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面对祥子燃烧着怒火的双眸，睦只是静静地承受着。
然后，她说出了祥子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这样，就能让祥子变回人类……”
“……别开玩笑了！”
祥子挤出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比起愤怒，无法理解的恐惧率先支配了全身。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我的身体……你知道我的身体发生了什么！”
祥子伸手抓住睦的肩膀，几乎于责问地对睦大声叫喊。
“给我解释清楚，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教唆你的！”
祥子质问的眼眸中，愤怒与恐惧交织成漩涡。
然而，睦只是静静地承受着她的视线，稍微偏开了脸庞。
“……不能说。”
睦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是她一贯的、话语零碎的说话方式。
“如果知道了真相，祥子，会变得不幸……”
“会变得不幸？”
丰川祥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的、短促的嗤笑。
不幸？
“我现在，难道就很幸福吗？”
祥子一字一句地反问，几乎是带着咆哮的意味。
睦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看着祥子，沉默地表达出近乎哀求的情绪。
哀求？她凭什么哀求？该质问的人是自己才对！
“……是她吧。”祥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所有尖锐的情绪都浓缩成了一个名字。一个仅仅是念出来，就仿佛能闻到甜腻血腥味的名字。
“江之岛盾子。”
睦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这个细微的反应，在祥子眼中无异于最确凿的证据。
“果然是她。”祥子松开抓着睦肩膀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家伙绝对会对我也动手！”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讽刺。用绝望的手段，说着拯救的话，这正是那个女人的拿手好戏！
“她对你做了什么，睦？她是怎么找到你的？她跟你承诺了什么？”祥子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用一连串的问题将睦彻底击溃，“她是不是告诉你，只要这样做，我就能变回人类？只要用这种……这种玷污我的方式，就能驱逐我身上的‘非人’部分？”
愤怒与恐惧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了祥子的心脏。她冲回睦的面前，双手再次攥住她瘦削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
“你说话啊！睦！你看着我！你清醒一点！那是个恶魔！她只会带来绝望！你为什么不明白！”
被她摇晃的睦，像个失去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只是任由身体随着祥子的力道摆动。翡翠色的发丝凌乱地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始终垂着眼，不肯与祥子对视。
“……不是的。”
终于，睦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不是祥子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祥子失控地吼叫，“你倒是说啊！你告诉我真相！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除了江之岛盾子那个疯子，还会有谁！？”
祥子死死地盯着睦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一毫被操控的痕迹，找到一点点属于那个绝望残党的影子。
“你看着我，睦！你告诉我，你没有被她洗脑！你没有被她变成她的同伙！”
在祥子近乎崩溃的逼问下，睦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和她没有关系。祥，相信我。”
睦在撒谎吗？
就连祥子也分不清了。
第200章 暗杀玛露希尔
“阿嚏！”
盾子又打了个喷嚏。
在她身边，阿乌拉微微皱眉。
“这里已经是四谷见子的世界了，你是打算故意让这次暗杀失败吗？”
“这话说得真过分，我只是犯了全天下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盾子擦了擦鼻子，然后看向下方。
这里是四谷见子所居住的城市。
具体而言，这里就是东京。
“这里看起来和你的世界很像。”和盾子一起踩在高楼天台的阿乌拉评价道，“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偶然，两个不同的世界，居然有相同的国家。”
“是不是偶然呢……”
盾子倒是心知肚明：既然都是“地球人”创作的作品，那么在创作不涉及科幻奇幻要素的故事时，用地球来作为背景再平常不过。不过这话说给阿乌拉听也没什么意思，盾子也就只是敷衍过去。
“说不定也会有和你的世界很像的其他世界呢，这谁说得准呢？”
接着，盾子从栏杆上直起身来，转过身面向阿乌拉。
只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方才那股懒散的氛围便烟消云散。
“好了，阿乌拉酱。闲聊就到此为止，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那声音的语调依旧甜美，但阿乌拉却听不出里面有半点人类应该有的感情。如果不是面对面的话，她会误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相当擅长模仿人类的魔族。
“既然你要杀玛露希尔，那就不得不说四谷见子了。”
盾子饶有兴致地竖起一根手指。
“你对四谷见子了解多少？”
