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201章

　　再次脱口而出的话语，连自己都惊讶于其中的冰冷。

　　这座城市很无聊。每个人都好像长着同样的面孔，行走在被设定好的轨道上。没有惊险，没有危险，也没有一步登天的机会。但是，真正无聊的，是这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里找不到任何意义的，自己？

　　忽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是在夜之城后巷里听过无数次的，混杂着恐惧与痛苦的声音。

　　下一秒，“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以及数名男性粗暴的叫嚷声传了过来。地点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一条路灯光线无法照亮的狭窄巷弄里。

　　这几周以来一直笼罩着露西的沉重倦怠感，此刻仿佛一层薄皮被剥落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加速的血液循环。

　　那是早已遗忘的感觉。当察觉到危险时，全身系统切换至战斗模式的，那种独特的高扬感。

　　“……真无聊。”

　　从唇间泄露出的，是轻蔑的话语。在这和平世界里发生的，再陈腐不过的暴力事件。

　　若是在夜之城，这不过是看都懒得看一眼就会路过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需要介入。

　　但是这里不是夜之城，而是东京。

　　“……真是连消遣都算不上。”

　　再一次如此说服自己后，露西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一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被一股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所驱使。她没有目的，只是无法不去确认，这扰乱心绪的噪音究竟为何物。

　　巷子的入口，如一张深渊巨口在黑暗中敞开。从深处，传来男人们下流的笑声和某人呻吟的声音。露西背靠墙壁，连光学迷彩都未启动，就这么静静地融入了黑暗。她雪白的发丝与肌肤，在黑暗中反倒成了绝佳的保护色。

　　映入眼帘的，是预料之中的景象。三个身穿廉价街头服饰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青年。青年年纪不大，大概是个大学生。一本看起来颇为昂贵的速写本掉在旁边，铅笔散落一地。

　　“喂，就这点钱吗？穷鬼一个。”

　　“我让你快把钱包交出来！”

　　其中一个男人踢了青年一脚。沉闷的声响。青年因痛苦而扭曲了脸，却没有反抗的样子。露西在他眼中所见的是纯粹的恐惧。这个世界的人们，面对暴力时理所当然会有的情感。

　　那是夜之城的人们不会有的眼神。

　　露西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一个男人从青年的包里粗暴地掏出了钱包，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后，咂了咂嘴。

　　“切，就这么点零钱啊。”

　　那一瞬间，露西心中的某个开关，被彻底拨动了。

　　那并非正义感，也非同情心。

　　仅仅是，感觉到怀念。

　　……没错，像这样的日常，才是属于露西娜·栉名田的日常。

　　她踏出一步，走进了巷弄。

　　“叩”的一声高跟鞋声，吸引了男人们的注意。三人一齐回头。只见黑暗中，伫立着一个白发女子。尽管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她的身影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啊？你他妈是谁？”

　　看似头目的男人，威吓般地说道。

　　露西没有回答。只是用冰冷的、无机质的视线扫描着他们。视网膜显示屏上，瞬间显示出他们的身体信息。心率、体温。

　　他们体内没有义体……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义体。

　　说实话，这对露西反而是个劣势。

　　“看什么看，臭娘们。想死吗？”

　　男人为了炫耀手臂力量，握紧了拳头。

　　露西忍不住笑了。

　　“……太弱了，也很麻烦啊。”

　　那声音，如冬夜的寒气，刺痛了男人们的肌肤。

　　“哈，真嚣张……！”

　　男人挥拳打了过来。

　　然而，那拳头并未能触及她。

　　露西侧身半步，抓住了男人的手臂。然后，仿佛折断树枝一般，轻巧而精准地扭转了他的手腕。

　　“唔……！”

　　“咔”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巷子里。男人的惨叫声，比刚才那个青年的要尖锐、难听得多。

