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江之岛盾子热爱混沌,憎恶和谐。你的‘整合运动’所高举的理想,对那个女人而言,是摧毁价值最高的玩具。而我所创造的‘Ave Mujica’的完美世界,对她来说同样是应当唾弃的秩序。……敌人的敌人,即便算不上朋友,也尚有利用价值。”
“……利用?”塔露拉的声音变得尖锐。
“对。你所高举的‘希望’,太过脆弱、天真、多愁善感,对我来说不过是无用的噪音。但是,这噪音却是吸引江之岛盾子的绝佳诱饵。所以,我会助你一臂之力。为了让你能继续玩这无聊的理想乡家家酒,我会为你准备好最低限度的舞台装置。”
这是何等傲慢而屈辱的提议。但塔露拉无法反驳。现在的她们,除了接受别无选择。眼前与皇帝的利刃那场死斗,以及这座城市的惨状,都将“仅靠理想无法拯救任何人”这一现实狠狠地砸在她面前。
“……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
祥子第一次将视线转向塔露拉。在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燃烧着坚定不移、近乎疯狂的意志。
“彻底摧毁江之岛盾子。根除因那个女人的存在而产生的一切不可预测的绝望。为此,无论多么污秽的泥潭我都会伸手,无论什么样的恶魔我都会成为……你也是一样吧?所谓的领袖,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这个问题,深深剜在了塔露拉内心最深处。作为领袖,她至今已做过无数次无情的决断。但眼前这名少女口中“成为恶魔”的觉悟,却感觉与那些决断不在同一个次元。那是一种连自身灵魂的破碎都毫不在乎的、深不见底的觉悟。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援手,Oblivions。但是,别忘了。我们不是棋子,也没打算成为你复仇剧的舞台道具。”
“悉听尊便。你最好拼命挣扎,别在落幕之前被吞噬了。”
祥子撂下这句话,转过身去。
“光说无用。就让你见识一下,江之岛盾子的‘艺术’,已经侵蚀了这座城市到何种地步。”
塔露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从屋顶通往楼下的阶梯,战斗的爪痕触目惊心,到处都是塌方。祥子走在瓦砾堆上,脚步稳健,仿佛走在一条熟悉的散步小径。那身姿,仿佛她原本就属于这个荒废的世界。塔露拉忍着侧腹伤口的疼痛,紧紧跟在她身后。
沉默中,两人来到了城市的主干道。
这里,数天前还是地狱。如今,在整合运动战士们的努力下,最低限度的秩序正逐渐恢复。几处篝火燃起,周围挤满了疲惫不堪的战士。运送伤员的担架来来往往,分拣物资的声音此起彼伏。死亡的寂静,总算被生存的喧嚣所覆盖。
但是,每个战士的脸上都刻着深深的疲惫与悲伤。当他们认出塔露拉的身影时,脸上无不浮现出安心与敬意的神情,并让开了道路。然而,当他们注意到紧随其后的祥子时,那表情立刻转为警戒与不信。
祥子所缠绕的气场,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她不属于这片惨状的一部分。她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观众,那份冰冷的美丽,与战士们所背负的满是泥泞的现实水火不容。
“那个女人……是谁?”
