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她深深地戴着一顶连着兔耳的兜帽，看不见脸。但是，那件白色的连帽衫，以及从下方露出的黑色长靴，还有最关键的，从她周身释放出的、仿佛能冻结万物的源石技艺的洪流。
那副身姿，早坂认识。
[霜星……！]
整合运动的干部。被誉为雪原恶灵的，强大的术师。为什么会在这里。
“……乌萨斯的狗，两只吗。”
兜帽的深处，传来低沉而冰冷的声音。那声音里，蕴含着与熊熊怒火截然相反的、冰一般的憎恶。
霜星的视线，首先，投向了举着武器的骸，以及她身上的军服。
接着，那视线，又落到了狼狈地倒在雪地上，同样穿着军服的早坂身上。
“内讧吗。真丑陋。”
霜星打心底里轻蔑地啐了一口。
骸，慢慢地放下了警棍。
“整合运动……来了个麻烦的家伙啊。”
她的口气，尚未失去从容。但她的全身，正散发出与方才完全无法比拟的杀气。
“救救我……！”
早坂，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她在向谁求救呢。整合运动，憎恨着毁灭了这座城市的乌萨斯军队。而自己正穿着那身军服。
不可能救她的。
即便如此，为了从眼前名为骸的绝对疯狂中逃脱，早坂也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那声音，传到了霜星耳中。
她，缓缓地将脸转向早坂。兜帽的阴影下，无法窥见她的表情。
“……救你，是吗？”
兜帽深处，霜星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救命。
是谁，在对谁说？
作为整合运动的战士，为什么要救这些将这座城市推向死亡的元凶，乌萨斯军队的士兵？她们是应被憎恨的敌人，是应被轻视的存在。本该如此。
她们身上的军服，雄辩地诉说着这个事实。在这座城市里死去的同胞们那不甘的呐喊，至今仍在耳边回响。这些女人，也是同类。她们是不把感染者当人看，肆意蹂躏、屠杀的刽子手。
[……但是]
霜星的脑海中，闪过七海千秋的脸。
‘霜星小姐你说的江之岛同学，和我认识的江之岛同学，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游戏。这个世界，在我们的世界里……是以游戏的形式存在的。’
‘霜星小姐的痛苦、愤怒，还有塔露拉小姐背负的一切，全都是真实的……只是，偶然……被当成了游戏而已。’
七海千秋。
她的话语，在霜星的心中，泛起了微小却无法消散的涟漪。知晓了未来的绝望。但在此之上，是或许能够改变未来的，一丝微弱的希望。那个少女说过，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们的痛苦、苦难，乃至生命，都是如此。
那么眼前这个正被玩弄、即将像蝼蚁一般被杀死的女人，她的生命。
也是真实的，吗？
霜星的视线，捕捉到了倒在雪地上的早坂爱的身影。
插在大腿上的匕首。以诡异角度扭曲的手臂。因痛苦与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是她憎恨的对象吗？
还是……只是个，比她还要小的孩子？
[如果，七海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
“……我，真是疯了。”
霜星按住了自己的脸，不由得咒骂自己。
“我又不是七海千秋……”
第240章 交手
“我真是疯了。”
霜星仿佛自嘲般地低语。
是啊，疯了。长年铭刻于心的对乌萨斯的憎恨，竟因为一个只见过一面、自称来自异世界的少女的话语而动摇。自己竟然想要去救眼前的敌人。这简直是疯了。
但是拯救塔露拉。改变那个绝望的未来。下定这个决心的，是自己。
为此，就不能再和以前一样。仅仅沉溺于憎恨，最后一定会重蹈覆辙。必须，做出改变。
哪怕，这与自己的信念相悖。
“我又不是七海千秋……”
“我知道，你是霜星。”
战刃骸摆出防御的架势，淡淡地宣告着战意。
如果以盾子的内卫计数法来算，霜星毫无疑问要强过战刃骸，而且是接近一倍的强度。
但是，战刃骸是【超高校级的军人】。
手枪、机关枪、战车、战斗机、航空母舰、潜水艇、甚至是核弹。
