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194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塔露拉高声宣布。这句话,如同一枚新的楔子,钉入了幸存者们的心中。

  “但是,这次的占领,并非以‘整合运动’之名。而是以我,科西切公爵继承者之名进行!所有人,切记要着重宣传这一点!立刻开始行动!各部队长,出列!”

  随着塔露拉一声令下,几名身强力壮的萨卡兹与乌萨斯战士走上前来。他们脸上还浓浓地残留着在刚才的战斗中失去同伴的悲伤,但即便如此,执行领袖命令的使命感还是压倒了这一切。

  “第一,搜索幸存者,埋葬死者。”塔露拉连珠炮般地下达指示。“一队长,将你的部队重编为搜救队,彻查整座城市。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幸存可能。还有,术士队长……”

  塔露拉将视线移向那位虽然年轻却始终保持冷静的萨卡兹术师。

  “术师队长,负责收殓并埋葬在这座城市里死去的市民们的遗体。我们不会像帝国那样,将同胞的骸骨遗弃在风雪之中。捍卫他们的尊严。这也关系到捍卫我们自身的尊严。”

  “……遵命。”术师队长静静地,却又坚定地颔首。她的眼眸里,燃烧着对造成这片惨状的元凶的无声怒火。

  “第二,建立城市防线!射手队长,由你的佣兵部队和剩下的战斗人员,封锁城市所有的闸门和主要出入口。利用瓦砾和车辆残骸,构筑临时路障。编组巡逻队,一面清剿那些仍在城里徘徊的、丧失理智的帝国战士,一面向我报告城市的结构损伤情况。把这座移动城市,变成我们的要塞!”

  深深戴着兜帽的萨卡兹射手,露出了一个无畏的笑容。

  “哦?这下变得有意思了嘛。交给我吧,领袖。我会给你拉起一条连老鼠都钻不过去的铁壁防线。”

  “第三,确保物资。已经不能指望其他地方的补给了。食物、水、药品、武器弹药、燃料……把生存所需的一切,都从这座城市里找出来。搜索废弃的军队驻地、仓库、政府机关,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同时,要准确掌握我方兵力的现状。将死伤者、负伤者的人数,以及可动员的兵员数量报告上来。”

  最后,塔露拉呼出一口气,下达了最重要,也是最令她内心备受煎熬的命令。

  “第四,宣传战。要让外界知道,我们的占领并非感染者组织的叛乱,而是‘科西切公爵继承者进行的内部肃清’。尝试一切通讯手段,将这个消息扩散出去。帝国陷入混乱、对军事行动产生片刻犹豫的这点时间,就是我们的生命线。”

  命令已经下达。战士们立刻开始行动。原本死寂的动力炉大厅,再次充满了人们的活动与声音。那仿佛是刚从死亡深渊中复苏的城市,发出的一声微弱的啼哭。

  在战士们纷纷离去时,塔露拉身体一晃,用手撑住了墙壁。被内卫击中的侧腹,传来如同被铁棍剜挖般的剧痛。冷汗从她额头滑落。

  她拖着伤痛的身体,离开了动力炉大厅。

  她看着自己的战士们的所作所为。

  曾被死亡与寂静所支配的移动都市,在获得了“整合运动”这颗新的心脏后,正微弱而又确实地,逐渐恢复着心跳。

  中央广场已然化作一座巨大的墓地,冻结的大地被不断掘开。从雪下显露的,是老人、孩童,甚至婴儿的尸骸。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们也只能紧咬嘴唇,强忍泪水,沉默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这既是对死者的哀悼,同时也是幸存者们为了走向未来,所必须经历的伴随着剧痛的仪式。

  在都市的大门处,射手队长一边怒吼着指挥部下,一边构筑着巨大的路障。侧翻的装甲车、堆积的瓦砾、扭曲的钢筋,这些东西被巧妙地组合起来,开始散发出如同坚不可摧的要塞般的威容。站在哨位上的战士目光锐利,死死地盯着都市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荒野。乌萨斯的正规军随时都可能兵临城下。这份紧张感,让本就极寒的空气愈发冰冷刺骨。

