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少女绝望中 第217章

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察觉到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讶异的视线,若麦慌忙闭上了嘴。她换上了一副讨喜到极致的“喵姆”式笑容,假装在摆弄手机。指尖却冰冷如铁,不住地颤抖。

  我为什么要回来?

  脑海中,另一个自己冷静地质问。

  本可以把初华交给那个女人,自己一个人逃走的。

  那么……要逃去哪里?

  回熊本吗?

  不,唯独这个绝对不行。都走到这一步了,好不容易才抓到通往成功的门票,怎能以这种形式放手。祐天寺若麦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Ave Mujica。

  那是一杯与毁灭相邻的毒酒。然而,它的光辉却甜美得令人难以抗拒。从武道馆舞台上看到的景色。狂热。那种成为了“大人物”的全能感。如果要失去那些的话。

  ……还不如死了算了。

  是的,所以要回去。

  哪怕,这是疯狂之举。

  为了用这双手,夺回自己的容身之所。

  必须亲眼确认那座城里发生了什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渡过难关。如果祥子的“重置”是真的,就必须在记忆被消除前,掌握主导权。为此,需要情报。以及,力量。

  卡谢娜那个女人说过。

  “你就是,协力者。”

  “回到丰川祥子身边去。”

  那个女人也察觉到了祥子的异常。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倒不如说,这好比刚逃出狼窝,又跳进了虎穴。但是,已经别无选择。比起初华所说的“变回人类”那种梦话,若麦更想要现实的“成功”。为此,哪怕是把灵魂卖给恶魔也在所不惜。

  出租车拐过一个熟悉的豪宅区街角。心脏发出不祥的跳动声。

  “就在这里停吧。”

  她告诉司机,用电子支付结了账。虽然嘴上耍帅说着不用找零了,但声音想必已经变调了吧。

  车子驶离,寂静降临。

  高耸矗立的,是丰川家的宅邸。那已然不再像是一座单纯的豪宅。更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抑或,一个美丽而巨大的鸟笼。

  若麦深吸一口气。悄悄握紧了外套口袋里的手枪。那无机的沉重感,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只能上了啊,喵。

  她如此告诫自己,将手搭上铁门。幸运的是,门没有上锁。和那晚带着初华一起逃出来时一样。

  为了不发出吱嘎声,她慎之又慎地穿过大门,横跨广阔的庭院。花木被完美地修剪着,唯独缺少了人的气息。玄关厚重的大门,也轻易地就打开了。

  宅邸内,万籁俱寂。

  比那晚更加诡异的寂静。大理石地板被打磨得锃亮,模糊地映出自己的身影。宛如走在一个巨大的标本箱中,感觉如此不真实。平时应该在某处的女仆们,一个都看不见。

  ……是祥子干的吗?

  初华的话语在脑海中复苏。

  “她把人都消除了”。

  不可能。又不是科幻电影。但,该如何解释这异常的寂静?

  若麦背靠墙壁,屏住呼吸前进。五感如野兽般被磨砺得无比敏锐。任何细微的声音、光线、气味,都不能听漏、不能看漏。

  目标是二楼祥子的房间。不,在那之前应该先确认其他成员的房间。

  正当她思索之时。

  咔哒,一声。

  一个像是硬物敲击地板的微弱声响传来。

  是从二楼走廊的深处。

  若麦倒吸一口凉气。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用汗湿的手握紧口袋里手枪的握把。

  她隐匿脚步声,如幽灵般登上楼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地。

  那里,有一个人影。

  一个熟悉的,高挑的轮廓。

  “……海铃。”

  她不禁出声。

  八幡海铃缓缓地转过身来。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难以捉摸。但若麦没有错过她眼底浮现出的、非同寻常的警惕之色。

  “……祐天寺。你回来了啊。”

  海铃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声色中混杂着责备与纯粹的疑问。“为什么?” 她的眼睛在如此发问。

  “初华呢?”