战刃骸时常面对着比自己强大不知道多少倍的敌人，并将他们全都杀死。正因为能够颠覆超过常理的强弱关系，她才是【超高校级的军人】。
“你要和我打吗？”骸在寒风中，冷冷地说，“我会杀了你的。”
“把你的手，从那个女人身上拿开。”
霜星的声音很平静。
覆盖整个屋顶的极低温大气，开始向着一点，也就是霜星的手心，汇聚成涡。静止在空中的雪花，闪烁着钻石星尘般的光芒，其轮廓逐渐锐化为锋利的冰晶。白霜侵蚀着地板、墙壁，乃至大气本身。
没错，霜星已经开始施展法术了。
可是，先一步行动的，却是战刃骸。
她踏出一步的同时，身影便消失无踪。
这并非比喻。而是彻底地，从霜星的视野中消失了。
“！？”
杀气。
来自右边。霜星瞬间转身，面对迫近的死亡气息，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横扫而出。
锵！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有击中的手感。但是，那里并没有战刃骸的身影。
挥空的匕首顺势刺入了铁制围栏，瞬间冻结了周围的一切。
[好快……！]
霜星为之战栗。这不是普通士兵的身手。即便是霜星那双历战的眼睛，也仅仅是勉强能用眼睛跟上。
[但是！]
霜星将手按在地面。
“冻结吧。”
低语的同时，屋顶的地面全部被白霜冻结，无数锐利的冰棘从地面突出。这是全方位、无处可逃的饱和攻击。
然而，战刃骸早已不在那里。
在冰棘突出前的零点几秒，她已经完成了跳跃。她蹬踏背后给水塔的侧面，以三角跳的要领，占据了霜星头顶的制高点。
那是在雪与暗夜中潜行，无声坠落的死神。不知何时，她的双手中已反握着两把出鞘的格斗刀。
霜星的肌肤感知到了刀割般的杀气。
“在上面吗！”
她甚至来不及抬头，便瞬间制造出穹顶状的冰壁将自己覆盖。
铿！
两把利刃刺在冰壁之上，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力，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但是，并未被贯穿。
战刃骸连咂舌都没有，一脚蹬开冰壁向后跳开，拉开了距离。
一瞬间的寂静。
唯有飘落的雪花，连接着两人之间的时间。
霜星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缓缓移动到早坂爱的身边。
“……你还好吗？”
“啊……呜……”
早坂因疼痛与恐惧而意识模糊，无法做出像样的回答。
霜星挡在她的身前，以守护的姿态与战刃骸对峙。
“……做无用功。”
战刃骸的低语，带着位于上位者的嘲弄。
“打算一边护着累赘，一边和我战斗吗？真是天真。”
“与你无关。”
霜星再次发动源石技艺。这次是为了防御。厚重且层层叠加的冰盾，围绕着早坂爱出现。
这样，暂时就安全了。
霜星如此判断的，正是那个瞬间。
咻，传来一声微弱的破空声。
霜星的脖颈处，窜过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触感。
是何时。又是如何做到的。
根本没有思考的闲暇。
战刃骸的刀，抓住了她发动源石技艺生成冰壁时，那极其短暂的专注间隙，从背后瞄准了霜星的颈动脉。
[要死了！]
本能发出尖叫。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霜星已从全身爆发性地释放出冰冷的风暴。
“唔！”
那是完全不考虑指向性与威力，纯粹的反射性攻击。寒冷的狂风，毫不留情地将战刃骸的身体弹飞出去。
即使是突然遭到袭击，战刃骸也不慌不忙。她在空中调整姿态，在数米后着地，但她军服的袖口和刘海已然覆上了一层薄冰。
随后，她的身影再次如融入黑暗与风雪般消失了。
霜星喘着粗气，抚摸着自己的脖颈。皮肤被浅浅地划开，渗出了血液。因为空气酷寒，伤口很快就冻结了。
[看不见……]
不仅仅是快。消除气息的方式、难以预测的动向，一切都异于常人。简直就像是，拟态成了战场本身。
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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