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哎呀!这怎么行呢!”爱音一下子急了,“这样的话,我不就成了让Sumimi分裂的罪人了吗!我可没打算这样啊!”
“嗯……这么说的话,我们就算是共犯了呢。”
初华握着爱音的手,也将手机一并握住。
“……虽然有点晚了,但是容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吧。我是三角初华……只是,三角初华。”
第257章 共犯·/睦/Mortis/
若叶睦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
透过走廊的窗户,她看到初华正走回宅邸的大门。
那脚步声,与前几日消沉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般轻快,侧脸上也泛着一丝微弱而确切的光。
这可真是……不妙。
睦静静地离开窗边,走向自己的房间。丰川家的走廊广阔而空洞,生活气息稀薄,让人感觉像是走在巨大的标本内部。若世上真有“永远”这种东西,那这里便是能让人相信“永远”会持续下去、永不落幕的舞台。她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伫立在房间中央。
墙上挂着的古董镜,映出了一位如失去感情的人偶般的少女。
就在那时。
[唔噗噗……]
镜子里,响起一声沉闷的窃笑。
那声音与那个女人,江之岛盾子的声音极为相似,却更低沉,更冰冷,并且与睦自身的思考难以分割地粘连在一起。
这是她体内存在的另一个人格,【Mortis】的声音。
[你看呀,睦。那个快要坏掉的人偶,开始凭自己的意志行走了。居然能克服记忆的混乱,真是坚强得令人心疼呢。这难道就是奇迹?感人的故事?不过嘛,对祥子妹妹来说,这大概只是一场不幸吧。]
废弃。
这个词,毫无阻碍地滑入睦的思绪。
就像过去玩过的,Mortis的人偶游戏一样。
人偶一旦开始说话,就该扔进垃圾桶。
所以……要去拜托那个女人吗?
[有意思!这不简直太有意思了吗!以毒攻毒?为了维护秩序,竟然打算召唤混沌本身,这可是顶级的笑话啊!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是为了祥子妹妹吗?呐,睦?]
Mortis的声音欢快地跳跃着。光是这声调,就让睦感到一阵轻微的不快。江之岛盾子,一个将散播绝望视为至高愉悦、无法理解的灾厄。与那样的存在做交易有多危险,睦非常清楚。
这想法,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的想法,对Mortis来说一览无余……因为她就是Mortis,而Mortis就是她。
[那个人偶越是挣扎,祥子妹妹创造的那个脆弱世界就越会吱嘎作响,最终分崩离析吧。到那时,祥子妹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你不想看吗?就像Crychic崩坏的时候那样。那孩子因绝望而得到磨砺,会成为更美丽的艺术品。可你却要阻止这一切?你这人,还真是无趣啊。]
“……不是的。”
声音不自觉地漏了出来。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的。绝非如此。
Mortis不知道。
不,她知道,却故意以此来动摇自己。
那时祥子的脸,根本不是什么艺术品。
也绝非什么美丽之物。
哗啦啦的,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地面。
练习室沉重的隔音门。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怒吼、呜咽、恳求、拒绝。
那是名为Crychic的玻璃城堡,碎裂的声音。
睦没能进去。她害怕进去。只能撑着伞,在门前束手无策地站着。
不久,门被粗暴地推开,祥子冲进了雨中。
“祥……”
她根本没有看到出声呼唤的睦。祥子的脸惨白一片,毫无血色,如同死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世界末日般的、深不见底的虚无。那是一张被所有信任之人背叛、被世界遗弃的、孩子的脸。
“……为什么。”
微弱的声音,混杂在雨声里。
“为什么,大家,都要,抛弃我……?”
那是睦此生所见,最为悲痛、也最为绝望的光景。必须保护她,她想。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真的会坏掉,会消失的。
“……我不会再让祥,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睦对着镜中的自己,或者说,对着镜子深处的Mortis 清晰地宣告。
那张脸不是艺术。只是破坏的痕迹。对Mortis而言,或许是值得欣赏的“绝望”陈列品,但对睦来说,那只是永远苛责着自己守护不周的、无法磨灭的伤疤。
[哼,还是一心一意只想着祥子妹妹呢。真是坚强得令人心疼啊。]
Mortis嘲笑着。
[那孩子创造的世界,不就是个无聊的盆景庭院吗。一场排除了感情的人偶剧。那种东西有价值吗?能称之为活着吗?那种东西……]
“……价值什么的,怎么样都好。”
睦回答。的确如此。对于Ave Mujica的世界观,睦自己并未发现任何价值。完美的演奏,完美的世界观。那不过是祥子为了逃避恐惧而建造的、空虚的避难所。
但是。
“是那个盆景庭院,在勉强支撑着祥。”
如果没有它,祥子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就像那个雨天一样。
“而初华,正打算破坏它。出于善意。”
以名为温柔的、最残酷的暴力。以“希望祥子变回从前那样”的、自私的愿望。已经回不去了。坏掉的东西,无法复原。所以祥子,才只能创造出新的形态 Ave Mujica这个,扭曲的人偶世界。
不理解这一点,一味追寻过去幻影的初华的行为,在睦的眼中,是如此愚蠢,又危险至极。
[所以,就要借那个女人的力量,是吗?唔噗噗,不错的觉悟嘛。但你没忘吧?江之岛盾子,可是个无法控制的Bug本身哦。交易能成立吗?那家伙或许会如你所愿地‘处理’掉初华,但说不定也会顺便把祥子妹妹、这场无聊的人偶剧,全都弄得一团糟来取乐。这个风险你想过吗?]
