物。另一边,孩子们则聚集在相对温暖的营房里,接受着基础的识字教育。这是阿丽娜的意见,不管生活多么困难,孩子们永远都是未来的希望。

  在离那片喧嚣稍远的地方,七海千秋正端坐于随意堆放的物资箱上。她小小的身子仿佛埋进了宽大的连帽卫衣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台掌上游戏机,在这个冰天雪地里游玩。

  考虑到游戏机的推荐游玩温度,她这么做其实不太合适。

  但她所做的“不合适”的事情,也远远不止这些。

  “你就是七海千秋。”

  “……呃。”

  七海从游戏机上抬起视线,缓缓眨了眨眼。眼前站着一位长着兔耳的少女。从她全身散发出的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让七海不由得缩了缩身子。

  “你是……霜星小姐,对吧。我听塔露拉说起过你。算是……早上好?”

  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有些轻飘飘的。然而,霜星的表情却丝毫没有缓和。那双灰色的眼眸,像是猎人盯着猎物一样,笔直地锁定着七海。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江之岛盾子的同伴吗?”

  这个问题带着怒火,显然,也并没有多么的善意。

  七海歪着头,稍稍思考了片刻。

  “我觉得江之岛同学……不是个坏人吧。”

  这是标准的答非所问。

  话音刚落,七海便感到霜星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

  “收起你的胡言乱语。”霜星啐道,“我听塔露拉说过了,你口中那个‘不是坏人’的家伙,在故乡都干了些什么。屠杀、自相残杀、恐怖袭击……这就是你所谓的‘游戏’吗?”

  “……我没听说过这些事情,”七海温和地纠正霜星,“江之岛同学虽然有很奇妙的遭遇,包括这个……世界的事情。但她不是个坏人。”

  “不是……坏人?”

  随着霜星吐出的话语,以她的双脚为中心,白霜正一点点地向外蔓延。

  然而,七海只是单纯地感觉到疑惑。

  “……自相残杀?你说的,是江之岛同学喜欢的游戏吗……她确实很喜欢那种设定比较过激的作品……但那终究只是虚构故事里的事……”

  七海的声音,缺乏现实感。

  仿佛她与霜星熊熊燃烧的怒火,身处于不同的世界。

  “开什么玩笑!”

  霜星的怒火爆发了。她周围的空气急速冷却,钻石星尘般的冰晶随之飞舞。

  “虚构故事?我们的同伴、我们的家人,在这片大地上所承受的苦难,对你来说就只是一个‘设定’吗!你也是那个女人的同类吗!把我们、把这个世界,都当成取乐的玩物吗!”

  这番话语,已不再是质问,而是断罪。霜星的右手上,源石技艺的寒气盘旋成涡,开始散发出青白色的光芒。这是一种无声的威吓,她随时能将眼前的少女变为一座冰雕。

  “……不是的。”

  七海静静地回答。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那声音里,有着与平日的困倦截然不同的、坚定的回响。

  “不是的……我没有看不起你们。只是……霜星小姐你口中的江之岛同学,和我所认识的江之岛同学,好像完全是两个人……吧。”

  她顿了顿,然后缓缓地继续说。

  “至于游戏……我想塔露拉小姐也和你说过了吧。江之岛同学的确对你们做了很多坏事……但是,她是把这里,把这个世界,当成单纯的电子游戏。”

  “因为是游戏,吗……”

  霜星用仿佛冰封大地本身在低语般、低沉而压抑的声音重复着那句话。从她脚下蔓延开来的白霜,发出“咔嚓”一声,侵蚀着物资箱的金属。

  “就为了你们的‘游戏’,我们就要去死吗?家人被夺走,家园被摧毁,被病痛侵蚀……这一切,都不过是棋盘上棋子的走动而已?开什么玩笑!”

  霜星右手释放出的寒气,早已超出了威吓的范畴。锐利的冰枪随之形成,枪尖直指七海的心脏。

  但是,七海没有动。并非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

  她知道自己会真的死亡,但现在的七海更关心霜星的心。那颗快因为怒火而烧焦的心。

  “……不是的。”

  七海努力告诉霜星真相。

  “说实话,我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我的确是玩了一款完全潜入式的游戏,但是来到的却是真实的世界……这个状况,大概只有我明白了。不管是江之岛同学还是战刃同学,或许就连雾切同学,都只是认为这是个电子游戏。……霜星小姐。你,还有塔露拉她们,在我的世界里……是作为一款名叫《明日方舟》的游戏里的登场人物。我们并不是把你们的世界当做游戏,而是这个世界,在我们的世界,就是游戏。”

  尽管已经对塔露拉解释过一次,七海还是认真地说明自己所理解的现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个世界的游戏仓,会连接到这里这个真实的异世界。是Bug,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事实就是事实。霜星小姐你的痛苦、你的愤怒,还有塔露拉小姐所背负的一切,全都是真实的……只是偶然的,偶然的,被江之岛同学他们当成了游戏而已。”

  说实话,七海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这段话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但是,在少许的犹豫之后,霜星还是散去了自己的冰枪。

  “……看来,塔露拉没有骗我。”

  霜星用灰色的眼瞳看着七海,然后叹了口气,“既然我们和那个游戏是这么相似,那么,在那个游戏里……我们整合运动的未来,是怎样的?”

  “……是这样啊,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你是想知道未来。”

  七海明白了。

  这才是霜星一开始的目的。

  霜星的兔耳朵稍微颤动几下,她催促道,“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