“是敌人吗……?可是,她和领袖在一起……”
窃窃私语在冷空气中传播。塔露拉切身感受着这股气氛,却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行。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更重要的是,她明白祥子本人也并不希望她解释。
“真是感伤的景象。”
祥子忽然低语道。那声音,仿佛连篝火的温暖都能冻结。
“受伤、疲惫,却依然互相扶持着求生。真是美丽……也真是脆弱。”
“你想说什么。”
“越是这样的东西,摧毁起来就越是简单。”
祥子用下巴指了指一个作为简易医疗站的帐篷。里面,医疗干员们正不眠不休地为伤员治疗。呻吟声、药品的气味、以及微弱的祈祷声混杂在一起。
“比如,在里面散布‘药已经没了’的谣言。或者,低声说‘那个伤员偷了被见死不救的战友的装备’。仅此而已。处于极限状态的人,很容易疑神疑鬼。微小的裂痕会瞬间扩大,信赖将变为憎恶。互助,也会变为掠夺。江之岛盾子,就是玩弄人心的天才。”
“……我们的战士,还没那么愚蠢。”塔露拉啐了一口般说道。
祥子嘲笑道。
“你看到的,只是战士们的坚强与高尚这些‘光’的一面。但江之岛盾子不同。那个女人,只看着光所投下的‘影’。疲劳、饥饿、恐惧、嫉妒、猜疑……她能精准地找出那些谁都藏在心底的沉淀物,用针刺破,让脓水流出。”
两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默默地,朝着市中心走去。
她们最终抵达了一座巨大的广场。这里曾是这座移动都市市民们的休憩之所。如今,设置在中央的巨大屏幕因战斗而被摧毁,呈现出凄惨的模样。
“就是这里。”
祥子停下脚步,仰望着那块被毁坏的屏幕。
“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塔露拉环顾四周。广场上,有几支整合运动部队驻扎,进行着清理瓦砾和警戒的任务。乍一看,似乎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但是,仔细观察后,她察觉到了那份异常。
战士们的动作,总觉得有些迟缓。并非没有霸气,而是仿佛精神被一股无形的重力拉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显得笨重而空洞。同伴之间很少交谈,即使有,对话也带着几分尖锐。
“……士气,低落了?”
“与其说是士气……不如说,是失去了‘意义’,这样更贴切吧。”
祥子指向广场角落里两个正在争吵的战士。
“看。他们,在为配给的食物量而争执。为了区区一点面包屑,对昨天还并肩作战的同伴破口大骂。”
在另一处,一个战士只是茫然地盯着大概是阵亡战友遗物的武器,瘫坐在地。他的眼中没有光,连活下去的意志都显得稀薄。
“这是……”塔露拉哑然失语。
她的战士们,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受挫……
“江之岛盾子做了什么?”
“她大概只是让自己的手下在这边出现了几次,说了几句话……只是这样,就可以将活着的意义、战斗的目的、与同伴的羁绊,这些东西从内部腐蚀掉。”
祥子的说明,超出了塔露拉的理解。
不用法术就干涉精神,简直闻所未闻。但眼前战士们的异变,却印证了她的话。
“怎么办……让术师部队来净化吗?”
“没用的。那不是法术,江之岛盾子只是简单的说了话而已。”
祥子淡淡地说,“虽然她也会诸多法术,在被杀后也能复活,穿越世界的速度快的更是连子弹都留不住她……但江之岛盾子这个人的恐怖,并不在那种简单易懂的暴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塔露拉咬着牙。
“没错。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必然会有一两根音调失准的琴弦。希望、绝望、爱、憎恨……正是这些琴弦交织出的不协和音,才构成了【人】。普通人,就这么抱着不协和音,想方设法地与之共存。但是,江之岛盾子不一样。”
祥子像是估价一般,将视线投向广场角落里一个蜷缩着的战士。那名战士正空洞地凝视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那大概是某位战死同伴的遗物。
“她能用一根手指,就精准地找到那根失准的弦。然后,她会轻声低语。你的同伴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你太过懦弱。就因为你踌躇着没有踏出那该死的一步,你的同伴才被活活害死。这番话,一半是事实,一半是充满恶意的谎言。然而,处于极限状态下的人心,只会选择性地放大并曲解其中【真实】的部分。”
