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所以,他没有辩解,而是掏出了手枪。
“住手吧,盾子。”
松田把手枪对准了盾子。
他明知这没有用,却还是如此做了。
“毁灭世界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在那种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那么久的时间,去做些更有趣的事情不好吗?”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盾子叹了口气。
“我啊,虽然很容易就移情别恋,但我可不希望别人一下子就忘掉我哦。”
不要听她的话。松田正要给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再用上一分力,就在那个瞬间。
“……唔、呃……!”
呼吸突然停止了。肺部像是拒绝空气般收缩,脑袋像是被砸中一样昏沉,喉咙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视野急速泛白,手中的枪变得如铅块般沉重。
“为……什么……?”
他喘息着挤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光是站着就已竭尽全力,双膝开始咯咯作响。
盾子心满意足地凝视着松田这副模样。她那双蓝色的眼眸,就像观察着被绝望侵染的猎物的捕食者一般,闪烁着妖异的光辉。
“啊哈,药效终于上来了?也太慢了吧,夜助。你可真是个慢性子。”
她从王座般的沙发上轻盈地站起,缓缓走向摇摇欲坠的松田。甜腻的香水味刺激着松田已近麻痹的嗅觉。
“是毒……?”
“没错哦。混在这房间的空气里了。对我无效的特别定制版。为了让我可爱的夜助,不会背叛我、动什么歪脑筋,算是个小小的保险?之类的?”
她“唔噗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中,诡异地回响。松田的手指失去了力气,手枪无声地掉落在地毯上。接着,他自己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下去。
“哎呀呀,所以说我早就说过了嘛。凭夜助你的才能,是赢不了我的绝望的。”
盾子饶有兴致地俯下身,端详着倒在地板上、急促呼吸着的松田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怜悯,没有憎恨,也没有爱。有的,只是纯粹的好奇心。就像一个孩子不知厌倦地凝视着被玩坏的玩具一般,那种天真而又残酷的好奇心。
“不过呢,你这副直到最后都不肯放弃希望的表情,真的很赞哦。因为希望越是强烈,失去它时的绝望,才会越发甜美啊。”
她轻轻弯下腰,将自己的唇印上松田的唇。那是一个怜悯般的、慈爱般的、温柔至极的吻。然而,从那双唇间流淌而入的,唯有死亡的冰冷。
“……唔……”
松田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即将消逝。啊啊,是这样啊。我从始至终,都只是在这家伙的手掌心上,被肆意玩弄着而已。只是一个被她用来取乐的玩具……我不过是,将世界染上绝望色彩的,一枚棋子。
结束亲吻的盾子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嘴唇,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松田的手枪。然后,将那冰冷的枪口,精准地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再见了,夜助。你的绝望,成为了即将开始的世界绝望的,最棒的开胃菜哦。”
她白皙如玉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万事休矣。就在松田领悟到自己彻底败北的那一刻。
一个毫无起伏、如冰般冷彻的声音从房间的暗处响起。
“到此为止了,江之岛盾子。”
盾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缓缓地将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四谷见子。
第231章 友好的交流
“你是怎么发现我和松田的交易的?”
见子沉着脸,任由毒气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不管是毒性多么重的毒气,都不可能杀死幽灵。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什么地方露了马脚……而且,在这段时间里,江之岛盾子应该正忙于对塔露拉的计划,没道理还能分心调查松田夜助这个在她交际圈里属于“边缘”的人啊?
“嗯?我没发现啊,”盾子用天真烂漫又真伪难辨的笑容,来应对自己的敌人,“我只是单纯想要让夜助感觉到绝望而已。被自己心爱的人误会出轨,然后就这么被杀,这不是超绝望的事情吗?至于看破了见子你那可怜的计划,单纯只是偶然啦,偶然!”
胡说八道。
见子凝视着盾子的脸,在心里啐了一口。
盾子在那时候明确说了,“松田夜助和四谷见子之间有交流”……这可不是胡乱开枪就能命中的答案。
而且……
“松田夜助的能力,对你而言应该很重要才对。”
见子冷静地,一针见血。
“改变人脑的技术。你的计划根基,就建立在那项技术之上。失去了他,你所说的‘世界绝望化计划’,不过是空中楼阁。”
“……啊—,真是的。见子你这人,脑筋真死板呢。”
盾子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把抵在松田额头的枪扔到了一边。沉重的金属声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她像女王般靠坐在王座似的坐在松田的肚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所以说啦,我不是说了吗?我谁都不需要。夜助君的才能确实很方便,但也不是非他不可。我可是‘超高校级的分析能力’哦?你以为我会制定出那种因为失去一个天才神经学者就会动摇的廉价计划吗?想让世界染上绝望,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一个人,轻轻松松,绰绰有余。”
盾子的语气变幻莫测。从刚才那个带着疯狂气息的模样,变成了现在慵懒的辣妹模样。
对这个女人来说,世界也好,他人也罢,甚至连她自己的计划,都不过是名为“绝望”的消遣玩具。松田夜助的死,计划的受挫,一切都只是能取悦她的绝望的变奏之一。
见子不打算再奉陪这个女人的闹剧了。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放了他。”
见子指着被盾子坐住的松田。
听到这话,盾子夸张地拍起手来。
“哦—,厉害厉害!有进步嘛,见子!不像平时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物理攻击,而是打算好好用语言来交涉了?哎呀—,真是佩服死你了—。这种谦恭的态度,我可不讨厌哦。”
盾子从松田的肚子上站起来,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到见子面前。甜腻的香水味,甚至比毒气更让人心烦意乱。
“可以哦。我跟你做个交易。如果你想救那家伙的话……就回答我的问题。”
盾子的眼神,切换成了分析者的模式。那双眼中一切感情都已褪去,只剩下想要解剖眼前对象的、冰冷的玻璃珠般的瞳仁。
“告诉我。你,把阿乌拉用在什么地方了?”