  “……在别的地方。有点事。”

  她含糊地笑了笑,喉咙却干渴得厉害。她能感到海铃的视线,像是在舔舐般打量着自己的全身。那是估价、分析一般的冰冷视线。

  “是吗。”

  海铃没有继续追问,干脆地作罢了。但若麦直觉地感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个女人,在自己彻底信服之前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只不过是在收集情报而已。

  “说起来,你才是。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若麦努力用和平时一样的轻浮口吻问道。

  海铃的视线,一瞬间瞥向了自己身后的门。

  那是祥子的房间。

  “……在照看若叶同学。”

  “睦?那孩子怎么了?”

  那个在夜里被自己用椅子砸了的少女。虽然粗暴地断言她没死,但内心其实一直很在意。万一砸的地方不对呢?伤害罪?光是想想,眼前就一阵发黑。

  “她晕倒在温室里。现在,在里面睡着。”

  “……是吗。”

  若麦松了口气。还活着。那就好。她决定不再多想。

  “祥子呢?”

  “……在房间里。”

  海铃指向祥子房间隔壁的另一扇门。那是与主卧室分开设置的书房兼私人房间。现在,祥子似乎就在里面。

  “哼—。还是老样子,家里蹲公主嘛。”

  海铃锐利的视线刺向了随口调侃的若麦。

  “……祐天寺。你,在隐瞒什么吧。”

  单刀直入的话语。

  “哈?你说什么?喵姆我可是一直都很坦诚的哦。”

  “你那件外套的内侧。鼓起得不自然。”

  海铃踏出了一步。

  若麦的背上,流下一道冷汗。

  糟了。这个女人,太敏锐了。

  “喂!干嘛啊,骚扰吗?我可没那种兴趣!”

  她夸张地嚷嚷起来,试图拉开距离。但海铃没有退缩。她的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如同精密机械一般,以最短的距离缩短着与若麦的间距。

  “让我看看。”

  不容分说的口气,海铃的手伸了过来。

  那一瞬间,若麦脑中的某根弦断了。

  恐惧、焦躁,以及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愤怒,烧断了她的思考。

  “别碰我!”

  若麦尖叫着甩开海铃的手,向后退去。

  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了那个东西。

  银色的,手枪。

  散发着暗淡光芒的它,出现在昏暗的走廊里。

  海铃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那张扑克脸,出现了可以说是生平第一次的、明显的动摇。睁大的双眼中映出的是,惊愕、不信,以及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纯粹的困惑。

  “……那是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

  “看不出来吗?是枪啊,枪。真家伙。”

  若麦的声音,连自己都惊讶于它的颤抖。但她已无路可退。狐假虎威。不,现在,这块铁疙瘩,就是守护自己的唯一猛虎。

  “再靠近一步,我就开枪了。”

  说出口了。

  说出去了。

  已经,回不去了。

  能听见人生从悬崖滚落的声音。

  走廊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海铃交替地看着枪口和若麦的脸。她能感觉到,她的大脑正为了处理这异常事态而飞速运转。

  “……你疯了吗。”

  “这话该我问!这栋房子,你们,所有人都疯了!我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这把枪是哪里弄来的?”

  “我没有义务回答吧?”

  若麦虚张声势。双腿却在打颤,仿佛随时都会瘫倒。但不能倒下。如果在这里交出主导权,一切就都完了。

  “……我知道了。”

  出乎意料,海铃竟干脆地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不想刺激你。但是,那东西不该在这里。要是被Oblivionis……被丰川同学发现,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所以我才这样啊!在见到祥子之前,我必须确认所有事情!”

  就在那时。

  咔哒,一声。

  背后,传来了开门声。

  若麦和海铃像被弹开一样望向那边。

  祥子房间的,隔壁那扇门。本该是睦睡着的房间。

  出现的是,穿着睡衣的若叶睦。

  她的脸色,比被若麦打的时候还要苍白,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但唯独那双眼睛,燃烧着异样的光芒。

  她瞥了一眼若麦举着的手枪,却仿佛毫不在意,视线投向了走廊的另一头,楼下。

  “……初华。”

  睦的唇间,漏出微弱却又如诅咒般的声音。

  “初华,在哪里……?”

  那声音让若麦感到毛骨悚然。这人,脑子不正常。是挨打的后遗症?不,是更根源性的某种东西,正在侵蚀这个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