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切。]
霜星咂了咂嘴。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眼前这个少女，是把这座城市变为地狱的元凶，是可憎的乌萨斯士兵。光是看到那身军服，被杀害的同胞们的面容便浮现在脑海，憎恨从心底油然而生。
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救了她。
[……真是荒唐。]
一丝自嘲的微笑浮现在嘴角。
但是，她不打算推翻已经做出的决定，也不打算就此抛下早坂爱。她已经决定要改变未来。为此，自己必须先做出改变。
若只是沉溺于憎恨，只会重蹈覆辙。
“……喂，醒醒。不想死就保持清醒。”
霜星轻轻拍了拍早坂的脸颊，但反应微弱。
这样下去很危险。失血和极度的严寒会耗尽她的体力。至少要做些应急处理。
霜星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卫衣的下摆，伸手握住仍插在早坂大腿上的匕首，一口气拔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早坂的身体猛地一颤，漏出一声痛呼。霜星毫不在意，用撕下的布条用力压迫伤口，待出血势头减弱后，紧紧地包扎起来。
接下来是手臂。脱臼了。外行来复位伴随着风险，但若置之不理，可能会损伤神经，导致手臂无法动弹。
“……会有点痛。”
她不知对谁低语道，抓住了早坂的手臂。
就在那时。
“……为……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早坂正用空洞的眼神仰望着霜星。她的意识混沌，似乎还没能理解现状。
“……为什么……要救我……？我……是你的敌人，吧……”
“闭嘴。”
霜星冷冷地打断了她，手臂上加大了力道。
“咯”的一声闷响，早坂口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她的身体像弓一样反折，然后再次失去了意识。
“……这样就行了。”
她短促地呼出一口气，用临时的三角巾将手臂吊起固定好。
四周恢复了寂静。怀中沉睡的少女，睡脸上还残留着与年龄相符的稚气。恐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吧。而那个叫“战刃骸”的女人，却像玩弄玩具一样想要摧毁她。明明本应是同伴。
而自己，却在拼上性命拯救本应是敌人的人。
[疯了。一切都疯了……]
霜星再次深刻地体会到这个世界的不讲理。
她看向天空。
冰冷正描摹着意识的轮廓。
当早坂爱再次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裂纹的水泥天花板。粉尘与霉菌的气味扑鼻而来。铅一样沉重的倦怠感支配着全身，右大腿和左臂持续不断的钝痛刺激着大脑。
[……我还……活着……？]
记忆如拨云见日般缓缓浮现。飞雪的屋顶。战刃骸毫无感情的声音。刮骨般的剧痛。以及，那个将一切冻结的白衣少女，霜星。
“……哈！”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剧痛让她紧紧皱起了眉头。
“别动，伤口会裂开。”
一个平静、听不出感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望去，只见霜星正背靠着墙，静静地俯视着这边。看来这里是崩塌大楼的地下室。她的卫衣多处破损，白皙的皮肤上渗着血迹。那场惨烈的战斗和坠落，不可能让她毫发无伤。
“……这里是？”
“谁知道。一个还能用的瓦砾洞吧。”
霜星简短地回答后，将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生锈金属水壶滑向早坂。
“喝吧。只是融化的雪水，但总比没有强。”
早坂感到困惑。她交替看着递过来的水壶和霜星的脸。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女人要对自己手下留情？对这个穿着乌萨斯军服、本应憎恨的敌人。
“……你在里面下了毒吗？”
对于这句充满戒心的话，霜星嗤之以鼻。
“要杀你，有的是更轻松的办法。我可没闲到先救了你再下毒杀你。”
的确如此。杀掉早坂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坠落时直接抛下她，一切就都结束了。
早坂用颤抖的手接过水壶，滋润着干渴的喉咙。冰冷的水流过火烧般的咽喉。思路也稍微清晰了一些。
“……为什么？”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救我？”
霜星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瞳，眺望着从瓦砾缝隙，这地下室唯一的入口，透进来的灰色天空。她的侧脸，就像她操纵的冰雪一样，冰冷而又带着一丝虚幻。
沉默，沉重地压了下来。
早坂的脑海中，浮现出被骸拷问时的记忆。她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长崎素世的所在。
因为……因为，那是她早坂爱，唯一能献给“她”的忠诚……
辉夜大人已经不在了。失去了应守护之主的自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她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现在，自己却还活着。
被敌人，救了性命。
“你……”霜星突然开口。“……为什么反抗那个女人？你们不是同伴吗？”
“……不是同伴。”
早坂恍惚间回答。
“是敌人……”
那个女人，是“她”的敌人。
为了“她”，早坂必须要杀掉战刃骸才行，必须要那么做才行……
