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塔露拉沉默地站起身。
身后传来七海困惑的呼唤声“塔露拉?”,但塔露拉没有回头。她粗暴地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出去。
瞬间,乌萨斯冰冻的空气灼烧着她的肺部,寒风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脸上,一瞬间便夺走了体温。然而,正是这份疼痛,让塔露拉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塔露拉?”
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塔露拉望去,霜星正站在那里。她的手中握着一个杯子,里面装着热汤,大概是给七海的吧。
“……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霜星灰色的眼瞳,直直地捕捉着塔露拉的脸。那双眼中,浮现出坦率的担忧之色。但是,现在的塔露拉没有回应这份关怀的余力。
“没什么。”
塔露拉不假思索地抛下这句话,便要从霜星身旁走过。
“等等。”霜星抓住了她的手臂。“你这可不是‘没什么’的表情。是七海出什么事了吗?”
“……那家伙没事。”塔露拉甩开她的手。“你去看她吧。”
霜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地放下了手。正因为是朋友,所以她知道,现在的塔露拉,是谁也无法阻止的。
塔露拉穿过整合运动的临时营地,独自一人,踏入了雪原。
狂风怒号,视野被染成纯白一片。脚下的积雪很深,每前进一步都会被夺走体力。但是,塔露拉的脚步没有丝毫迷惘。她知道,那个女人在什么地方等着。
就仿佛,是嗅到了那由恶意本身散发出的腐臭一般。
不久,在白色雪原的正中央,出现了一块不自然的黑色污迹。
是江之岛盾子。
她像是躺在松软的床上一般,仰面躺在厚厚的积雪上。纷飞的雪花,落在她那花哨的双马尾和制服上,为她的轮廓勾勒出白色的边缘。明明身处极寒的暴风雪中,她却丝毫没有畏寒的样子,只是噙着一抹浅笑仰望着天空。
这幅光景,是如此的超脱现实,又充满了疯狂。
塔露拉走到她的头边,站住:
“你对七海灌输了些什么?”
江之岛盾子只是缓缓地转动视线,从下往上仰视着塔露拉。她的眼眸闪闪发光,看起来愉悦至极。
“嗯—?我可什,么都没做哦。”
她用娇媚的声音回答道。那戏谑的口吻,刺激着塔露拉的神经。
“为什么都不需要做啊。”江之岛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在雪地上摆成一个“大”字。“人类啊,就是这种东西哦。一旦相信了对方是‘同伴’,就很难相信那个人会背叛自己呢。”
那句话化作锋利的刀刃,刺入了塔露拉的胸膛。
同伴。
信赖。
正因为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词语的分量。
江之岛就这么埋在雪里,挑衅地继续说道:
“我说啊,塔露拉,”
那声音,甜如蜜糖。
“你能想象,霜星背叛你的样子吗?”
瞬间,塔露拉脑中的某根弦断了。
她凭着冲动,拔出腰间的剑。钢铁摩擦发出的尖锐声响,划破了暴风雪的轰鸣。她对准那躺在雪中毫无防备的恶魔的喉咙,将剑尖猛地刺了下去。
但是,江之岛盾子在笑。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不如说,她甚至露出了恍惚的表情,宛如一个等待着即将上演的顶级娱乐秀的观众。
塔露拉的剑,在最后一刻微微偏离了轨道。
“唰”,一声沉闷的声响,剑尖浅浅地划开了江之岛的脸颊。鲜红的血液在雪白的肌肤上流下一道,一滴,一滴,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
“……啊哈。”
江之岛仿佛连受伤都乐在其中,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哎呀?怎么了?杀不掉吗?”
那嘲笑声,进一步煽动了塔露拉的怒火。
“……杀得掉。”
塔露拉紧握剑柄,用冰一样冷的声音断言道。杀了眼前的女人。仅此而已。驱除玩弄同伴、散播恶意的害虫。本该是件简单的事。
“是啊,杀得掉哦。如果是塔露拉你的话。”
江之岛缓缓地撑起上半身。脸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毫不在意。
“但是,你在害怕,对吧?”
话音刚落,塔露拉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本该在眼前的江之岛盾子,身影忽然消失了。
“害怕我,或许‘不会死’这件事。”
近到能感觉到吐息的距离,传来了耳语。在背后。什么时候?是瞬间移动吗?那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动作,让塔露拉的背脊阵阵发凉。
连回头都做不到。身体像是被缚住一般动弹不得。恐惧,渐渐压过了愤怒。
江之岛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缓缓环上了塔露拉的腰。仿佛在拥抱恋人一般。然后,她将嘴唇凑到塔露拉耳边,用甜美而又蕴含着无底绝望的声音,轻声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的。”
她冰凉的嘴唇,触碰到了耳垂。
“因为只是杀了你……那可真—是,一丁点儿都,没意思啊。”
“唔噗噗噗”,诡异的笑声震动着鼓膜。那声音融入暴风雪的呼啸,最终消失在了某处。
环在腰间的手臂的触感,倏地消失了。塔露拉猛然惊觉,回过头去,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激烈翻卷的风与雪。
她垂眼看向脚下。
方才江之岛盾子流下的血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从一开始便什么都不曾有过。
塔露拉独自一人,伫立在白色世界的中央。握着剑的手,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因恐惧,亦或是两者皆有,正微微地颤抖着。
杀得掉。
对,应该杀得掉。
但是,那个女人,真的会“死”吗?
