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回忆的秋千上
开车的是素世安排的便衣司机。后排座位上，是结束了紧急处置正在沉睡的睦，以及像守护一样围坐在她身边的若麦她们。
车内，如坟墓般寂静。
睦的腹部盖着厚厚的纱布，点滴瓶在摇晃。子弹似乎避开了脏器，直接穿透了过去。医生说，这简直是奇迹。但是，若麦的手上，那时开枪的后坐力，依旧像烙印一般挥之不去。
[我，开枪了……]
她凝视着自己的手。
明明已经洗掉了血迹，却感觉铁锈味仍然附着在上面。
颤抖无法停止。
本该只是个寻求认可的怪物的自己，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真正的“怪物”们的厮杀，甚至还扣动了扳机。
这就是，成功的代价吗？
这就是，在Ave Mujica这份恶魔契约书上签字的代价吗？
“……所以，”
打破沉默的是素世。她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用冰冷的声音问道。
“那座宅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睦会被枪击……这可不是普通的吵架吧。”
若麦一时语塞。
该从何说起？魔法？非人之物？变身后的祥子？还有，背负着巨大蛇影的俄罗斯人？
说出这些，只会被当成疯子。
“……我想，你可能不会相信。”
海铃沉重地开了口。
“丰川同学……祥子同学，她不正常。”
“不正常？”
“她做出了无视物理法则的动作。而且，那整座宅子……都被一种如同异界般的气氛笼罩着。若麦同学拿的那把枪，原本也是……”
海铃说到一半，看向若麦。
若麦认命般地，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带进去的。为了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素世蹙眉。“躲谁？”
“祥子啊！！”
若麦压抑不住想尖叫的冲动，提高了音量。
“那家伙，疯了！想消除初华的记忆，还说睦只要当人偶就好……！睦被枪击，不就是因为那家伙洗脑了睦吗！睦……抢了我的枪，想要杀了初华啊！”
“睦……杀人？”
素世的表情冻结了。
“不可能。她不是那种孩子。”
“是事实！她说着‘为了祥子什么都愿意做’……完全疯了。她也想杀我……我们扭打起来，然后就……”
话语难以为继。
她不想承认，是自己开的枪。
是正当防卫。是事故。是没办法的事。
就算这么告诉自己，胃里还是有酸水往上涌。
“……三角同学，你怎么说？”
素世的矛头，这次转向了初华。
初华用空洞的眼神望着窗外流逝的夜景。
“……我，看到了。”
声音如同幽灵。
“祥子的背上……我看到了电线和关节。她，已经不是人类了。……不，我们也是，大家都是……”
初华抱住自己的手臂，开始咯咯地发抖。
“会被‘重置’……全部，都会被忘记……”
语无伦次。
普通人听了，大概会怀疑是集体癔症或是嗑了药。
但素世却异常冷静。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解散Crychic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
“那个孩子，总是那么突然，那么不讲道理地，摧毁一切……但是，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素世对若麦她们荒诞不经的话，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甚至可以说，那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
“……到了。”
司机说道。
车子滑入的，是位于港区的一座超高级塔楼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这片被混凝土墙壁包围的无机质空间，在若麦看来，如同地牢一般。
“这里是我的家……之一。”
素世淡淡地说。
“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我们把睦搬上去吧。”
乘电梯到达顶层。
被带进的房间，正是若麦曾梦寐以求的“成功者”的象征。宽敞的客厅，从地板到天花板的落地窗俯瞰着东京的夜景，精致的意大利产家具。
但对现在的若麦来说，这些都毫无光彩。
沾满血与泥的衣服。硝烟的气味。
她感觉自己正在污染这个干净而完美无瑕的空间。
“可以用淋浴。去吧。”
素世递来毛巾和换洗衣物。
“衣服处理掉吧。……光是看着，心情也会变差吧。”
若麦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
流向排水口的粉红色水流。
那是睦的血。
她使劲地搓着皮肤。无论怎么洗，那触感都无法消失。
她看向镜子。
映在里面的，不是拥有数万粉丝的人气网红“祐天寺喵梦”。
只是一个，杀人犯。
一个因恐惧与罪恶感而面容扭曲的，丑陋的失败者。
“……开什么玩笑……”
眼泪与淋浴水混在一起。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我只是想成功而已。只是想被人追捧而已。
为什么非得要玩命不可。
为什么会和那群怪物扯上关系。
[卡谢娜……]
那个女人的脸浮现出来。
那个背负着黑色蛇影的，神秘的俄罗斯人。
她说过：‘与我合作’。
或许只有她，才是能够对抗祥子的存在。
但是，她也同样不是正常人。
若麦，是夹在两头怪物之间的一只可怜的小动物。
从浴室出来，客厅里海铃和素世正在交谈。
初华裹着毛毯，在沙发上死一般地睡着。
“……也就是说，丰川祥子用了某种特殊的力量……你们说的‘术’，来支配睦她们，是这个意思？”
素世一边小口喝着红茶一边确认道。那姿态，宛如在开公司高层会议。
“是的。虽然难以置信，但她也具备物理干涉力。”
海铃正在描述在温室里看到的景象，祥子释放出仿佛能扭曲空间的压力。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素世的视线，刺向了正擦着湿漉漉头发走进来的若麦。
“我？”
“对。祐天寺同学。你枪击了睦。虽说是正当防卫，但如果回到祥子的控制下，这次你肯定会被除掉的。”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若麦粗暴地一屁股坐进沙发。
“怎么可能还回得去……但是，我也没有地方可逃。”
祥子的力量还是未知数。如果她能操纵记忆，无论躲到哪里都可能被社会性抹杀。
而且，自己还吞下了卡谢娜这个“毒药”。
“……既然如此，”
素世将杯子放在托盘上。咔哒，一声清脆的硬响。
“除了战斗，别无选择了吧？”
“哈？”
若麦发出了一声怪叫。
“战斗……跟那种怪物？不可能的！你什么都没看到才能说得这么轻松！”
“是啊，我没看到。但是，”
素世的瞳孔，幽暗、深邃地闪着光。
“唯独让睦受到那种伤害这件事，我绝不原谅。不管对手是怪物还是什么，哪怕是祥子同学……我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那一刻，若麦明白了。
长崎素世这个女人的原动力，并非爱。
是执着。
是对于自己的所有物（领地）被侵犯的，猛烈的愤怒与执着。
这在某种意义上，与祥子的疯狂有几分相似。
[……糟了。这家伙，也是那边的人。]
若麦本能地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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