  市政厅的一角,已然成为一个简易的医疗据点。在弥漫着药品气味的空间里,躺满了方才战斗中的伤员。物资已是绝望般的短缺,但医疗干员们依旧不眠不休地进行着救治。

  在这其中一间屋子的角落,爱国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在他那靠墙而立的巨枪旁,他守护着七海千秋。少女的脸庞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她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完全被无数黑色的源石结晶所覆盖,其形态已非人之臂。结晶不时闪烁着不祥的光芒,让周围的医疗设备发出微弱的电流杂音。所有人都对这份异样的存在敬而远之。

  塔露拉则不顾自身的伤势,开始在城内巡视。领袖不能躺在病床上。她如此告诫自己,用手臂按住作痛的肋腹,行走在瓦砾散落的街道上。

  战士们的士气高得惊人。明明每个人都已疲惫不堪,但他们的行动却有着明确的目标。对死去同伴的思念、家园被夺的愤怒,以及作为感染者被欺压多年的怨恨。所有这些,此刻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现在,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是在互相帮助。

  这番光景,让塔露拉的胸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正是她所追求的。一个感染者们不再仅仅被当做“感染者”,而是作为独立的“人”,能够互相携手,共存的地方。

  “……”

  她登上某栋建筑的屋顶,俯瞰着脚下广阔的都市。即使是在瓦砾堆中,也开始有点点灯火亮起。那景象,宛如在暴风雪之夜中摇曳的,既虚幻又顽强的生命之火。

  “真是多愁善感啊,塔露拉。”

  对于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塔露拉并不惊讶。那声音比这极寒的夜气还要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无需回头。站在那里的,是“Oblivions”。

  “有何贵干?”

  塔露拉没有将视线从都市上移开,开口问道。肋腹的疼痛,正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来给你一个警告。”Oblivions平淡地宣告,“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很危险。”

  “很危险?”塔露拉蹙起了眉头。

  “你现在,主动将一枚棋子放在了江之岛盾子游戏棋盘的正中央。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显眼的方式。”

  Oblivions的话语,如冰锥般刺入塔露拉的心脏。

  “爱国者的计策合情合理。你自称‘科西切公爵之女’,确实能拖慢乌萨斯帝国中央的行动。他们首先会为了探明公爵的真意而选择静观其变。但是啊,塔露拉。”

  Oblivions走近一步,月光照亮了她那琉璃般剔透的蓝色长发。

  “如果这段‘时间’,恰恰是江之岛盾子所期望的呢?”

  “……你想说什么?”

  “她热爱混沌,厌恶一成不变。帝国军立刻将你们碾碎,对她而言是毫无趣味的展开。但是,‘感染者们占领都市,开始建立一个共同体’……这又如何?希望的萌芽。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便会产生对失去的恐惧。这对绝望来说,可是最顶级的香料。”

  这番话,正是塔露拉内心深处所感到的不安本身。她明白自己此举所蕴含的危险。但是,已无他路可走。

  “那你要我怎么做?就这样在雪原上彷徨,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冻死吗?”

  “我只是在提示选项。是想告诉你,若要走上这条路,就做好觉悟。你正试图建立的,不过是沙上楼阁。名为江之岛盾子的海啸,迟早会来将一切吞没。”

  “……求之不得。”塔露拉紧紧握住收在鞘中的剑柄,“那家伙若是敢来,就让她有来无回。这座城市,将由我们亲手守护到底。”

  “是吗。”Oblivions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感情。“但愿你的这份觉悟,不会将你引向更深的绝望。……啊,还有。”

  临走之际,Oblivions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

  “霜星似乎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捡到了一个‘异界之人’。那或许也是江之岛盾子布下的又一颗骰子。多加小心。”