　　剩下的两人一时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僵在了原地。露西没有放过这个空隙。她抓着男人的手腕，将他的身体当作盾牌，推向了另一个男人。同时，空出的另一只手的手腕扯出单分子线，分子线瞄准了第二个男人的脚跟，精准地切断了他的跟腱。

　　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最后一人，脸上因恐惧而抽搐着，向后退去。

　　“噫……！你、你是什么东西……怪物吗……！”

　　露西缓缓将视线转向最后一个男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是在夜之城司空见惯的景象。但是，那里本该存在的、由绝望催生的凶暴，以及置生死于度外的疯狂，却一丝一毫都找不到。有的，只是对无法理解之物的、纯粹而原始的恐惧。

　　露西什么也没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男人。这份沉默，进一步煽动了男人的恐惧。男人向后退去，被什么东西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露西，喉咙里发出不成意义的音节。

　　“咿、别过来……不要过来！”

　　就算他喊着别过来，露西也自始至终一步未动。她用仿佛在看什么污物般的眼神，缓缓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滚倒在地上的三个男人。手腕被折断的男人在呻吟，跟腱被切断的男人看着从脚踝流出的血，几近昏厥。然后，是眼前这个吓破了胆的，最后一个男人。

　　实在太弱了。

　　实在太脆弱了。

　　实在太无趣了。

　　换作是夜之城的地痞流氓，就算手臂被折断，也会用剩下那只手拔枪吧。就算同伴被打倒，也会任由肾上腺素飙升，拼了命地冲上来。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太过和平了。

　　“消失吧。”

　　露西简短而冰冷地说道。

　　其实那只是因为无聊而不想细说而已，但在男人听来，恐怕就像死刑宣判。男人发出一声悲鸣，屁滚尿流地逃离了现场。抛下同伴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寂静回归。被留下的，是意识朦胧的两人，以及，那个靠着墙边倒下、目睹了这场惨剧自始至终的青年。

　　露西将目光投向青年。他用一双浸染着恐惧的瞳孔，只是呆呆地看着露西。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的视线，投向了露西的白发、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做出超乎常人动作的身体。

　　“……还能站起来吗？”

　　听到露西的声音，青年的肩膀猛地一颤。他慌忙想要点头，却因疼痛而微微蹙眉。大概是肚子被踹了吧。

　　露西叹了口气，向他走近。她每靠近一步，青年都像被蛇盯住的青蛙般僵住身体。那样的反应，在露西心中唤起一种奇妙的烦躁。

　　自己既没有被感谢的道理，也没有被畏惧的理由。这不过是一时兴起。连消遣都算不上，纯属浪费时间。道理上，她很清楚。

　　但是，他那裸的恐惧，仿佛在再次提醒自己，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异物”。

　　她捡起掉在青年身旁的速写本。那本子用的是高档纸张，做工相当扎实。她顺便也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几支铅笔。

　　“这个，是你的。”

　　她随意地将本子放在他的胸口。青年战战兢兢地接了过去。他的指尖，有那么一瞬间，触碰到了露西义体的手指。

　　她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他倒吸了一口气。那是不同于常人的，无机质的冰冷。

　　“……那、那个……”

　　青年用微弱的声音，想要说些什么。

　　“承蒙……相救……非常感谢……”

　　如同硬挤出来般的道谢。但是，那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比起感谢，恐惧占了上风。

　　“没什么。”

　　露西简短地回答后，转过身去。这里已经没她的事了。这场陈腐的暴力游戏也好，这只受惊小狗般的青年也好，一切都只会让她心烦意乱。

　　“等等……！”

　　背后传来声音。露西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吗？

　　露西呼出一口冷气，只是将头发撩开。

　　“只不过是个流浪者而已……连回去的地方都失去了的，平平无奇的女人而已。”

第249章 群友们的平静日常（四）

　　初夏午后的阳光，将柏油路那无机质的灰色烤得发白，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剥夺殆尽。四谷见子迈着习以为常的步伐走在人行道上。曾几何时，这条路上每一处污渍、每一个角落、每一根电线杆的影子，都曾让她感到莫名的气息，令她屏息。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感觉就像是属于他人的遥远记忆。