睦没有回答。
她想过。她知道那个女人是何等难以预测,又充满了恶意。
但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初华的“失控”,是迟早会到来的未来。而那将直接导致祥子精神的崩溃。
向江之岛盾子求助,是一场可能招致毁灭的、对不确定未来的赌博。但是,如果其中还残存着一丝能够守护祥子世界的可能性……
确定的毁灭与不确定的毁灭。
她只能选择后者。
[……你对祥子妹妹那份扭曲的爱,真的很有意思。是自我牺牲吗?还是自以为是守护者?都不是呢。那只是独占欲。你只是无法容忍祥子妹妹的心,被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无论是Crychic的成员,还是初华,所动摇罢了。你只想把她圈禁在只属于自己的圣域里。为此,就算毁掉所有其他的人偶也无所谓。真是独断专行,酷毙了不是吗!]
Mortis的话,如尖刺般扎入心中。
独占欲。圣域。
或许是这样吧。睦并不太明白自己的感情。她只确信,自己拥有一种“不想伤害祥子”的、根源性的、绝对的冲动。无论这种冲动被冠以何名,都无所谓。
“……闭嘴。”
睦简短地说。
再和Mortis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结论已定。剩下的,只有执行。
Mortis似乎察觉到睦是认真的,留下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声后,便悄然退回了意识深处。
之后,只剩下睦一个人。
房间里寂静无声。
在行动之前,她决定做最后的确认。确认初华……是不是必须被杀掉。
她默默地走向遍布宅邸的监视室,这是在祥子的默许下,由睦准备的监控系统。无数个显示器,映照出宅邸的各个角落。睦用指尖轻点几下,调出了初华房间的影像。
画面中,初华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手机。那表情,是睦从未见过的。不是悲伤,也不是迷茫。那是一种,斩断了迷惘之人的,沉静的决意。
[……在看什么。]
睦放大影像。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某个Live House的宣传页面。
【Mygo!!!!!】
廉价的手写风格Logo。完全称不上是专业人士的手笔,设计充满了外行感。
但是,其中蕴含的热量,却令人厌烦般地清晰传来。
那是与Ave Mujica完美计算过的宣传策略截然相反的、笨拙的、充满泥土气息的、却又无比鲜活的“心”的呐喊。
而且[灯,素世,立希……]
那个乐队里,有着Crychic的其他三人。
“……去看这个乐队的表演吧。”
初华,打算去看这个乐队的Live。
她打算在那里吸收什么,回忆起什么,又打算用什么来质问祥子。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初华,正准备将一颗名为“心”的炸弹,投进祥子的玻璃城堡。
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睦关掉了终端。
……已经来不及去找江之岛盾子了。
“所以,由我亲自动手。”
[因为,不能让她得逞。]
睦给出结论。
绝对不能让初华,把“希望”带给现在的祥子。
睦拉开监控室的抽屉,取出里面的左轮手枪。
沉甸甸的重量,让睦纤细的手腕感受到了现实的分量。那不是玩具,而是货真价实的,能够杀死人类的道具。
[我还没有,真的用过这东西。]
手指渐渐习惯了那无机质的曲线。它甚至没有硝烟的气味,只是一块冰冷、光滑的金属。然而,睦却能清晰地嗅到,它将带来的结局的气味。
这把枪,能够结束一切。
[……这样,就好。]
睦对自己说。
[唔噗噗……]
颅骨内侧,那令人厌恶的笑声响了起来。是Mortis的声音。是与她自身思考紧密黏连、无法分割的另一个自己。
[要动手了?真有意思啊!这次要亲手‘修理’坏掉的人偶了呢。比起像那个女人一样把胳膊扯下来,这方法可要高明得多,也更接近‘Mortis’哦。喂,睦,什么感觉?不好奇吗?在扣下扳机的瞬间,那人偶的眼睛里会映出什么呢?]
“……吵死了。”
她没有出声,只在心中喝止Mortis。
[这么做不是为了愉悦,也不是为了感伤,只是为了祥。仅此而已。]
而初华对祥子怀有的纯粹思念、对过去的执着,以及在名为Mygo!!!!!的乐队中找到的“希望” 所有这些,都是从内部侵蚀祥子完美世界的剧毒。
[所以,由我来。]
这并非Mortis的意志,而是若叶睦的意志。她下定了决心。
[由我来,守护祥。]
睦小心地将左轮手枪藏进衣服内侧,离开了监控室。她像幽灵一般滑过走廊,不发出一丝脚步声。丰川家的广阔宅邸一如既往地缺乏生活气息,让人感觉仿佛行走在巨大的标本箱中。打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模糊地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她知道目的地在哪。初华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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