  留下这句话,Oblivions的身影便如融入黑暗般消失了。

  被独自留下的塔露拉,再次将视线投向脚下的都市。Oblivions的警告如铅块般沉重地压在心头。霜星?异界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那个聊天群里的人吗。疑虑与不安在心中翻涌。

  但最让她不安的是……

  “……那家伙是Oblivions吧?别又被人冒充了。”

  想起之前的真假Oblivions事件,塔露拉多少提起了些警惕。

第243章 Oblivions

  最后的音符消融于音箱的余响之中,随之而来的是一瞬间的静寂。

  下一个瞬间,如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动了武道馆的空气,将舞台上的五人吞没。聚光灯的白光形成逆光,将她们的身影化作神圣的剪影。

  Doloris、Mortis、Timoris、Amoris,以及立于中央的Oblivionis。Ave Mujica。此刻,世界确实就在她们的脚下。

  然而,站在这世界中心的Oblivionis 祥子却比任何人都先转过身。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喜悦。未经麦克风放大,是冰冷而坚硬的音色。

  “退场了。”

  观众席传来近乎悲鸣的喝彩,但她们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舞台已经落幕,剧场已经结束了。

  后台,是战场般的喧嚣与奇妙的寂静并存的空间。工作人员慌张地跑来跑去,撤收器材的工作已经开始。在这片混乱中,当Ave Mujica的五人经过时,人们像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所有人都向她们投以敬畏的视线,却无人敢上前搭话。

  “辛苦了!真是完美的舞台,Oblivionis!”

  一个看似制作人的男人兴奋地跑来,祥子却看都未看一眼,从他身旁径直走过。

  “完美?哪里?”

  那唾弃般的话语,让男人僵在原地。祥子粗暴地推开专用休息室的门,回头看向屋内的初华、海铃、若麦和睦。那双眼眸,不再是舞台上宣告神谕的巫女,而是搜寻猎物的饥饿野兽。

  “Amoris。”

  “是、是喵!”

  突然被点到名,正在手机上搜索自己名字的若麦肩膀一抖。她既是Ave Mujica的鼓手Amoris,也是人气美妆视频博主佑天寺若麦。

  她本想第一时间和粉丝分享舞台上的狂热。

  “B段的过门,慢了半拍。练习时一次都没错过的地方,为什么正式演出时会犯错?”

  “欸……怎、怎么会……”

  若麦的脸色不满地嘟起嘴。观众席明明那么狂热,社交网络的时间线上也全是赞誉的风暴。可这个女人,却……

  “Timoris。尾奏的琶音,有点赶了。凭感情弹奏是外行人的做法。”

  “……抱歉,我会修正。”

  正准备把贝斯收进琴盒的海铃,面无表情地简短回答。她是专业的支援乐手,失误就是失误,她会承认。

  “Mortis……你就算了。和往常一样。”

  祥子将视线移向如人偶般伫立在墙边的睦,但很快就仿佛失去兴趣般移开了。睦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祥子。那双眼眸中读不出任何情绪,这一点让祥子感到烦躁。

  最后,祥子的视线落在了初华 Doloris身上。

  “Doloris。你也是。最后一段副歌,音调有点飘了。你以为自己是情到深处?感伤是我们音乐中不需要的噪音。”

  “……祥子。”

  只有初华,没有用代号,而是用本名叫她。

  那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今天的舞台,是至今为止最棒的一次。大家的心情都融为了一体。应该有超越数字和技巧,能传达给观众的东西。”

  “心情?如果靠那种暧昧的东西就能创造世界,那谁都不会辛苦了。”

  祥子嘲讽地哼了一声。休息室的空气,仿佛降至冰点。

  “总之,今天的表现是70分。在下一次舞台之前,必须把这种天真彻底根除。”

  她单方面地宣告,抓起了自己的行李。其他成员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能呆立原地。若麦不甘地咬着嘴唇,海铃静静地垂下眼帘,初华悲伤地望着祥子,而睦,只有睦,依旧面无表情。

  “……在听吗?”