祥子的话语,如利刃般刺入塔露拉的心扉。战士们在极限的战场上,谁都怀抱着某种后悔与无力感。没能救下同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因恐惧而双腿僵直。对于并非英雄,只是普通“人”的战士们而言,那是无法避免的心灵创伤。
“江之岛盾子,就是往那伤口上,注入最有效的剧毒。战士们开始自责,被幸存下来的罪恶感所折磨。他们迷失了战斗的意义,不再信任同伴,最终放弃了活下去的意志……这,才是她【绝望】的精髓。”
这就是江之岛盾子的第一步棋。
第246章 乌萨斯
“对塔露拉的士兵搞心理战?谁会干那么闲的事啊。”
雾切响子那白鱼般的手指,将一颗又一颗熟透的葡萄送入江之岛盾子的口中。盾子将头枕在那奢侈的枕头,雾切的膝盖上,慵懒地享受着,百无聊赖地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
这里是乌萨斯帝国的某处,一间刚从贵族手中征用的宅邸。是一处安静得过分、过于优雅以至于不应沾染血腥味的空间。
“话说祥子酱啊,该说是彻头彻尾的自我中心呢,还是说只会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世界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去找塔露拉的麻烦,是想针对你啊?唔噗噗,笑死我了。那种程度的小打小闹般的绝望家家酒,在我这宏大的绝望艺术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戏剧表演一样。”
面对喉中发出咯咯笑声的盾子,雾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递出下一颗葡萄的手指,似乎有了一点点的迟疑。
“……丰川祥子所追求的‘完美世界’,是建立在秩序与支配之上的。那是一个通过彻底排除不可预测的要素,特别是名为‘心’的噪音而成立的、脆弱的盆景。而你的绝望钟爱混沌与无序,最厌恶可预测性。虽处在对立面,但根源上,你们在‘对希望的不信任’这一点是共通的。”
淡然的分析。曾经被称为“超高校级的侦探”的少女身影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通过名为绝望的滤镜完美解析世界的、冷酷的机器。对盾子而言,这是与战刃骸在不同意义上最棒的左膀右臂。如果说骸是“力量”的绝望,那么响子就是“智慧”的绝望。
“对对对!不愧是响子酱,真懂我!不过啊,祥子酱的绝望是源于‘对失去的恐惧’吧?因为不想再次弄坏过去已经坏掉的玩具,所以这次就做了个绝对不会坏的玩具,然后死死抱住不放而已。这叫防守的绝望。超级无聊!”
盾子坐起身,在雾切的膝上盘腿而坐。那双眼眸中,同时蕴含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洞悉一切的神明般的残酷。
“我的绝望,是进攻的绝望。并不是因为有希望,所以才乐于去摧毁它。而是绝望本身,就是最美味、最刺激、唯一能让我感觉自己活着的香料!希望什么的,不过是为此准备的前菜、配菜罢了。”
“……所以,塔露拉和整合运动,对你来说连前菜都算不上?”
“大概就是桌上摆着的叉子或刀子吧。可能会用,也可能不会用。毕竟,我现在准备烹饪的,可是乌萨斯这块又大得要死、光有个空架子,内里却快要腐烂的猛犸象肉啊!”
唔噗噗噗,尖锐的笑声在房间里回响。
“一个个去击溃小兵的内心有什么用啊。必须得破坏更宏大的东西才行。国家这种巨大的幻想。皇帝这个绝对的希望象征。我要将乌萨斯人民几百年来所坚信的‘我们是伟大的’这种傲慢、滑稽却又坚固的自我认同,从根部彻底折断、碾成粉末,然后在那片残骸上跳起踢踏舞!光是想象那一瞬间的绝望……啊,真是,让人兴奋得发抖啊!”
盾子一脸恍惚地张开双臂。面对她那充满狂气的美,雾切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早已不会去阻止,也不会去质疑那份疯狂。
不如说,她已经成为了那份绝望的一部分。
她正在平静地指出盾子计划的错漏。
“要接近皇帝,障碍太多了。内卫、亲卫队,还有传闻中皇帝自身使用的法术……情报太少了。”
“所以,才需要为此准备的‘钥匙’,不是吗?”
盾子狡黠一笑,将视线投向窗外。雪正静静地落下,将世界染成一片纯白。
“摧毁希望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希望亲手摧毁希望。毁灭一个国家的最好方法,就是让构成那个国家根基的人,亲手毁灭自己的国家。唔噗噗……差不多,客人该到了吧?”