应该是这样……
应该是这样吧？
早坂凝视着乌萨斯的夜空，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是谁？
是四宫辉夜……还是，江之岛盾子？
“我……我记不清了……”
第242章 移动城市，攻克
同一时刻，城市的中枢区划，动力炉。
作为绝对绝望的象征君临于此的“皇帝的利刃”。就连塔露拉都束手无策的那个怪物，被眼前这位魁梧的战士轻而易举地屠戮殆尽。幸存的整合运动战士们，仍未能完全消化眼前的这一幕。
“爱、爱国者大人……”
不知是谁，用夹杂着畏惧与安心的声音，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那道背影，是如此的宽阔，如此的苍老，又是如此的令人安心。
爱国者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将视线投向了怀中的存在。
七海千秋。
她的右臂被异形的源石结晶所侵蚀，几乎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轮廓。她瘫软地失去意识，脸上因痛苦而扭曲，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从她身体中散发出的不祥的法术光芒，仿佛连生命本身都在流逝。
在爱国者的头盔深处，那双古老的眼眸仿佛悲伤地摇曳了一下。他缓缓站起，将那山峦般的巨躯转向塔露拉。
“塔露拉。”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让人能不自觉的安心下来。
“……爱国者。”
塔露拉忍着侧腹的剧痛，拼命挺直了脊背。无论如何，自己是整合运动的领袖。即便力量差距悬殊，她也有着作为领导者的骄傲。
爱国者的视线缓缓扫过倒下的整合运动战士，装满了没有能源的源石的动力炉，以及在他怀中微弱呼吸的少女。
“占领这座城市，塔露拉。”
爱国者沉声说道。
“……您说什么？”塔露拉无法理解爱国者的意图。“占领？要是那么做，乌萨斯绝不会坐视不管！这次他们一定会派出正规军……派出大部队，将我们赶尽杀绝！”
塔露拉深知乌萨斯正规军的力量。那和至今为止的“感染者纠察队”，或是区区一名内卫，都无法同日而语，是国家暴力的具现化。
然而，爱国者的声音并未有多少波动。
“不。正因为是你来占领，乌萨斯才不会做出过激的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科西切公爵的女儿。”
那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塔露拉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差了许多。对她而言，仅仅是被人提及那个名字，本身就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爱国者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依旧平淡地继续说道。
“科西切公爵是乌萨斯帝国的影子。帝国上层坚信，公爵绝不会做出损害乌萨斯利益的事情。因此，由他的‘女儿’也就是你所引发的这场事态，他们不会将其视为整合运动这个感染者组织的叛乱。”
塔露拉沉默着，紧咬着嘴唇。
“他们会将此，判断为由公爵……由科西切亲自导演的，内部的‘肃清’，或是某种‘实验’。至少，他们无法立即做出派遣军队的决断。他们首先会静观其变，试图探明公爵的真实意图。而我们争取到的这段时间，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唯一道路。”
塔露拉无法反驳。毕竟，这可是由爱国者亲自做出的判断，不可能有错。
她的出身，现在可能成为整合运动最坚固的盾牌。
既然如此……她能做的选择，也就只有一个。
“……我明白了。”
塔露拉用仿佛挤出来的声音点了点头。愤怒也好，屈辱也罢，她全部咽下。作为领袖，现在必须扼杀私情。
“就照您说的办。……这座移动城市，由我们整合运动占领。”
听到这声宣言，爱国者微微颔首。他再次将视线投向怀中的七海。
“这个女孩……就是先前来帮我们的七海千秋吧。她理论上，应该不是我们世界的人，不可能会源石技艺才对。”
因为那孩子是泰拉人的克隆人……
塔露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没有说出真相，“大概是因为得了源石病吧。你看，她的源石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那她会无意识的使用源石技艺也说不定。”
“……是吗。”
爱国者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他将失去意识的七海抱在巨大的臂弯中，朝着后勤部队走去。
像是回应那沉默的压力一般，塔露拉转过身去。
幸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整合运动战士们，或茫然失措，或因看到这座城市的遭遇而愤怒颤抖，都注视着她的脸。
塔露拉压制住肋部的剧痛，让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都听着！”
塔露拉的一声断喝响彻了动力炉大厅。那声音充满了钢铁般的意志，丝毫感觉不到负伤侧腹的疼痛。
方才还在绝望战斗中茫然失措的战士们猛地抬起了头。他们的视线集中到了整合运动年轻的领袖身上。一张张脸上刻满了愤怒、悲伤与疲惫。但在那眼眸深处，仍有未熄的斗志之火在燃烧。
“我们将占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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