  见无人行动,祥子不耐烦地拔高了声调。

  “开今天的反省会。现在,所有人,到我家来。”

  那是命令。拒绝的权利,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休息室里,静得落针可闻。窗外,还能听到粉丝们的嘈杂声。狂热与现实之间,是如此残酷的断层。

  ◇

  移动的车中,充满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最终,祥子、初华和睦坐上了事务所准备的高级轿车,若麦和海铃则乘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汽车在静谧中穿行,如滑行一般驶过市中心璀璨的夜景。高级轿车绝佳的隔音效果,让窗外的喧嚣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后座上,祥子视线一直固定在窗外,侧脸像能面一样毫无表情,没人能窥探出她的眼眸中究竟倒映着什么。

  坐在副驾驶的初华,好几次透过后视镜观察祥子的样子。必须说点什么。再这样下去,不只是祥子,连整个乐队都会分崩离析。在这样的焦躁感驱使下,她再次开口。

  “祥子。今天的Live,观众们气氛非常热烈。社交网络上的反响,好像也是至今为止最好的一次。我想,这不仅仅是数字和技巧,更是因为我们的【心】传达到了。”

  初华的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

  “如果否定了【心】,那Ave Mujica的音乐中,最重要的东西不就会消失了吗?”

  “心,是吗。”

  祥子第一次将视线从窗外移开,透过后视镜凝视着初华。她的眼神,像冰一样冷酷。

  “那种不确定、脆弱、又轻易就会背叛的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Crychic,就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心】才毁掉的。我绝不打算重蹈覆辙。”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语,让初华倒吸了一口凉气。Crychic。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从祥子口中说出了。对她而言,那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同时,也是驱动Ave Mujica的原动力。但是,现在的祥子,非但没有治愈那道伤,反而像是要将其挖得更深,以此来获得前进的力量。

  “……但是,我们不是人偶。我们有感情。强行压抑这种事……”

  “是人偶。”

  祥子打断了初华的话。

  “至少,我是。感情之类的东西,我早就扔掉了。而且,我也要求你们这么做。为了创造完美的世界,必须彻底排除不必要的噪音。仅此而已。”

  这番话,是不再留有任何争论余地的绝对宣告。初华咬紧了嘴唇,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沉重的沉默再次支配了车内。坐在祥子旁边的睦,只是凝视着膝上的小手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睦……]

  初华在心中呼唤。对于这异常的状况,她是怎么想的呢?她理解祥子所说的“人偶”这个词的含义吗?不,不对。初华直觉地领悟到。睦,一定什么都知道。知道这个乐队,是建立在祥子的绝望与疯狂之上的、脆弱的空中楼阁。并且,正因如此,她才自己选择了待在祥子的身边。

  睦什么也没说。但是,那份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雄辩地诉说着此地的扭曲。她只是,静静地,在祥子身旁屏住呼吸。如同共犯。又或者,如同即将发生的悲剧的,第一位观众。

  不久,汽车停在了一栋位于远离市中心的娴静高级住宅区一角的巨大宅邸门前。厚重的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打开。这里,是丰川祥子的“城堡”。

  丰川家的宅邸一片死寂。高挑的天花板、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品味不俗的现代艺术品。这里稀薄得感觉不到生活气息,简直就像是样板房或者美术馆。这份完美,反而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窒息。

  祥子让成员们坐在客厅中央巨大的皮质沙发上。若麦和海铃乘坐的另一辆车也稍晚一些抵达了。

  “那么,开始反省会吧。”

  隔着矮桌,独自一人坐在扶手椅上的祥子,宛如女王般宣告。她手中握着平板电脑,上面正播放着今天Live的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