仿佛在等待这句话一般,沉重的门扉上传来克制的敲门声。
雾切站起身,打开门。站在那里的是战刃骸。她向盾子和雾切轻轻点头,然后安静地退到一旁。
不久,一个男人迈着从容的步伐从骸的身后现身。他有着一张中年人的面孔,背脊却如钢铁般挺直,步履中沉淀着不属于凡人的、跨越了千载光阴的重量。身上穿着的华贵贵族服饰,彰显着他地位的崇高。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那双眼眸。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
“……应该说,初次见面吧。‘绝望’的女士。”
来者的声音低沉而厚重,仿佛从古井深处传来。
“欢迎光临,科西切公爵。你还真清楚这地方啊?”
盾子盘腿坐着,挑衅地笑了起来。她的字典里,没有敬意这个词。
乌萨斯帝国的影子。塔露拉的“父亲”。以及,这个国家最古老、最危险的掌权者之一。科西切公爵。他正是盾子所说的“客人”。
“在我的乌萨斯,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倒不如说,我正佩服你未经我允许就踏足此地的胆量。”
科西切走到房间中央,在盾子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深深坐下。那姿态仿佛他才是这宅邸的主人。
“所以呢?影子支配者大人,找我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事?是我的粉丝?要签名的话我可以给你签哦?”
“哼。小丑的表演就到此为止吧。”
科西切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这几周在乌萨斯各地做了什么,我全部都掌握了。煽动感染者的小冲突,加剧贵族间的不和,阻碍物资流通,用流言蜚语搅动民众的不安……真是卑劣而又有效的骚扰。托你的福,皇帝的根基也有些动摇了。”
“夸我也没好处哦?”盾子笑眯眯地双手捧脸。
“我并非在夸奖。而是在质问。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单纯渴望混沌的愉悦犯,还是哪个国家派来的间谍。又或者……”
科西切顿了顿,视线仿佛要看穿盾子眼眸的深处,看穿她的灵魂。
“是与我一样,期望为这个陈腐帝国带来‘变革’的,同志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盾子捧腹大笑起来。
“噗!啊哈哈哈哈!同志!?变革!?老爷爷,你这玩笑开得也太过了吧!你想要的根本不是变革,而是‘篡夺’吧?只是想让现在的皇帝下台,然后把自己,或者自己操纵的傀儡推上王座。只是想把国家改造成对自己有利的样子。别把那种陈腐、老套又无聊的野心,和我的绝望混为一谈好吗?”
面对盾子的嘲笑,即便是科西切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小丫头片子,说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我当然知道。你的事,我可是全都调查过了哦。让响子酱查的。”
盾子打了个响指,一直候在身后的雾切便悄然上前,将一份资料放在科西切面前。
“……这是。”
科西切扫了一眼,脸色骤变。那里,记录着他过去数十年来在水面下进行的无数阴谋、政敌的暗杀、非法的法术研究,以及针对皇帝的无数叛逆计划,无一差错。
更关键的是……这些情报,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超高校级的分析能力’?我啊,很擅长这个的。人的内心弱点啦、秘密啦、漆黑的欲望啦,全都能看透。你的内心,我也一清二楚哦。你嘴上说着要夺回古老而美好的乌萨斯这种大义名分,但心里其实只是害怕自己这个存在被历史遗忘罢了。所以,为了在历史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你才想搅乱这个世界……我说的没错吧?”
科西切沉默了片刻,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可怕的丫头。或许真如你所说。”
他承认了失败,仿佛被盾子说中了内心。
“既然如此,话就好说了。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利害应该是一致的。我想把皇帝从王座上拉下来。而你,想品尝在此过程中产生的混沌。我们联手,应该没有任何不妥吧?”
“唔,可是啊,好像没什么好处吧?”
盾子百无聊赖地托着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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