“……就是在聊天群里的那些情报吧。”阿乌拉兴味索然地应了一声，“看得到幽灵，会魔法，好像还变成了幽灵。不论如何，无论人类如何挣扎，都不可能是我‘断头台阿乌拉’的对手。”
阿乌拉的话语中，渗透着作为七崩贤、作为大魔族活到现在的绝对自负。
魔族是狩猎人类的猛兽，只要对方是人类，那阿乌拉就没有会输的道理。
“我就喜欢你这份自信。”盾子一脸陶醉地凝视着阿乌拉。那双眼眸，如同泥沼般粘稠，“不过，姑且听一听嘛，很有意思的。了解敌人的参数，可是基础中的基础吧？”
盾子不等阿乌拉回答，便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首先，那孩子的能力构成，第一点。魔法。而且，还是目标玛露希尔酱亲传的，超正统的魔法。说是迷宫产的古代魔术，会不会更好懂一点？我想，大概和你所知的人类使用的魔法，次元完全不同吧……”
盾子顿了顿，观察着阿乌拉的脸色。
阿乌拉的脸庞染上了几分颜色。
“玛露希尔……那家伙对魔法的了解，根本不能算是人类了。”
“因为她是精灵嘛。”盾子愉快地笑了起来，这次竖起了食指和中指两根手指。“那么，第二点。这个恐怕就不是你的专业领域了吧？那个孩子啊，在那个叫露西的孩子待过的赛博朋克世界里，把身体，整个都换掉了哦。”
“……把身体，换掉？”阿乌拉露出几分讶异，这是她不知道的情报。
“没错。全身大部分是机械义体。她的身体百分之六十以上，都被换成了军用规格的义体。你的魔法要是作用于肉体的那种类型，效果恐怕会减半，不，甚至更低吧。毕竟，血肉之躯的部分几乎没有了。而且，多亏了那副机械身体，她的力量和反应速度，别说人类了，可能连魔族的基准都超越了。就算子弹在视野边缘飞过，她也能轻松抓住的程度吧。”
听完盾子的说明，阿乌拉沉默了。
魔法使，将身体换成机械。这稍微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魔力即是生命力本身。
舍弃生命，变成一堆铁块，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是，这个愚蠢的选择，在纯粹的物理战斗中能产生压倒性的优势，这也是事实。
阿乌拉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美丽的魔族手指。从这双手释放出的魔法，曾将无数军队化为尘埃。但是，如果眼前的敌人不是血肉，而是一团钢铁，又会如何。
不，阿乌拉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成问题。魔法是扭曲物理法则的力量。无论是钢铁还是岩石，将其化为尘埃并无不同。只是多费点功夫罢了。
“……就这些吗？变成一堆废铁的魔法使，根本算不上威胁。”
“还有哦。”
盾子这次竖起了三根手指。她的脸上，浮现出至今为止最愉快、最恶趣味的笑容。
“然后是第三点。这个最麻烦。见子之前和我一样，被六花给诅咒了。”
“诅咒？”
“对。因为那个诅咒，那孩子的血肉……虽然现在也几乎没剩下了，但她那寄宿着灵魂的本体，已经非物质化了。明白吗？也就是说，那孩子现在，物理意义上并‘不’在那里。她是个幽灵。”
魔法，与科学技术，以及诅咒。
三个不同世界的法则，在四谷见子这一个少女的体内扭曲地融合着。通过魔法进行远程攻击，通过义体获得超人的近战能力，以及，让所有物理攻击无效化的幽灵之躯。
“……原来如此。”
阿乌拉静静地低语道。
“有意思。确实，不是普通的人类。”
“是吧？”盾子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物理攻击直接穿透。魔法对没有实体的对手又能奏效到什么地步呢。一个用魔法和赛博技术组合技攻过来的、无法触碰的看门狗。很棘手吧？很绝望吧？简直太棒了不是吗！是不是感觉根本赢不了？是不是完全不可能赢！”
盾子张开双臂，以恍惚的表情仰望夜空。这个棘手到无解的强敌的存在，似乎正无比刺激着她这个绝望信奉者的心。
确实很棘手。幽灵之身，物理攻击无效；身为非生命体，又具备魔法抗性；而它自己，却能使用魔法。
真是最糟糕的组合。
但，那又如何？
阿乌拉的身影轻盈地飘向半空。
飞行魔法，这是魔族的专利，也是魔族狩猎人类的力量。
“会赢的。”
阿乌拉举起自己的天秤，说出自己并不在乎的身份。
“因为我是，七崩贤之一，断头台的阿乌拉。”
第201章 结束
祥子打开大到过头的冰箱门，里面只放着最基本的几样饮品，以及祖父以“补充营养”为名留下的一些高级食材。祥子对那些东西看也没看，从蔬菜室里取出了洋葱、胡萝卜和几个鸡蛋。
嗒、嗒、嗒、嗒……
仿佛要划破这片死寂，菜刀在砧板上开始有节奏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祥子以行云流水般的手法将洋葱切成薄片，将胡萝卜切成细末。
她仿佛想将愤怒、混乱与后悔……将这一切都沉浸在这单调的作业中，以此将它们驱逐到意识之外。
祥子将橄榄油倒入烧热的平底锅，再把切碎的蔬菜投进去，随着“刺啦”一声，香气扑鼻而来。祥子拿起木铲，心不在焉地翻炒着，以防炒焦。不久，她打散了碗里的鸡蛋，用盐和胡椒简单调味后，与热腾腾的米饭混合，迅速倒入了锅中。
米粒在锅中跳跃，一份金黄色的简单炒饭逐渐成形。
祥子从碗柜里拿出两只设计得别无二致的白盘子，将炒饭一分为二盛了上去。她配上勺子，将其中一盘“嗒”地一声，放在了厨房吧台前弓着背坐着的睦面前。
用餐期间，两人没有交谈。
房间里只回响着餐具碰撞盘子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流淌而过的都市喧嚣的余音。
睦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送到面前的盘子，然后缓缓拿起勺子。接着，她舀起一勺炒饭，送入口中。
小小的嘴巴咀嚼着。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盘子上，绝不肯望向祥子。
祥子没有动自己那份餐盘。她只是手肘撑在吧台上，等待睦用完餐。身为人偶的自己可以进食，却并不需要进食。即便如此，她还是为了睦走进了厨房，只因她想从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哪怕是暂时地逃离片刻。
不一会儿，睦的盘子空了。她将勺子轻轻放在盘子边上，那是用餐结束的信号。
“……待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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