　　如今，那里空无一物。

　　世界静得出奇，平淡无奇。耳边只有远处传来的警笛声、汽车的行驶声，以及自己凉鞋鞋底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映入眼帘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人们，和再普通不过的风景。

　　从恐惧中解放。这曾是见子一直渴望的东西，而现在，已是她理所当然享受着的日常。

　　因为，那些妨碍她享受这份日常的魑魅魍魉，已尽数被斩杀殆尽……至少，在见子常去的地方，已经再也见不到那些鬼怪了。

　　……除了，见子自己。

　　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县立中央医疗中心。这座医院设计现代，大量使用了玻璃，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停车场里整齐地停放着许多车辆，在通往正门的路上，看似前来探病的人们手捧花束或水果篮，缓缓走着。

　　自动门悄然滑开，一股冰凉的空气穿透了见子的幽体。消毒水那刺鼻却又洁净的气味，如今已不再让她联想到恐惧，而是安心。综合接待台前，护士与来访者在低声交谈。候诊室的沙发上，人们或看着手机屏幕，或翻阅着杂志，静静地度过各自的时间。

　　这里，也空无一物。

　　见子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天花板的角落、窗外、人的影子。那里只有光与影交织出的、再寻常不过的深浅。没有异形之物在蠕动，也听不到怨恨的低语，更没有那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气息。

　　这份平稳，是她的师傅玛露希尔带来的。

　　如果没能与玛露希尔相遇，见子或许就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这么说或许也不太对。见子如今会变成这副仅由幽体和机械零件构成的机械幽灵，几乎百分之百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能说的是，与玛露希尔的相遇带来的尽是好事。

　　而其他坏事，则全都是见子自己和那个江之岛盾子的错。

　　见子在医院内的便利店停下，拿了一瓶瓶装茶和一小盒水果冻拼盘。在收银台结账时，见子感到一道视线，收银员在偷偷地看自己。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幻术魔法解除了，但确认了一下，一切正常。在普通人看来，她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所以，我觉得那个店员就是个色狼。”

　　“见子，不用把人想得那么坏嘛。”

　　玛露希尔坐在床边，将金色的长发轻轻撩到耳后。

　　午后柔和的阳光洒进病房，温柔地勾勒出她白皙的皮肤和精灵特有的尖耳轮廓。她刚才一直在读的那本厚重的魔导书，此时正静静地合拢在膝上。

　　“可是，前辈的幻术魔法应该是完美的。在别人看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但他却一直盯着我看……绝对是心怀不轨，没跑了。”

　　见子有些不满地撅起嘴，从便利店的袋子里拿出茶和水果冻，放在床头柜上。塑料杯发出了“啪嗒”一声轻响。

　　“给，前辈。这是探病的礼物。”

　　“谢谢你，见子。总是麻烦你。”

　　玛露希尔嫣然一笑，在魔导书中夹好书签后合上了书。

　　看着玛露希尔用勺子舀起水果冻，津津有味地送入口中，见子的心中也泛起了一丝小小的安宁。

　　这份平稳。

　　这正是玛露希尔带给见子的东西。

　　“见子，你最近怎么样？那个……身体方面。”

　　吃完果冻，玛露希尔用担忧的眼神望向见子。她所说的“身体”，指的是见子这副由半透明的幽体和机械零件构成的身体。多亏了幻术魔法，普通人看来她只是个少女，但其本质却截然不同。

　　“没问题。倒不如说，比以前舒服多了。不会累，肚子也不会饿。”

　　见子故意用开朗的语气说道。她不想让玛露希尔多余地担心。尤其现在的玛露希尔，身体状况还远未恢复到万全。

　　“是吗……但是，不要勉强。你的存在形式，连我也还没能完全理解。毕竟，这是史无前例的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