直击核心的问题。
见子低头看向瘫倒在地的松田。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脸色已经从土色变成了青紫色。已经没有片刻的犹豫时间了。
“……为了唤醒沉睡中的,玛露希尔前辈。”
“啊……你好像是说过这件事来着。”
盾子歪了歪头,
“没错。我打算用阿乌拉的魔法,来唤醒玛露希尔前辈。”
“……噗。”
没等见子说完,盾子就笑了出来。起初只是小声的窃笑,但笑声逐渐变大,最终发展到捧腹大笑。
“唔噗噗……唔噗噗噗噗噗!啊—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你是认真的吗,那个!?哎哟,肚子好痛……!”
面对在地上笑得快要打滚的盾子,见子冷冷地俯视着她。
“有什么好笑的。”
“全部都好笑啊,全部!喂,见子。你,是知道阿乌拉的魔法是什么样的才这么说的吗?是‘服从魔法(Auserlese)’对吧?那是让魔力比自己低的人,从字面上‘服从’并操纵的魔法。可是啊,要怎么做?要怎么让一个沉睡的人服从?就算要下达命令,关键的对方都失去意识了,根本没意义啊!对一个脑死亡的人命令‘醒来’,他也不可能醒过来吧!”
笑着笑着,盾子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别撒谎了,你到底对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见子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低着头,看着松田夜助。
“……啊—啊,真无聊。”
突然,盾子全身的力气都松懈下来。分析者那副锐利的面具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慵懒又百无聊赖的辣妹脸。她像是演舞台剧似的长叹一声,对着脚边奄奄一息的松田夜助,就像要踢开碍事的垃圾一样,用脚尖轻轻一踹。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松田的身体滑过地毯,停在了见子的脚边。
“我已经不想再见到松田君了,这样可以吧?”
那语气里丝毫感觉不到她对这个男人的任何留恋,就在刚才,她还用双唇献上死亡之吻,用枪口抵着他的头颅。
见子静静地跪下,俯身到倒地的松田身旁。从手臂里翻出一支注射器,里面盛满了淡琥珀色的液体。
通用解毒剂。
见子没有丝毫犹豫,将针头刺入松田的脖颈。伴随着“噗咻”一声轻响,液体被注入他的体内。松田的身体微微一颤,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缓和了些许。原本浅而急促的呼吸,也渐渐恢复了深度。
确认眼前的危机暂且解除,见子再次抬起头,直视着那个没精打采的盾子。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见子的话,盾子的表情又一次戏剧性地转变。那张无聊的辣妹脸瞬间扭曲,下一秒,悲剧女主角便附了身。她的眼眶里迅速积满了玻璃珠般晶莹的泪水,用纤弱的声音开始抽泣。
“我……我果然……还是下不了手杀死我心爱的松田君……!”
盾子像从沙发上瘫倒般滑坐到地上,夸张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呜哇 ……呜……呜……我明明想品尝亲手杀死心上人的绝望……!可真到了那时候,身体却动不了了……!我怎么这么意志薄弱……!?怎么还充满了希望啊!?太差劲了!差劲差劲差劲死了!啊,好绝望啊!”
做作的哭声响彻房间。
对于这场滑稽的独角悲剧,见子只是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
[真够无聊的。]
她在心中暗啐一口,抱起松田。可到了最后,见子还是没能一言不发地离开,而是不自觉地轻声开口:
“……重要的不是什么‘服从的魔法’。而是阿乌拉……”
“呀啊啊啊!!”
不等见子回头,只听“咻”的一声破空之响,盾子脚上的一只高跟鞋已化作凶器,笔直地朝见子飞来。见子以最小的幅度侧身避开,高跟鞋撞上背后的墙壁,“梆”地一声脆响,掉落在地。
“滚出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盾子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叫,一边脱下另一只高跟鞋,赤着脚跺着地板。
“你也要背叛我,对不对!就像松田君一样!对不对!?”
……这人到底在搞什么啊?
见子皱起眉毛,被盾子这莫名其妙的态度所扰……对,她本来就不该把真相告诉盾子。
“……哼,背叛这种词汇,是要用在朋友身上的。”
四谷见子和江之岛盾子本来就是敌人,她们一开始就是敌人。
第232章 响子的进展
“响子酱!”
夹杂着抽泣的、甜腻而又急迫的声音,在布雷斯克矿山阴郁的洞窟中回响。
身穿乌萨斯帝国军制服的雾切响子,没有将视线从手中的地质图上移开,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然后,她以毫无感情的动作轻轻抬起一只手。
“是女大公的使者,放她进来。”
她身旁的卫兵,显出了一瞬间的迟疑。他的脸上,困惑与恐惧交织。
“可、可是,雾切大校。按照规定,女大公向此处派遣人员时,有义务事先提交行程……”
“她是女大公。”
雾切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宣告。
“没必要遵守规则。”
“但是,女大公是位严格遵守法纪的人……”
卫兵还在争辩。在他的脑海里,帝国的铁律与眼前发生的例外状况正激烈地冲突着。
“这世上也有标榜民主的独裁者。你是想赌女大公那反复无常的慈悲呢?还是说……想赌一赌我的慈悲?”
雾切静静地抬起脸,用她那紫色的眼眸看向卫兵。那视线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如利刃般被打磨过的冰冷。
一股冰冷的寒意窜上卫兵的脊背。对了,他忘记了。这几个星期,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她过于理智和冷静的态度,从而忘记了。眼前的这位女性,是一位在圣彼得堡的权力斗争中胜出的乌萨斯帝国军人。只要她不再仁慈,那么区区一个卫兵,很快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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