塔露拉第一次感觉到了,那难以名状的、仿佛在与概念本身对峙般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现在的塔露拉忽然明白了,科西切公爵为什么会觉得江之岛盾子是可怕的敌人,她不是强迫别人为自己而死,而是让别人带着幻想为自己而死。
七海对江之岛盾子是发自内心地信任。认为是伙伴。是朋友。
所以,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劝说“那个女人很危险”、“她在骗你”,都无法传达到她心里。由自己所信任之人给予的“现实”,对她而言才是唯一的真实。
七海千秋毫不怀疑地相信着,江之岛盾子不可能伤害自己。
正如塔露拉坚信,霜星的背叛是万中无一、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一样。
这份领悟带给塔露拉的并非安心,而是更深、更冷的绝望。该怎么办?要怎样,才能将那个被纯粹信赖所守护的少女,从江之岛盾子这恶意本身中剥离出来?
若试图强行剥离,七海恐怕会把塔露拉当成“敌人”吧。一个企图破坏她的世界、毫无理解的侵略者。
江之岛盾子,正是在完全理解这一切的基础上,才对塔露拉发起了挑衅。选择了最能、最有效地摧折塔露拉内心的话语。
“……怪物。”
“哈……哈……!”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踩雪的声响与急促的呼吸。塔露拉回头望去,只见阿丽娜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她的脸色不仅因寒冷,更因明显的动摇而发青。
“塔露拉!你原来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阿丽娜?怎么了,这么慌张。”
不等塔露拉开口,阿丽娜便已冲到近前。她一把抓住塔露拉的手,拖着她跑了起来。
“出大事了!移动城市……最近的移动城市,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说什么?”
塔露拉的神情瞬间变得严峻。阿丽娜拼命地继续说道。
“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根据外出侦察的人传回的紧急联络,说城市……城市陷入了沉寂!通讯完全中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塔露拉,快回去看看吧,大家现在都需要你啊!”
这是偶然吗?
还是说,这也是江之岛盾子的计划?
塔露拉来不及思考,就跟着阿丽娜一起跑了起来。
第237章 清扫舞台
乌萨斯的移动城市,正在迈向死亡。这并非比喻。作为城市动力源的源石,正仿佛停止生命活动一般,失去光辉,逐渐变为空壳。
皇帝的利刃们将此现象称为“奥卡”。
失去了能量价值的源石,即意味着城市的死亡。
“喂,听说了吗?东区的源石熔炉好像又停了。”
“是啊,我们工厂的熔炉也是。昨天还亮得跟火烧似的源石,今天一早就变成了普通的石头。真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诅咒,是大地遗弃了我们……”
官方宣称这是“新型矿石病的征兆”,说是有不明病原体污染了源石。但没人把这套说辞当真。
恐惧,在人们之间蔓延开来。
而有些人,则往这恐惧之上又浇了一盆汽油。
“我们是乌萨斯感染者纠察队!奉皇帝陛下敕令,前来净化这座城市的病灶!”
扩音器里响彻的声音,带着狂信徒般的热量。他们身着黑色制服,本该是与自己无异的市民,如今却已是感染者。但他们眼中已无理性的光芒。参与“伟大事业”的高扬感,将他们变成了盲目的加害者。
“这座城市的人们,都被新型矿石病污染了!隔离他们,守护帝国的安宁!”
他们所标榜的大义,是用纯粹的谎言粉饰而成的。
让这座城市归于沉寂,这才是皇帝下达的真正命令。
将“奥卡”的真相,与这座城市本身一同埋葬。
而这场疯狂戏剧的导演,正静静地从高处俯瞰着一切。
“作战开始。各小队,向指定区域展开。抵抗者视为(污染源),立刻排除。”
战刃骸从一栋废弃大楼的屋顶,用冷酷的声音下达着指示。在她身旁,站着一位金发少女,同样身着乌萨斯军服,只是脸色苍白。
她是早坂爱。
她始终无法适应这地狱般的光景。远处升起的黑烟,响彻四方的怒吼与悲鸣,全都像是噪音。
“……骸大人。”
“什么事。”
“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是任务。也是盾子大人的期望。”
战刃骸头也不回地答道。她的视线,牢牢地钉在眼下这场混沌的缩影上,仿佛在欣赏一座自己精心制作的微缩模型。
“盾子热爱(绝望)。而绝望,诞生于混沌。你是盾子大人的女仆吧?那么,就该学会如何以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为她献上这份绝望。”
“……是。”
早坂咬紧了嘴唇。
“看着,早坂。”
骸用下巴指向广场的一角。在那里,几名市民筑起了路障,用投石抵抗着纠察队。其中还混杂着老人、女人和孩子。那是拼死的抵抗。
“那是无谓的抵抗。但是,正是那份(无谓),才构成了绝望的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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